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不要站起来啊!你只是一件衣服!衣服!(求月票)
从来没有操心过毛衣需要去除毛球,也没有给任何人,包括器灵梳过小辫儿的沈乐,只好孤军奋战。
好在保持原状,包括保持其上的历史痕迹,也是文物修复的一部分,沈乐才不至于陷入去毛球——溶解毛球——把蛋白添加回去的循环;
而发辫的绝大部分,还是编织在一起,穿在石管当中,让沈乐不至于费一番手。
但是,相比之下,假发当中顶着的那个东西——那个木头做成的不明物体,修复难度更高:
“这玩意儿已经看不出到底是啥了啊……”
沈乐哀鸣。这块饱水的,腐朽的,只有极少量部分能看出是木材的玩意儿,要推算它的材质还行,要推算它的原本形状,那就太难了……
“不急,先切块——你会切吧?径切,弦切,横切,一个也少不了……”
“放心!我会的!切过不止一次了!”
沈乐摩拳擦掌地去干活。切三个面,放在显微镜下,观察镜下的细胞形状;
把切下来的木片测量体积,称重,放到烤箱里烤,测量含水量;
丢进试管,做实验,测量含盐量,取样培养,检测上面的细菌、真菌……
对了,还要根据刚刚发掘出来的时候,被压到扭曲变形,被压瘪了的假发,和假发里各种有机物的位置的含量,推测它可能的形状……
沈乐一个人忙得团团乱转,恨不得当场长出三头六臂——或者突然长出万丈青丝,每一根长头发都能秉承他的意志,切的切,称的称,烤的烤。
足足忙了三天时间,他才在隔壁林业大学师兄的帮忙下,确认了这是白桦树,很好,是游牧民族能经常接触到的树木;
含水量、含盐量都测了出来,按照古船博物馆博士师兄给的数据,丢进超临界co2流体装置里,快速除水除盐:
拿出来一块虽然灰扑扑、黑魆魆,好歹也勉强有了点强度,不至于分分钟往上一拎,当场就塌成一堆。
只有那形状还是不太确定得下来:
“这玩意儿怎么枝枝叉叉的啊……它到底分几层,又往哪里伸啊……”
一墙之隔,老师们也在死命纠结。一个个电脑摆开,一本本参考书铺开,一张张图册打开,对着先前扫出来的结果不断比对:
“我觉得,这可能是个三角形的筒子,上面戳着几根杆子……”
“我倒觉得是圆柱形的……”
“我觉得应该更细一点,靠枝杈把假发撑开,不然就太重了……”
“你不能太小看古人头部能扛的重量,你看那些非洲人,头上顶着水壶打水呢!”
“我倒觉得这个可能是世界树形状的……”
“唉,可惜古人的首服,留下来的实在太少了,基本上只有金银器物能留下来……留给我们参考的东西也太少了,只能靠猜……”
“我觉得……”
“我觉得……”
诸位教授各自举证,相持不下。临时搭建的微信群里,图片、文字一段一段翻着滚着往上冒,简直目不暇接。
有几位吵得急了,一分钟一分钟的微信语音,一段一段地发……
直到沈乐把这段木头的强度、材质恢复,老师们也没有吵出个结果来,只提出三个参考方案,让沈乐自己挑。
沈乐左看右看,也只能叹一口气,把木头扔进水槽,倒水,再往里拼命倒植物营养液。
然后,一连串的生长法术甩下去,引导着木头自己生长:
“你原本的样子……你原本的样子……长回你被做成假发木架时候的样子……千万别长成树啊!千万别!!!”
