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铜鼎，需要个更强的主心骨啊！
“什么情况？”
“这铜鼎怎么了？”
局长下意识地凑近去看，踏出几步，又被鼎中翻卷的气浪，推得踉踉跄跄，向后倒退，连带几位专家都歪歪倒倒。
如果不是沈乐腾出手来，操纵轻风托了他一把，如果不是几位修行者反应过来，直接带他们离开，少不得要摔倒一个两个——
局长也就算了，有几位专家，是六十多岁、七十多岁的长者了，再有经验，再有技术实力，身子骨可是摆在那里的！
“我说不好……”
沈乐脸色凝重。他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两边鼎耳，毫不吝惜地把体内热流注入铜鼎当中。
铜鼎嗡嗡作响，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鼎上的四色光柱也向各方乱晃。
更糟糕的是，鼎腹地图上，特别是华夏地图的三十多个省份，也跟着浮凸了出来，射出各色的光彩，把整个地图搞成了一个四色定理——
不，远远不止四色，甚至不止七色、八色、十来色，光苏省一地，就冒出来十几个不同的色块……
沈乐头上冒汗。掌中的热流注入鼎腹，瞬间就像落入了一个凶险的漩涡，被四面八方，反复拉扯。
尤其是四个神祗的烙印，吞吸元气格外凶猛。在它们的摇撼下，整个铜鼎的根基，都有点想要四分五裂的意思——
沈乐一咬牙，索性断掉了元气供应，甚至开始封锁周围的天地元气、隔断四个神祗烙印与铜鼎的联系。
接下来，他显出阳神，巨大的光人俯身而下，环抱住铜鼎，用自己的身体，把巨大的铜鼎包裹在内。
各色光柱在光人体内左冲右突，冲荡得光人一翕一张，几次险些把光人冲破，看得一步一步退到墙边的局长和专家们心脏狂跳，满手冷汗——
许久许久，在沈乐不计成本的封锁之下，铜鼎终于安静下来，光柱收回为光纹，而鼎腹上浮凸出来的地图也沉落回原位。
光人消失，阳神归体，沈乐睁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唉……”
“怎么样？”
“怎么样？！”
七八条嗓子争先恐后地问。沈乐摇摇头，又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轻声道：
“这铜鼎……还有一点不足。”
“哪里不足？”
魔都特事局的局长紧紧皱起了眉头。为了这个推动天地屏障的计划，特事局，包括其他有关部门，可以说给足了支持：
要九州之金，一声令下，从全国各个省、从世界各地，调来了各种富有意义的金属件；
要文化根基，一声令下，文保部门遍搜全国，各种各样的残片文物，等着沈乐想修哪个修哪个；
要工作能源，电力部门，电信部门，全员上岗，努力保障……
九九八十一难，都走到了灵山脚下了，你现在跟我说，这铜鼎还有一点不足？！
“……它少了一点主心骨。或者说，它的主心骨不够强。”沈乐双手按在鼎耳上，凝神听着铜鼎里微乎其微，几乎无法觉察的反馈，把它翻译出来：
“它之前的根基，在于大禹九州——那几乎可以说是，华夏最早一次以‘国家’的形式，把天南海北的部族拧在一起。
可是，几千年后，我们的疆域极大扩展，人口翻了很多很多倍，这点根基不够——哪怕加上新一轮的九州之金，还是不够……”
“那……”
魔都特事局的局长皱眉思索。沈乐的说法，他是理解的，也觉得这种说法有道理：
老祖宗确实很伟大，但是，大禹治水时候的，疆域，人口，怎么能和现在相比？
但是，要说找个什么“主心骨”出来，投进铜鼎，给它补强，他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现在的华夏，又没有传国玉玺这种东西可以扔进去！
别说当年的传国玉玺，传了几百年传丢了，就算没丢，那也是玉的，玉的！不是金属！
总不能把补缺角的那块黄金撬下来扔进去吧！
