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不是县城困住了我的青春，而是县城收留了我的平庸
两人在高中学校后门吃这一份很平常的过桥米线，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只不过他们都毕业了。
去年的这个时间，他还在上学，老万也不过是刚刚毕业几个月，但现如今，两人都步入了社会，需要以成年人的方式去在这个社会上讨生活了。
“呼~~”
吃过饭，老万坐在他车子的副驾驶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呼出了一口烟。
“说真的，我挺羡慕的你，你简直算是活成了我梦想中的样子”老万看着窗外，开口笑道。
闻言，林默看着老万递过来香烟的手，随即抽出来一根，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笑道：“你也不差啊！”
老万摇头：“差远了，我最羡慕的不是你小子找到了一个漂亮对象，也不是你小子事业有成赚大钱了，而是你有选择！”
“选择？”林默有些诧异。
他知道自己现如今的条件很好，有着一个有钱有颜，三观还特别好的女朋友，自己也赚了大钱，财富自由了。
说句不好听的，以他现在的身家，在他们这个县城里面，县城首富不好说，但在过两年肯定没问题。
他虚岁也才二十三，光是想想都知道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未来不比为了生计奔波，就算结了婚，有了孩子，恐怕也是活的优哉游哉，想去哪玩去哪玩的日子，一辈子潇洒的活过。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万羡慕的是他有选择这个点。
闻言，老万扭过头笑道：“没错，选择！
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们这种在外面闯的，不是留在外地，而是可以在外地，过一段不一样的生活，不像我，我的生活似乎早就被安排好了，哪怕我才这个年纪，都已经能看见我几十年后的生活了。”
“稳定点也不是挺好的吗？”林默笑道。
老万闻言笑了下：“稳定是挺好的，我承认，但被推着走的稳定，和自己想要稳定是两回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来几十年，我应该就会在这个小县城了，行动轨迹也就是周边几个县城，这辈子或许有那么两次能出去走走的机会。
一次应该是我结婚的时候，和媳妇出去走走看看，一次是等孩子上了大学之后，我们有点时间，咬咬牙，出去一趟！”
见林默想要开口，他抬手将其打住，继续道：“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陈述，我没说在县城不好，就是感觉日子太淡了，仿佛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该过的生活，若是出去闯几年，三十岁左右再回来，我可能就欣然接受这种生活了。
当然了，我自己也知道，就算让我出去闯，我大概率也混不出什么名堂，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接受了现在的生活，就是心里有点感叹而已。”
“可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还有个朋友天天开个车在外面跑呢，每天在车里的世间比走路的世间都长。
他暂时不考虑结婚，生子，买房，他就想四处走走看看，他倒是自由了，但他没有根儿不是”林默笑道。
闻言，老万笑道：“你说的是你那个大学同学吧？”
“你知道？”林默一愣。
老万：“我关注李诗雅了，你们的作品我一期不落，不能出去，总得找个窗口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
也就是现在科技发达了，哪怕足不出户也能瞧见外面的世界，不像以前，有些老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所在的县城。”
“这倒是，所以啊，走到哪算哪，顺其自然的也挺好的，在咱们这个县城，以你的工作和条件，一辈子，不内卷，不奋斗也挺好的！”林默笑道。
确实，老万家庭条件虽然不好，但也不差，就是普通人家庭。
在县城这边给他找了份稳定工作，家里出了一辈子的继续，贷款买了房，放贷用老万公积金就能覆盖。
到时候找个适龄女孩结婚生子，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庭，虽然富不了，但也饿不着。