他精神力展开,又要为残留的木段供给生机,让它逆死还生,重新生长,又要压着它不能胡乱长高。
精神力渗透到木段的每一个细节,又虚虚地拢住,关注它内蕴的灵性。
随着木段展开,灵性居然越来越强,仿佛有星星点点的金光归入木段当中,撑起了木段在冥冥中的灵性骨架。
渐渐地,巴掌长、拇指食指就能环绕的木段,拔节、增粗,越长越高,长成了足足60厘米高、双手方能合抱的木棒。
而木棒上,一层一层的枝丫,向外延伸而出。第一层六件,第二层三件,第三层两件,第四层上留下的凹坑,显然与金冠严丝合缝——
随着枝丫展开,沈乐耳边,竟然响起了刷刷的风吹林叶声,与虎吼声、狼啸声、呦呦鹿鸣声、鸟雀清啼声,混成一片。
一瞬间,封闭的工作室里,长风劲掠,松柏香气盈满,宛如置身在几日前的草场边缘、阴山之下……
“出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了?”
同样闻到奇异味道、听到异响的教授们左右张望,都有点张皇失措。
有的伸手狠狠掐自己一下,也有的举起身上佩戴的护符,努力摇晃,尝试让它能隔绝超凡事务的影响。
更有那镇定自若的,拍拍同伴,狠狠瞪一眼:
“怕什么!沈乐在隔壁呢!什么事儿都有他罩着,我们怕啥!——沈乐,沈乐!什么情况?你这里有没有出事?”
“没事!”沈乐反应过来,深吸口气,精神力收敛,将木架的灵性深深压回内中。
一时间异象尽敛,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木棒,伸展着枝杈戳在原地:
“世界树!世界树!!!”先前翻找文件图册最投入的那位教授,直接跳了起来:
“我就说是世界树!古代游牧民族,有很多冠冕、首饰,都是世界树的模样,我没猜错!!!”
沈乐只找了个瓶子,把木棒插进去固定好,再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金牌、玉雕和骨雕取来,一件一件往上挂。
那些奔跑的狼,回头的鹿,蜷伏的兔子,直立的旱獭……
他听着耳中不断涌起,时大时小的兽吼声,不断调整雕像的位置,终于,把所有雕像准确地挂回枝杈上。
最后,金冠连着金鹰落到木棒顶端的那一瞬间,一道绿光从木棒中射出,化作星星点点光芒横扫八方:
沈乐倒还没什么感觉,小家伙们却各有反应。兰妆、钟小妹,乃至黄玉桐都欣喜地舒了口气:
【我舒服多了!】
【好精纯的木气!】
【好舒服啊!我的大梁,我的门窗,我房间里的家具,都给滋养了一遍……】
甚至墙外的老师们也有感觉。他们耸动着肩膀,扭着脖子,反手锤锤腰杆:
“好舒服!”
“刚才什么情况?”
“我脖子不疼了!前天落枕了,到今天还有点不得劲,刚刚忽然完全好了!”
“我也是……我的老腰……感觉还能再跳二十年!”
沈乐扭头向他们笑了一笑。这根枝枝叉叉的木棒,和上面悬挂的雕塑,恐怕不仅是象征着世界树,它本身,就映射着世界树的部分力量!
“这真是……我开始期待整套修好的样子了……”
修复头部服饰只是个开始,大氅才是工程量最大的一环。
更麻烦的是,看土里散落的那些金饰牌、金饰片、各种珠串,再感受一下那上面闪耀的灵性,沈乐就知道:
这件大氅必须得修,不但修,还要往仔细里修,往精致里修。整套服饰,如果是首服占了三成灵性,那这件大氅,至少也占了三成!
他且不急着上手,先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细看。幸好当时他取出文物的时候,是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刷开土壤;
哪怕残片只剩下巴掌大小,甚至降解到几乎不存在,它在土壤上也留下了印痕——
凭着那印痕,就能分析原织物的纹理和图案,推测大氅的尺寸,和与人体的相对位置:
“这是一件对襟式的大氅,长度大约到小腿中部……”
他将每一片残片放在显微镜下,分析纱线粗细、纺织密度、编织方法;
观察、做实验,测试纱线的种类;
测量所有残片的尺寸和相对位置,甚至在毛线当中仔细寻找毛囊,送去做DNA检测,尝试确定这些皮毛,到底属于什么动物……
经过三天分析,沈乐基本还原了大氅的原貌:
用羊毛织成,羊毛在土里基本上已经朽烂劣化,只能依稀猜测大概是染成深褐色;
边缘有红色镶边、前襟、袖口和下摆,装饰着貂皮;
大氅表面有残存的刺绣图案,但具体纹样,却已经无法辨识……
“不然还是让它长起来吧……”
沈乐叹了口气。明明知道羊毛长到足够长也就那样,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先拼命倒丝素蛋白溶液,扔生长法术。
眼看着那些羊毛吸收蛋白质,拼命生长,长到恢复最初的质地和光泽,然后……它不长了!
