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次，是我自己拿精神力当焊条了？
焊接要练，用金行元素接驳青铜器残片也要练，毕竟沈乐并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通向修复青铜编钟的，最正确的路径。
除此之外，焊料的配比，也已经展开了研究：反正沈乐缺什么都不缺钱，拜托胡老爷子刷脸，开个横向课题，那边接得很快——
又不用博导自己做，下面的博士、硕士动手，无非多做几次实验的事情……
胡老爷子看沈乐每天勤勤恳恳，又是调整青铜编钟残片，又是帮他焊接手头的待修残片，从早上七点半忙到晚上八点半，也觉得满意：
这小子，虽然不是行内人，虽然不会一辈子投身青铜器修复领域，但真的肯下苦，进步快。
然而，满意了没几天，就听到沈乐出了幺蛾子：
“这……这些青铜器残片，为什么要焊接到一起？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模具，把它们放到里面，浇青铜液，把它们浇铸到一起？”
从金相结构而言，青铜编钟是浇铸成的，同样浇铸下去的液体，结构也更相似，比依靠焊接熔化再冷却的液体结构相近多了啊！
“为什么……”
胡老爷子只觉得脑门上挨了一下闷棍，嗡嗡作响。这个问题，他不是答不出来，而是槽点太多：
从古代青铜器的材质，到锈蚀层的保护，再到高温下的膨胀收缩变形，再到新材料的混合，再到可逆性原则的破坏，哪儿哪儿都是槽点。
如果是他自己的徒弟，敢提出这个问题，他一定抄起论文集砸孩子脑袋上，再让他去把几本基础教材重新背一遍。
但是，对于沈乐，他只能无力地挥挥手：
“……想知道为什么，你自己亲手试一遍就知道了。——对了，不要用我这边的，自己去古玩市场收东西去！”
“好……”
沈乐垂头丧气地消失了。古玩市场，那里不必指望有真的春秋、战国青铜器，但是，可以弄点儿古老的便宜货色练练手：
比如说汉五铢钱，普通品10元到500元不等，品相不好的更便宜——什么，品相稀烂没有收藏价值？
要的就是品相差，说明东西被腐蚀得厉害，可以完美模拟土里埋了几千年的青铜器残片啊！
抱着这个想法，沈乐转了三个古玩市场，找了几十个摊位，居然真的被他收到了一坨氤氲着淡淡灵气的古钱。
虽然粘结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品相就别提了，但是，上面跳跃的灵气，显示它们经过无数人的手，映照过无数人心——
沈乐提着这一兜古钱返回实验室，手动清理，手动拆开，取样，测成分，金相显微镜下看结构……
一套流程走完，自己选出两片古钱，把它们焊接在一起，感受两片古钱当中的灵气流动；
再架起激光焊接装置，焊上另外两片古钱，感受它们当中的灵气流动；
接下来，做模具，自己翻模，自己把两枚选定的古钱塞进模具里，倒入事先配比好、熔化的青铜溶液，用铸造的方法，把它们连接在一起……
“嗯……以灵气流动而言，其实感觉是铸造最好。激光……把古钱里面游动的灵气，全都赶跑了……”
沈乐双眼微闭，双手轻轻搭在两枚古钱边缘，精神力细如丝线，随着古钱本体蕴含的灵气一点点漾出：
“但是，以实体修复而言，高温的液态青铜一冲下去，两枚古钱边缘，已经变得疏松的脆弱残片，立刻熔化、变形，锈蚀层也被破坏。
而且，高温之下，两边的古钱边缘，都快速膨胀、快速收缩，全都扭曲变形了……这样一来，会破坏编钟结构的……”
要怎么既能保存青铜器的实体结构，又能保存它的灵气流动呢？
沈乐皱着眉头开始纠结。倒背双手，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绕着工作台转圈，一会儿又轻轻抚摸那些钱币。
胡老爷子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有心教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算了算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有些坑，总要自己摔过才肯改。左右他有无限资源，能反复尝试，随他去吧！