“那怎么处理？还需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乐努力想了半天，也是愁眉苦脸。事到如今，他也不好狮子大开口了：
“总不成扛着这个铜鼎，满京城转悠，看它需要哪块金属，就直接撬下来扔进鼎里吧？”
“……也不是不可以。”局长想了半天，居然真的点头了：
“这样，我打个报告，看上面批不批。如果批了，回头会有人对接，带着你到处走走……哎，咱们先从国博开始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乐努力点头。你让我去那些逆天的地方，我也不敢去啊！
流程走得极快。当天报上去，第二天就批了下来。第二天下午，沈乐已经揣着半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个装饰品的铜鼎，坐在车上，长驱驶向市中心：
“我们一件一件看啊，别急。”京城特事局的局长亲自到场，既是陪伴，也是准备用他的权限，调取某件了不得的文物：
“先从一号展厅开始看，从001号文物开始看。外面的展陈看完了，没有合适的，再看库房；库房看完，还不合适，咱们去军博——”
沈乐认真点着头，攥紧了铜鼎，暗自祈祷它的胃口不要太大。
001号文物，那是李大钊先生英勇就义时使用的绞刑架……希望，最好，铜鼎不要吞掉它吧……
或者只吞一点点？刮一点碎屑给它？不够的，我们用别的东西补？
他跟着局长在长街上下车。刚走到广场一角，铜鼎“嗡”的一声轻响，在沈乐手里剧烈震动起来。
沈乐几乎握不住它，被它带得往前一个踉跄，向前栽出去两步。铜鼎死死地拽着他，让沈乐不得不往前奔跑：
“这是……纪念碑！不行！这个不能吃！”
“国旗旗杆！这个也不能吃！换一个！”
“不，左边也不行……右边！右边！我们去国博！！！”
沈乐拼死拼活，和铜鼎拔河了好一会儿，累出一身大汗，终于把它拔向了国博的方向。
幸好局长带够了人手，身边两个修行者及时撑起了幻术屏障，才不至于让周围的游客指指点点，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沈乐……
他脚步沉重，一脚一脚都要在水泥地上踏出印子来，弓着腰，俯着身子，终于踏进了国博的大门。一进门，全身一轻，几乎往前栽了过去——
铜鼎和他对抗的力量瞬间一轻，不再挣扎着要纪念碑，要旗杆，要这个那个。非但如此，它还转了一个方向，拖着沈乐向前！
“哎，慢点慢点，咱们稍微慢点。”沈乐改为死命往后仰，一脚一脚地踩着水泥地，顺着铜鼎的拉扯方向往南走。
一路走，一路劝着铜鼎，直到整个人被扯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汉白玉栏杆前面。他索性往下一坐，脚抵着栏杆底部，身体往后仰：
“这个也不行！”
这个真的不行啊！
你看那旗杆！
你看那旗杆顶端，猎猎飘扬的红旗！
你别看它曾经是个自来水管子，它的意义，说不好比001号文物还重呢！
铜鼎嗡鸣不止，在沈乐手里不断发光，往前冲一下，再往前冲一下。沈乐好不容易才禁锢了它，攥着它扎进展厅，挨个儿看过去。
整个观展过程中，铜鼎一直安安静静，完全没有表现出对哪一样文物有特别的倾向，直到所有展厅走完、库房走完。
然后，局长又陪着沈乐去了军博，去了其他几个非常有意义的地方。一大圈兜完，沈乐精疲力竭，摊开一张大纸：
“这个、这个、这个和这个。”他满脸不好意思，把所有铜鼎有强烈反应的方向都写下来：
“我觉得都不太靠谱……咱们要不然换别的地方试试看吧？或者，有什么大国重器，上面可以卸一块金属板下来，给它当主心骨的？”
反正铜鼎嘛，铜鼎嘛。铜鼎是上古时代的大国重器，航母是这个时代的大国重器，嗯，照这样说，055也是——
谁说航母或者东风，就不能是主心骨来的？
局长看沈乐的单子也看得脑门上青筋直跳。要拆这些东西，算了，他还是带沈乐去拜一拜军方大佬吧……
