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星堆,整个都是强灵力场吗?!
三星堆……
沈乐去过一次三星堆博物馆,也和那边的教授们聊过天。
总而言之,以博物馆,外加蜀地文物考古研究院,以及来自高校的人手,嗯,大概也就凑了30来号人的专业团队。
这支专业团队,说是说五年时间,完成了大约4000件文物的清理保护,那也要看是什么保护——
沈乐估计一下人手和文物数量的比例,极大概率,大部分文物也就是称重,拍照,扫描,编号,做好初步的清洁工作,然后放在合适的状态下保管。
该恒温恒温,该恒湿恒湿,该避光避光,该抽干氧气,就把空气换成氮气填充……总之,主打一个让文物的情况不至于恶化。
至于完成系统性修复,或者说,把那些文物碎片,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大件,修复到可以展出的程度?
对不起,考古信息提取、科学检测、方案论证、修复实施等等多个环节,它根本不是一两个月能够走完。
最让人崩溃的是,三星堆里的那些文物,特别是那些青铜器,基本上都是砸成碎片了的,它得一片一片拼起来;
砸碎了还不算,属于同一件器物的残片,它还会扔在不同的坑里!
它跨坑!
想想六个祭祀坑里,出土的1.7万件文物碎片,要在里面搞拼拼乐,把属于同一件青铜器的碎片挑选出来、拼到一起——
哦,这些碎片,还是扭曲变形过的,它可能还缺少点什么部件,你不知道它的原本完整形状是啥样,你不知道这些碎片,到底属于多少件文物……
想想1000个碎片的拼图多久能拼好,放大到1.7万件,它的难度上升了几个指数;
再想想170个100片碎片的拼图倒到一块儿,多久能拼好;
再想想这些碎片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碎片和碎片之间并不能保证吻合,碎片还是扭曲变形过的……
三星堆的文物,长得还特别放飞自我,在中原文化区积累下来的修复经验,很大程度上并不能平移过来!
沈乐就觉得,这么多年来,三星堆那边的老师们,能够攒了一博物馆的文物用于展出,实在是太厉害了!
“所以,你的目标,是要修复哪一件文物?”
为他做特事局外聘专家评定——确切地说,是修复兰妆的时候,见过他手艺的三星堆专家,亲自过来接他,陪着他走进展馆后方的修复区。
这位教授,之前曾经想挖他过来,许下的承诺是——可以带他去看熊猫,让他抱到大熊猫幼崽。
时至今日,沈乐已经不缺抱大熊猫幼崽的渠道了,甚至他如果想,都能托关系见到成精的大熊猫,抱成精的幼崽——
长得又乖,又有灵智,还皮实耐造,生长期还长,能长期保持在幼崽形态。
但是,他看到这位教授,还是有点心虚:
“呃,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说,你是要当场看,当场选?你确定来得及吗?现在出土的文物数量……”
“我知道,我知道,3-8号祭祀坑,一万七千件。”沈乐苦着脸点头:
“还不算1、2号祭祀坑里没拼完的,还不算周围零星小坑里没开挖的。那也没办法啊,走一步看一步呗——”
就现在的青铜神树,青铜大立人,都还是残件,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从哪儿扒拉出一件看着成套的,再给它拼一截上去呢!
“唉,也只好这样了。”来接他的女教授表示了担忧,却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好带着沈乐慢慢往里走。
走过面向游客,供游客了解如何修复的工作区,走过后面一间一间工作室,走到保管待拼接文物的库房区域,越走,沈乐的脸色越是凝重:
要坏!
他的杀手锏,好像要失效了!
之前修复仰韶文化彩陶的时候,他是感应那些陶片的灵性,从一座陶片山里挑出最有灵性的——或者说,少数有灵性的几块陶片,让它们召唤同类,然后拼合。
但是,在这里,在三星堆,从外面的展陈区域,到里面的修复区域,再到最里面的库房,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灵性场——
触目所及,从青铜器,到玉器,到金器,到象牙,再到各式各样的文物,它们身上,都闪烁着或深或浅的灵光。
有点澎湃,有的稀薄,有的激烈,有的平静——但是,它们身上都是有的!
“你们怎么和这些东西相处的啊?”沈乐震惊地望向身边的女教授,再放远目光,望向低头修复的、忙碌走动的工作人员。
在外面,在展馆里,还有大批的游客来来去去,非高峰时段,这个展馆日均人流量1.5万人次,高峰时段极值能飚到3.8万人次……
“这么强的灵光,你们没有感觉的吗?没有受它们影响的吗?我看你们身上,好像也没有特别的防护,展陈区域好像也没有……”
“啊,有不对劲的地方吗?”女教授茫然地看着他:
“我真没感觉到啊。我的学生,朋友,包括来参观的观众,好像也没有说哪里不舒服,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展馆闹鬼……”
“……算了。”沈乐瞬间泄气。他无力地挥挥手:
“没有异状是好事,没有伤害是大好事。至于别的,我仔细看看再说吧……”
他和驻馆的特事局人员沟通了一下,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里启出来的文物,确实灵性很强,但也确实不伤人。
不伤人,也没有养生价值,总之就非常惰性,摆在那边就完了。特事局甚至不用做额外的隔离工作,这些文物从最初被发掘到现在,没有什么负面报道……
“行吧,那我慢慢找吧。”事已至此,沈乐也只能叹一口气,投身于漫漫修复工作。
他也不一件一件拿起来、放下去地查看,也不阅读文物目录,也不赶紧浏览馆内最新的修复成果;
更没有掏出一个巨大的AI,把所有文物——至少是所有青铜残片的形状全部输进去,让AI尝试拼对,尽可能提高工作效率。
而是找了一间空房间,把黄玉桐往上一拍——古宅贴在墙壁上展开,撑起了一个入口,让沈乐抬脚就可以走进随身实验室当中。
然后,两个泥俑忙忙碌碌,送出来书桌,台灯,坐榻,蒲团,香炉,各种各样的家具。
一袭罗裙飘然而出,想要点香,却被同伴拦住,而是放上一盘灵果,手执羽扇,对着灵果轻轻扇风,让果香弥漫房间:
焚香?太俗了,也太燥了,会打扰沈乐的!
