第40章 我们，是赢了吗？
屏幕上的红色光团刺眼得让人心惊。
西南边境，屏障边缘出现了一片黑斑，那自内而外的侵蚀，与自外而内的诅咒，正在一寸一寸，试图交融；
西侧，三个巨大的光团引而不发，七彩屏障上光华隐隐流动，已经在准备调集力量应对；
而东海，东海……
“这天地屏障，如果只收缩在华夏边境就好了。”指挥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说话，各地的分中心里，却难免有人窃窃私语：
“放得那么远，我们鞭长莫及啊！”
“别这么说！之前推出去的时候，大家都那么高兴——不能有好处的时候就欢呼雀跃，没好处的时候就开口抱怨！”
“是啊！说到底，也是我们的力量还不够，没法光明正大地顶上去——让那些掌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冲在前面，我们应该羞愧，不应该抱怨！”
“如果我们能直接冲过去就好了！我们的战斗机，我们的航母……实在不行，我们的导弹……”
“要是能跟白头鹰一样就好了！说打谁就打谁，说把航母派去哪里，就把航母派去哪里……”
“嘘……别这样，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这样强横霸道，反噬很重的……”
大家看得心急火燎，却又鞭长莫及。正在百爪挠心，西南边境，一环绿意忽然亮起，轻柔地，却是坚定地，将那些红点和黑斑推开！
“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响起。先是悠扬，再是急促；
先是被沈乐修复、存放在滇省博物馆里的那面羽人船纹铜鼓鸣响，然后是一整个省，再然后，所有的铜鼓齐声鸣响——
一个个村民惊讶地走出房门，走出庙宇，或者从田地间返回。
他们围着不敲自鸣的铜鼓，点起篝火，跳起舞蹈，在铜鼓前面杀鸡、杀猪，献上鲜花……
山川草木，同时震颤。无数绿色的光点从地面上升起，阳光骤然猛烈，雾气蒸腾，凝成将落未落的水滴；
雾气中，有白鹭飞舞，有羽人联袂踏歌，有独木舟穿波而行……
那些光点、雾气和幻象，汇成一道光墙，挡在诅咒之力前进的方向上。
绿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纠缠、撕咬、互相吞噬。古老的信仰之力在消融，又在人心的支撑下源源不断增长；
现世的诅咒在减弱，然而，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巫师们、降头师们似乎早有准备，驱使的诅咒之力源源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每一道诅咒被挡住，就有三道新的诅咒补充上来！西南防线，一直坚持住没有破裂，却还在一寸一寸变薄……
西侧，最阴冷、最邪恶的一团力量撞了上来。西王母冷哼一声，广袖一拂，天地屏障之外，一群异兽发出了咆哮：
它们顺着西王母指引的道路，从域外蛮荒奔驰过来拉起了防线。
俯下身体，亮出爪牙，向那些扭曲的光影，那些纯粹恶念凝成的实体，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不许过来！
过来，就咬死你们！杀了你们！
然而最让人揪心的还是东边，或者说，倭国那个方向。
黑雾飘摇，七个巨大的黑影从鬼庙中升起，每移动一寸，周围的温度都在下降——
红外遥感卫星标注出了一大片阴冷的区域，卫星云图中，那个方向的云层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七恶鬼……”
总指挥，监测员们，气象局的监控者们，乃至特事局的行动人员，每个人的牙齿都咬得格格直响，眼睛都红了。
那七个恶鬼，被判死刑，被绞死，又被供奉在鬼庙里的七个恶鬼，它们的灵性还能存在吗？
它们还能吸收那么强的负面力量，来加强自身吗？
那些怨念、恨意、诅咒，又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华夏人民的仇恨吧！！！
此刻，它们引领着大大小小的恶鬼，卷起大片黑云，一路前冲，直扑屏障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那是整个屏障的东北角，是东方木元和北方水元交界的位置，灵力交汇的枢纽。一旦节点被破，正在推进的屏障会怎么样，谁也不敢想——
青离已经长吟一声，直接冲了过去。那些虾兵蟹将、夜叉蛟龙，卷起滚滚巨浪跟着扑上。