沈乐转了七八个圈子，忽然跳起来，重新开始制作模具。
这一次，他在模具当中，额外添加了一些结构，把古钱牢牢固定住，只留下中间一线，作为青铜溶液浇铸进入的孔洞；
然后，精神力展开，牢牢护住古钱本体，甚至调动火行力量，隔断青铜溶液向铜钱本体传导力量的通道，直接吸收完那些热量。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再对准中央留下的缝隙，小心倒入液态青铜。果然，这一次，古钱表面的锈蚀层，并没有被波及；
但是，古钱边缘，和青铜溶液接触的部分，仍然快速膨胀、快速收缩。
因为与本体隔断，它们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有从本体上面剥落而下的趋势……
“呃……这样也不行。难道只有用精神力硬堆，让它直接吸收金属粉末，强化自身吗？”
沈乐不甘心。他再尝试了一次，这一次，用精神力控制青铜溶液，大力抽取里面的火行力量，让它快速冷却下来：
“更糟了……这一下，它来不及摊平就凝固了，成了奇形怪状的一坨……那，一点一点，把它直接塑造成型呢？”
沈乐决定最后尝试一次。精神力包裹滚烫的液珠，一颗一颗，点入古钱边缘，再用精神力缓缓抽走里面的火行力量。
好消息，随着热量的温和散发，青铜液珠安宁地和铜钱边缘融为一体。
这一次，沈乐的精神力，没有感觉到古钱边缘，因为剧烈热胀冷缩，发生大幅度的扭曲。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古钱上灵性的流动越发平顺，也越发欢快，动手轻轻一弹，它们一起发出清悦的低吟：
“……还真给你搞成了。”一只手忽然夺过铜钱，弹了一弹，再抛了一抛。胡老爷子眯起眼睛，举起铜钱，对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肯定不是普通的法子，这青铜液体流动的样子，不像普通浇铸会做成的……”
沈乐心悦诚服地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老爷子叹口气，拍拍他：
“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法子，又为什么要折腾这些，我只能建议你，大胆尝试，小心求证，尽量在别的残片上尝试明白了再说。
——还有，努力感受它内在的变化，尝试跨各种方法应用，有时候会有惊喜……”
沈乐唯唯受教。他又感受了许多遍青铜器浇铸的过程，卷起袖子，在编钟上实验：
自己动手，把铸好的青铜编钟锯开，锯掉一小段边缘。手动涂刷药剂，腐蚀边缘，做成埋藏几千年的疏松度；
然后，用他刚刚试验过的铸造方法，一点一点，倒入青铜溶液，让它们吻合在一起……
全部搞定，眼看着边缘的缺损处严丝合缝，再挂起来，敲击，测音。一敲下去，沈乐就眼睛一亮：
传统焊接工艺，没有办法用来修复编钟的原因是，无法还原破损区域焊缝和基材的冶金结合，从而让振动范围被分割的情形没有得到改变——
这样的话，一座编钟看着像是被焊在一起了，它在声音传导方面还是分成几块，各传各的，声音就不对了。
但是，采用铸造法，编钟破损区域的边缘，和用来填补的铸造溶液，它们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看着好像新铜液与残片断面融合，新旧材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彻底破坏文物的原始材质结构，但是，这种融合，恰恰是修复编钟需要的！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沈乐精神大振。他连续锯开了几口编钟，有的只锯开一条小缝，不到0.5mm的所谓窄焊缝；
有的刻意破坏，锯开较宽的缝隙，做出0.5mm~4mm之间的宽焊缝；
更有的，按照编钟缺损的样子，锯掉它少掉的部分，让那些缺失的碎块部位暴露出来。
反正他砸过钱了，同一个版本的编钟做了好几套，索性用来尝试不同方法的修复：
第一版，在胡老爷子的指点下，用老爷子修复九连墩编钟的方式，采用激光精密焊接进行修复。