沈乐享受着他们的照顾,直接在榻上安心坐倒,闭上双眼。精神力悠然弥漫开来,去感受整个三星堆的气息:
“啊……奇怪……”
就像那位本地特事局人员说过的那样,整个三星堆区域,灵气十分强盛,却又十分的……惰性?
也不能说是懒洋洋的,就只是沉积在文物上,一动都不想动弹。
有怀念,怀念也是极其缥缈,如在梦中;有哀伤,哀伤也是静静的,就好像挚爱的人已经逝去了几十年,你已经习惯了房里、枕边,一直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
哪怕午夜梦回,梦见那个人向你走来,你明明知道他已经过世了,还是会微笑上前,握住他的手……
沈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突破口,也只能闭着眼睛,慢慢将精神力铺展得平匀广阔,均匀覆盖在每一件文物上。
绝大部分文物反应十分冷淡,给沈乐一种“滚,别打扰老子睡觉”的感觉;
少数几件文物,反应相对活跃,然而沈乐仔细感应过去之后,也不禁哑然失笑:
那些反应活跃的,都在展厅里面,而且都是人流量最密集、知名度最高的网红文物。
换句话说,它们反馈出来的感知,不是文物本身自带的,不是被造出来的时候、或者被埋入地下之前的时候,因为其经历而产生的,而是被观众“看”出来的……
“麻烦了……”沈乐叹了口气,只好把精神力调整得更安宁一些,让自己成为一面镜子,一物不扰,静静地反射所有的文物的波动。
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
他凝神打坐,物我两忘。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滴水珠落入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涟漪;
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又与极远处的另一片涟漪交叉,再交叉,再交叉。
终于,沈乐双眉一扬,长身而起:
“我看到了!”
在最安宁、最深沉的定境当中,他终于辨别出来,一件件文物的灵性,或者说,它们的“情绪”有什么不同。
绝大多数的文物,与其说是懒惰,不如说是“认命”了,无奈低头,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管是被打碎,还是被焚烧,还是被扔进土坑,一锹一锹盖上泥土,从此不见天日,它们都认命了。
只有屈指可数的一些,还在不甘,还在愤恨,还在哀念,还在呼唤——
“我要找的就是你们啊!”
沈乐跳起来冲出斗室,加快脚步。一直蹲在门口,随时准备和他对接、响应他要求的特事局小哥吓了一跳,从座位上直蹿起来:
“哎——”
他本能地伸开双臂,想要拦住沈乐,却又不敢动。沈乐这会儿,甚至是闭着眼的:
他呼吸急促,脚下生风,唯独双眼不曾睁开,整个人像是梦游,又像是有人吹着笛子拽他那样,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小哥乍着两条胳膊,侧着身子,亦步亦趋跟在沈乐身边,给他开门,打手势让前面的人闪开,偏偏又不敢碰到沈乐,不敢惊动他:
这万一真的是梦游怎么办?
虽然说,以他打听到的,沈乐现在的修为,按理说不会梦游,但是,没准是什么更加超凡脱俗的法术,表现为现在这个样子呢?
比如说,阳神出窍了,蹲在博物馆哪里,正在召唤身体过去?
把人吵醒了,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他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跟着沈乐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忽然见到沈乐站定。
此时身后已经跟了两个教授,远远地还吊着三个学生,都在凝神屏气盯着沈乐看,想看他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后,就看见沈乐摸出手机,对准面前的藏品柜“咔嚓”一下,再“咔嚓”一下,再举起来四面八方环绕一圈,拍了个视频。
然后,揣回手机,闭着眼睛,继续走……
您这是在梦游还是在入定呢?
给句准话行不行?!
很遗憾,不行。沈乐保持着这种飘飘悠悠、神神叨叨的样子,走遍了博物馆的库房区域,一连停顿十几次,拍了近百张照片。
究其拍摄的藏品,有青铜器,有金器,有玉器,有不太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的玩意儿。
转完一圈以后,他一抬脚,居然往库房外走去,眼看就要走到观众区了,小哥额头冒汗,不得不往前一拦:
“沈先生……沈先生……”
“啊?”
沈乐这次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有些迷茫,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看看他,再扭头看看周围两个教授,“哎呀”一声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刚刚为了找东西,保持入定状态,时间太长了——”
“那找到了吗?”
最开始来迎接他的女教授忍不住急声问。沈乐挠挠刘海:
“找到了应该是。嗯,我还要再去前面,确认一点东西,主要是确认某件文物的状态。然后,应该,就能开始修了?”
他快步走进展厅。左一绕,右一绕,那些迷宫一样的展厅、复杂的动线,仿佛完全拦不住他,又仿佛文物们在亲自给他指引。
终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长长久久盯着玻璃柜里,神色安宁而哀悯,仿佛时隔多年,站在一位老朋友的墓前:
“是的,我来了……”他语声低低,像是在对文物说话,又像是对文物上面附着的某个存在:
“别急,你别急……我这就唤醒你……这就……让你恢复曾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