然而那恶鬼卷起的黑云仅仅是存在，就让水族战士无力坠入深海；
而七恶鬼身边，无数沉沉浮浮的人脸在痛哭，在哀嚎，在悲鸣，在怒吼。那股怨念实在太强，强到可以暂时抵抗神威！
“不好！”总指挥霍然站起，“拦截！快拦截！”
“谁去拦截？”
“发射导弹吗？”
“我们有这个预案吗？”
指挥室里，一半人交头接耳，急促低语，另一半人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沈乐。
水族被海怪缠住，山川草木之灵在抵挡诅咒，古神们要支撑仪式，修行者和妖族战士已经在所有方向投入战斗。
再没有机动力量可以调动，但是，我们还有——
对现在的情况，我们早就做过预案，我们有最后的定海神针！只是，现在，是动用后手的时间了吗？
七恶鬼中最强大的一位，距离节点越来越近。它伸出那只由怨念凝聚成的手，按向屏障，按向那个流光溢彩的节点——
就在这一刻，屏障之上，金光猛然大作！
“来了！”
“开始了！”
沈乐霍然抬头，目光如电。
他仰面凝视着天空。在高天之上，在常人目光所不及的地方，七彩屏障正在波动，交织，转化——
那是先前一次次会议，早就商讨过的方案。原本打算在屏障推动完毕之后再进行，此时此刻，事情有变，那么，就启动另一套预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鼎心，感知铜鼎内部那厚重的灵性：
从华夏幼稚懵懂的初生，再到五千年的文明流转，最后，到了那面烈烈飘动的红旗。
那里，有开国大典上，那声庄严的宣告的回响；
有亿万人凝视的目光，和喜悦的泪水；
有历史转折的瞬间，有一个民族站起来的永恒记忆……
“现在，我们已经够强了。我们已经，可以把当年护佑我们的力量，往前再推进一步了。”
沈乐在心中默念：
“请你——把你的力量借我——这不是我自己的决定，这是整个华夏的决定……”
鼎腹中，红旗印记轻轻一颤。温润的金光微微一亮，而沈乐的双眼深处，也亮起了一点金光：
他双眼紧闭，定气凝神。把先前会议上，反复讨论，百般推敲的全新规则，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想了一遍，念诵了一遍。
用心念，用神识，刻入铜鼎，再经由铜鼎扩散出去，印在天地屏障上。强行扭转它建立时的初始设定，让全新的规则，成为这道屏障的一部分：
第一重，内外双层。
规则刻入鼎心的刹那，七彩光幕猛然一震。那正在向外推进的光幕突然分裂——不，不是分裂，而是分化出第二层。
内层屏障，严丝合缝地，覆盖华夏现有的国界。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灵力在其中流转如实质。
这是最核心的保护区，天地屏障推向蛮荒的那一部分，吞吸而来的灵力，全被约束在内层屏障当中，滋养万物。
任何入侵者，想要进入华夏腹地，必须先穿透这层屏障！
这层屏障一立，沈乐就先松了半口气。无论如何，华夏本身，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哪怕外层有些微闪失，华夏的子民，也不会受到伤害！
至于内层屏障之外的那些地区，他们想要分润那丰沛的灵气，不好意思，沈乐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大方的人，他舍不得分出一丝一毫！
而外层屏障——
金光流转。他的双手颤抖起来，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外层屏障，是华夏的护翼，是华夏的铠甲。
再坚持一下，等铜鼎接受了这个规则，等这层规则被刻入天地屏障，调整完毕，没有谁，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能在我们的地盘伤害到我们！
金光奔腾，如走龙蛇。七彩屏障震动越来越剧烈，第二重规则，在继续刻入——
禁·绝·诸·法！
在外层屏障覆盖的整个区域，包括倭国、东南亚、乃至更远的地方。
除华夏本土术法之外，一切其他体系的术法，全部禁绝！
阴阳术、降头术、西方巫术、召唤魔鬼之术……所有的法术，除了华夏本土术法之外的所有超自然力量，全部无效！
金光壁立。整个天地屏障剧烈震颤，然后，那金光一缕一缕收敛，一缕一缕编织入七彩霞光之内。
那种难以言喻的、来自规则层面的改变，虽然没有朗朗挂在高天，却沉甸甸地，压在所有正在进攻的敌人心底！