窄焊缝，用激光直接拼焊，或者填料焊接；宽焊缝，除了填料焊接，还要采用激光深熔焊接；
至于缺失大块的部分，那就要先用三维扫描的方式，做出3D数据，再采用激光熔覆快速制造技术，在破损区域上“长”出吻合的金属层。
第二版，浇铸，浇铸，沈氏精神力保护浇铸法！
“真有趣……”他动手浇铸的时候，胡老爷子就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亮晶晶的溶液蔓延开来：
“其实，如果能做好边缘部分结合的话，直接浇铸，比什么激光熔覆，要方便多了……”
沈乐仰头给他一个微笑。但是有一说一，激光焊接的方法，准确度还是相当高的，比单纯用精神力高多了，毕竟探头的精度摆在那里；
至于灵气流动之类，让他想想……他总觉得，既然浇铸能够让灵气流动，激光焊接之下，也能让灵气流动，区别在于他怎么引导……
三个月时间，沈乐一点一点调整矫形器，把破损的编钟碎片矫正到位，终于到达可以动手焊接的地步。
然后，在反复试验当中，他也找到了激光焊接，与灵气流动的平衡点：
他一开始的感觉是对的，激光，会把灵气赶跑。可能是在地下埋藏了太久太久，这些古代青铜器当中的灵气，有点偏向于阴气的性质；
焊锡的温度一般在200-350度之间，青铜溶液的温度，在950-1050℃的范围，而激光焊接，材料孔腔内温度，则高达2500度以上。
被高能激光照射，达到如此高温的材料，它不但熔化，甚至产生高温蒸汽，向四壁流动——这样高的温度，对灵气的破坏，乃是毁灭性的……
但是，但是！
激光焊接的好处在于，它精度非常高，移动非常准确，光束移开之后，熔融金属就开始冷凝。这个移动的速度非常快，能达到每秒数米——
只要以精神力包裹灵气，扛过一瞬间的高温，或者让灵气闪避一下，躲过这几毫秒高温，接下来，就可以引导它复归原位了……
嗯，唯一的问题就是，用精神力去扛这种高温，就好像把自己的灵魂放在激光上灼烧一样。
这次，真的是拿他自己当焊条用了，还不是低温焊锡，是极高温的焊条啊！
哪怕不正面硬扛，是包裹着灵气闪开，也要非常高的精准度，否则被烫一下很痛的！
“我搞定了！可以开始动手了！”
沈乐信心满满。胡老爷子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反而有点担心：
“你真的要自己动手吗？还是把东西送到隔壁光电所去，让他们动手？毕竟当初修复九连墩编钟的时候，焊接工作也是他们做的……”
“我没问题！参数设置又不难——关键是我要近距离看着，还有，这些灵气太强的东西，最好不要让普通人碰，会出事的！”
沈乐向老爷子展示了一段编钟残片被架起来、光芒四射、落在新铸编钟上，新铸编钟不敲自鸣的视频。
老爷子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我年纪大了，搞不懂这些新花样。你有信心你就动手吧——小心点，记住，修复原件，你只有一次机会！”
沈乐凛然受命。他仔细调整编钟在激光焊接夹具上的位置，仔细设定参数，仔细填入铜合金粉末：
激光光束模式为TEＭ01，聚焦距离为286.5ｍｍ的反射聚焦镜，光斑直径为0.6ｍｍ，焊接过程中采用氩气(Ａｒ)保护熔池——
这些技术参数，一点儿也错不得，错一点儿都会影响最后的修复效果。
打开焊接机器，坐在旁边，精神力逸出，一分不差地包裹着激光射入的小孔周围，引导灵气避让、前进、避让、前进……
“完美！这一条焊完，编钟上的灵气流动顺畅，就好像它从来没有破损过一样！”
沈乐给自己点了个巨大的赞，开始动手焊第二条。有的编钟，因为受损程度过大，必须焊接修复过程中不断整形；
有的编钟，因为焊缝太长、太宽，需要考虑焊接过程存在热应力变形，还要考虑夹具拘束力释放时焊缝受拉，造成的应力开裂。
沈乐不得不采用焊接-矫形-焊接反复循环，一轮一轮来回折腾，以保证它的形状完全到位：
“好啦……终于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清理焊点，修复声弓，调音……希望你们每个音都准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