沉默了好一会，老万突然笑道：“咱们这个县城，我从出生就在这，看了十八年，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这，每条街，每条巷子，胡同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高考最后一天，我从考场出来，天还亮，六月的晚风热烘烘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校门口挤满了人，全是家长，脖子伸的老长，有抱着花的，有举着手机拍的，还有一看到孩子就往上冲的，跟打了胜仗似得。
我妈也来了，站在最外头，手里啥也没拿，就拎了串钥匙。
看到我也没问我考的咋样，就说了句，走吧，锅里有排骨！我坐着我妈的电动车就回家了。
那一刻，我就觉得，这条路我好像走了一辈子。
后来分出出来了，你也知道，我考的一般，和咱们班大部分同学一样，三百多分，就能上个大专。
我没啥可挑的，无非就是选择一个离家近的大专和一个离家远的大专而已。
我当时特别想去云南和东北，尤其是尔滨那边，当然，如果舍得花钱，也能上个三本。
报考那几天，还有一本院校给我爸打电话嘞，那意思怎么说呢，多花钱，能够去一本院校读书，但拿的是二本证，学费死贵死贵的，比一般三本都贵。
我爸那天抽了一下午的烟，最后问我，想去吗，想去就供我去！
我没去，我自己啥样我不知道？去了那个学校也是吊车尾的，我想往远走，我妈笑我，说读个大专跑那么远，图啥啊，以后想去玩了，可以去旅游嘛，我一想也是，就在附近找了个大专读了，一晃就是三年。
后来我听我一朋友说，他有个朋友考了三百多分，就去了那个一本院线读书，结果一年各种费用加起来得将近十万，好家伙，幸好我没去。
后来嘛，我也庆幸听我妈的，我去的那个大专，周五下午没课坐大巴往回走，晚上到家还能吃上我妈顿的排骨，要是去了外省，高铁都得一天一宿，来回路费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上大学这三年，一礼拜回一趟家，待着脏衣服让我妈洗，我妈嘴上嫌弃，但手上接的勤快。
宿舍住了八个人，有个东北的哥们儿大学第一年冬天回家没抢到票，一个人在宿舍过的年，给我打视频，一边打一边哭，说想吃他妈包的酸菜馅饺子，我当时挺庆幸自己听我妈的了。
去年毕业，我其实也想和同学去深圳的，他说那边工资高，机会多，月薪起手就五六千，干两年就能上万，我回家和家里说了下，我爸没吭声，我妈在旁边叨叨，说那边的放假，一个厕所顶咱家一套房，我去了也留不下，还不如在家呢。
我一想，也是，然后就在咱们老家这找了个室内设计的活干了一年，这不，今年家里觉得我这么混着不行，给我安排了个工作，稳定，但也是稳定的穷。
今年七月末，我奶走了，没瞧见我结婚，老太太有点遗憾吧，我回来过了个半个月，就给我张罗买了房子。
说有了房子，好找对象，没房结不了婚，这工作一定下来，房子一买，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应该是走不出咱们这个小县城了。
我有预感，我结婚也不会太晚，以我现在的相亲频率，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谈上，结婚的话...就这两年的事吧，本来以为我能比你先结婚来着，没想到你小子比我还快，这也是我唯一欣慰的点，至少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哈哈！”
老万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很快，就把自己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经历讲了一遍，甚至还对自己的未来做了预测。
而且这个预测几乎是八成会实现，除非哪天老赵突然暴富了，要不然，这可能就是他这辈子的真是轨迹。
“你现在也不错，晚上下班还能回家吃饭，吃家里，喝家里，也不用花什么钱，还能时常陪着父母，大城市内卷太严重了，谈效率，谈kpi，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你不一样，你的一天是按照三顿饭算的，三顿饭吃完，这一天就过去了，人生小满胜万全嘛！
你不用难受，我想呢...既然人生的终点都一样，那么人生应该是可以慢半拍的，不是吗”林默笑道。
闻言，老万想了想，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以前我以为，是咱们这个小县城困住了我的青春和未来。
但仔细想想才发现，是咱们这个小县城收留了我的平庸，包容了我的普通！
我有一段时间很焦虑，认为大学毕业一两年还一事无成，就是个废物，到了三十岁还一事无成，人生就完蛋了。
但从我奶走后，最近这段时间我才想明白，其实大部分人生下来就完蛋了，只是到了毕业后，到了三十岁才知道而已！”
听到这话，林默白了其一眼，将手指上的烟头丢掉，啐道：“行了嗷，啥实话都往外说，嘴跟淬了毒一样，跟你说话都容易抑郁，走，带你兜风去！”
说完林默一把方向，开车离开。
“你抑郁个勾八啊，你个躺赢狗！”老万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