沈乐全身剧烈颤抖，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立下这样的规则，哪怕有铜鼎承担了绝大部分力量，对他本人的负荷也是极大。
他的阳神，他的精神力，连同他的生命力，都在被铜鼎疯狂抽取——
“再坚持一下。”沈乐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攥住鼎耳，毫不吝啬地压榨自己最后一点力量，注入铜鼎当中：
“再坚持一下！等规则生效……就好了……”
敌人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七恶鬼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已经触及屏障节点。它的手指按在七彩光幕上，开始用力——
然而下一秒，它开始消失。身边的黑风淡去，黑风中咆哮痛哭的人脸变得透明，它整个儿开始瓦解，灰飞烟灭——
它拼命想要维持自己的存在，拼命去抽取那些怨念、恨意、诅咒，那些贪婪、嫉妒、掠夺，那些长久以来用于供奉它、维持它存在的力量。
但是没有用，半点用处都没有，在规则层面上，它已经被禁绝了，它被认定为“不该存在，不能存在”的物体——
它甚至连逃都逃不掉。七大恶鬼，连同身边翻卷的大小恶鬼，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终，它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好！”
“干得好！”
“太棒了！！！”
指挥室里，监测员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更有人恨恨道：
“灭得太快了！”
“便宜那些王八蛋了！”
“可惜不能亲手干掉他们！”
“鬼庙呢？鬼庙怎么样？卫星能不能看一眼？看一眼啊！”
“鬼庙也烧起来了！——大快人心啊！”
非但恶鬼们消失，那些式神也突然停滞了。它们的形态开始扭曲，开始崩解。
那些狐形、蛇形、鸟形的式神，那些面目模糊的人形式神，全都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消失！
阴阳师们脸色惨白。他们召唤的式神，他们养了数十年的式神，他们引以为傲的式神，正在被天地抹去。
而他们自己的身体也在不断萎缩，不断塌陷——修炼了数十年的阴阳术，那些和式神绑在一起的力量，随着式神疯狂流逝。
头发变得花白，脸上、手上多出皱纹和老年斑，整个人伛偻下去，视野迅速模糊……
比他们更惨的是，是西南方向的降头师和巫师们。那些驱动了数百年的诅咒，那些用无数人命炼制的降头，如滚汤泼雪一样消失。
而那些炼制了本命蛊，本命降头的修行者们——
他们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生命和被炼制出的东西一起归零……
甚至海岛上，那些军事基地当中，来自别国的超自然力量，都一个个熄灭，一个个消失。军官们脸色铁青，不得不面对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个基地，还要不要留？
要留的话，面对超自然的攻击，又该怎么防御？
西方，三个巨大的红色光团同时撤退。它们是幸运的，它们没有进入外层屏障的范围，它们还有后退的空间；
它们也是不幸的，它们背后的主人，将亲眼看着华夏，屹立于世界之巅！
特事局的监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熄灭。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那些蓄谋已久的入侵者，那些试图在华夏最脆弱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势力——正在被天地规则抹除。
华夏周围，清出了一个巨大的安全区——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红点迅速消失，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抹布抹除。
红色光点还烙印在视网膜上，一下一下的跳动着，然而屏幕上，已经全部化作了代表安全的深蓝。
良久，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