不长了……
“行……行吧……看来得给它弄个底子……”
老师们弄来了根据他测量的数据,羊毛长度、粗细、质地最吻合的那一种羊毛;
找人梳毛、找人做成粗羊毛毡、找人裁剪成大氅,直接送进去。
沈乐按照残存羊毛片的位置,在大氅上剪出洞洞,把残存的羊毛片镶嵌进去,再浸泡丝素蛋白溶液,引导它们融合:
“连在一起啊!连在一起啊!你们连在一起啊!你们的灵性流动起来啊!”
坏了,旧的羊毛片动也不动……
“难道要我手动做一件新的出来吗?”
“你最好织一件。”喇叭里,一直关注修复工作的教授回答:
“当然,可以先不给羊毛染色,保持它们本色的差别。到时候,就可以一眼看出来,哪里是新的,哪里是旧的……”
“可是我不会做啊!我连毛毡都没做过!”
沈乐发出了由衷的惨叫……
嗯,不会做也得做。更多的羊毛被送进工作室,连同弹羊毛用的弓、梳毛刷、铺毛毡用的地垫、擀毛毡用的棍子和木板。
还专门请来了手工制作毛毡的非遗传承人,外加一个翻译——对,那位民族同志的汉语水平,嗯,教授们觉得,还是紧急调个翻译来比较好……
沈乐就跟着传承人的演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用清水漂洗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太热的水!我们不用脱脂!”
“拉开弓!弹羊毛!弹!弹!继续弹!”
沈乐:“……”我连棉被都不睡了,家里的老棉被也不送出去找人弹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弹起羊毛来了!
把羊毛弹到蓬松,打散结块,梳理平顺,再展开地垫,将梳理好的羊毛一层层均匀铺开。
沈乐一开始掌握不好,不是铺得厚了,就是铺得薄了,很快就开始作弊,抓起羊毛,一把一把往地垫上扔:
嗯,精神力裹着羊毛,平顺地铺开,假装是手里准头不错……
第二层纤维方向和第一层垂直,第三层又和第二层垂直,如此等等。
在铺好的羊毛上,均匀洒上60度到80度的热水,再将铺着羊毛的垫子紧紧卷起来,用绳子捆扎好:
沈乐:……这不就是做粢饭团吗?现在很多粢饭团都是在竹帘上做,然后连着竹帘卷起来了,一样一样的!
紧紧捆好,来回滚动揉搓这个卷筒……
“你一个人行吗?”隔着屏幕,传承人发出了灵魂提问:
“这么大的毡毯,我们都要五六个人一起擀的!”
“行!”沈乐胸有成竹。事实上,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他就不辛苦用精神力干活了,就招呼小家伙们一起出来干了……
揉搓卷筒,擀毡,当中要不停浇淋热水,保持毛毡的温度和湿度,然后不停地给予毛毡压力。
没人帮忙,沈乐只好握着带把手的专用擀毡木棍,一次次死命从毛毡这一头推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推到这一头。
等那位传承人终于检验过毛毡,点头确认它合格的时候,沈乐往下一瘫,简直再也不想干活了……
但是,这次做出来的大氅,很好地接受了沈乐镶嵌上去的古代残片!
非但接受,古代残片上的颜色,像雾气一样浸染到全新的毡片上,让它们的颜色、质地和手感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而腰带就更方便了,从金饰片背后抠出的皮革残片,确认了腰带的材质是牛皮,直接无脑倒丝素蛋白溶液,无脑让它生长——
最后,把所有的金饰片,一件一件,重新镶嵌回腰带上……
“喂!你不要急着站起来啊!你只是一件衣服!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