航母也好，东风也罢，好歹是工业品来的，不像沈乐单子上开出来的那些，稍微碰掉一点，他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然而这些沈乐以为的“大国重器”并不能引起铜鼎的任何兴趣。局长带着沈乐走了三五个地方，见了七八样东西，最后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沈乐的要求上报：
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这个要求过于惊世骇俗，连有权审批的那些人也沉默了很久，终于，三天之后，申请文件返回，上面轻飘飘，沉甸甸的两个字：
“同意。”
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风尘仆仆，驶入沈乐在京城暂住的小院。京城特事局局长亲自托着一个檀木箱子，双手平平捧起，神色庄重：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向前，如果不是实在不擅长，几乎要踢起了正步。
箱子里的东西刚一进入小院，铜鼎立刻光芒大放，几乎要从地上跳了起来！
沈乐双手死死按住鼎耳，整个人都压在了鼎上。好半天，等铜鼎安静下来，他才肃容站定，伸手去接那个檀木箱：
“这是……？”
“是你要的东西。”局长胸膛起伏，嗓音嘶哑：
“上面特批的。——上面说，在保证它外观不变的前提下，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办法，取其他的文物投进去——”
他打开箱盖。一段自来水管子——外面涂了厚厚的银漆，看起来十分庄重的，三十厘米长的自来水管子，呈现在沈乐眼前。
沈乐捧着盒子的双手几乎立刻开始发抖。耳边，似乎有一个熟悉的湖南口音炸响：
它很轻，轻得沈乐根本不必动用内力，只靠肉身的力量就能托稳；
它又极其沉重，重得仿佛把整个国家托在了手中。
那是亿万人的目光，是历史转折的瞬间，是一个民族站起来的永恒记忆！
“我知道了……”
沈乐虚着声音回答。他半转过身，把檀木箱放在一张飞快挪过来的桌面上，双手捧起里面的自来水管：
“不用再想其他的文物了。就这个，我就不信这个不行——不够的话，我亲自跳进去！”
不等局长劝说，他弯下腰，捧着那根自来水管，庄严地，郑重地，放进鼎腹。两者相碰的一瞬间，铜鼎金光大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贪婪地吞吸天地元气，卷起龙卷风一般的漏斗云。只有一道金光，柔和地，坚定地，从鼎心亮起，如涟漪般向四方扩散。
自来水管渐渐沉入鼎中，消失不见。而那道金光从鼎心透向鼎腹，上至鼎耳，下至鼎足；
所过之处，鼎腹地图上桀骜不驯的古神印记，纷纷收敛了锋芒。曾经浮凸而起，四下挣动的各省地图，更是安分到了极点：
只有一根高耸的旗杆，一面烈烈的红旗，在地图中央，代表京城的位置升起，俯瞰四方。
金光流动着，闪耀着，从华夏疆域到周边四海，甚至，那个虚幻的地图上，徐徐转动的地球另一边，都有金光在悄然流动。
“……可以了吗？”
局长屏息鹄立，小心翼翼地凑近，想要伸手抚摸鼎上那面红旗，却又完全不敢。
沈乐手抚鼎耳，却已经是热泪盈眶：
他分明能感觉到，那道金光，那道与铜鼎稳稳融合的金光，没有任何神性特征，却让所有神性都甘心顺服——
和当年的九州之金一样，曾经作为九鼎核心的，不是任何神灵的力量，而是人。
是人的改天换地，是人的聚力凝心，是人的共同选择，造就了这尊铜鼎，也造就了天地屏障——
华夏文明最核心的力量，从来不是神灵，而是人。
“可以了。”
他轻轻道：
“中华民族，从此站起来了……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力量在铜鼎中回响，它成为了铜鼎最新的核心……
有它在，推动天地屏障会非常顺利，这样的力量能扛得住一切，它绝不会出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