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一转眼又过去两个月，到了央戏放暑假的时候。
这一次陈渊终于放下工作，把事情都交给其他人，自己则带着陈好开始过暑假。
两人第一站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陈好的老家，也是《生化危机》的片场——青岛。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八大关的梧桐树，落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这座城市还保留着德国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风格，红瓦绿树，碧海蓝天，与BJ的快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渊开着一辆黑色奔驰S320，缓缓驶入市南区的一个老小区。
车子是徐克的，不过临时被陈渊征用了。
当然，以陈渊目前的存款来说，去买一辆也无所谓，不过他更喜欢徐克的，满满的文艺骚年气息。
“陈老板看得上，自然是我的荣幸。”眼见自己的爱车被征用，徐克就是这么说的。
陈好家在这个小区住了十几年，邻居都是老熟人，听到老陈家女婿要来，大家都很关注。
车子停在一栋六层板楼前。陈渊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
他摇下车窗，点了支烟，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末单位宿舍楼，外墙的水泥有些剥落，楼道的窗户锈迹斑斑。
楼下停着不少自行车，晾衣绳从这家窗户拉到那家窗户，上面挂满了床单、衣物。
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的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一切都那么平凡，那么市井，这场面陈渊自己也再熟悉不过。
如果不是重生，他大概也会住在这样的地方，为了一套房子、一份工作奔波半生。
但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掐灭烟头，陈渊推门下车。
几乎就在他下车的瞬间，整个小区的气氛都变了。
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三楼的阳台，一个老爷子放下手里的鸟笼，眯着眼睛往下看。
楼下择菜的老太太们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过头。
出现这种事，想来也不难理解，一定是有人把陈渊要来的消息散出来了。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止不住。
“哎哟，奔驰！谁家的客人？”
“看车牌，BJ的！”
“该不会是老陈家那女婿吧？听说他们家陈好找了个大老板！”
“什么大老板，不就是个挖煤的嘛……”
“你懂什么！人家现在是影视公司老板，身家几十亿！”
“切！报纸上吹的吧？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几十亿？肯定是吹牛！”
“你还别不信，我儿子在BJ工作，说这人可利害了，连央视都报道过！”
“别太信，说不定就是个包工头，这年头我们青岛人出去，谁不说自己是个大老板，有面子。”
“这就是你不懂了，你见过几十亿身家的包工头，人家可是上新闻的人啊！”
陈渊听着这些议论，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是被人当动物园的动物围观呢。
随即他打开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两个精致的礼盒，还有几盒高档保健品。正要往楼里走，就听见单元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陈好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快步跑了出来。
“你来啦！”她跑到陈渊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刚到。”陈渊笑着打量她，“今天穿得这么朴素？”
“在家嘛，穿那么正式干嘛。”陈好脸微微红了，小声说，“邻居们都看着呢，快上去吧。”
两人正要上楼，一个老太太忽然开口:“小好啊，这是你男朋友？”
陈好转过身，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张奶奶，这是我男朋友陈渊。”
“哎哟，真是一表人才！”张奶奶上下打量着陈渊，“在BJ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陈渊谦虚地说。
“小生意能开奔驰？”另一个老太太插话，“小伙子别谦虚了，我们都看报纸了，你是那个青云传媒的老板吧？”
陈渊笑了笑，没否认。
这下可炸了锅。
“还真是啊！”
“老陈家这下可发了！”
“小好这孩子真有福气……”
在邻居们羡慕的眼神中，陈好拉着陈渊快步上楼。刚到三楼，就听见上面传来陈母的声音:“是小渊来了吗？”
“阿姨，是我。”陈渊应了一声。
陈母已经等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脸上堆满了笑:“快进来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早就想来了，”陈渊走进门，把礼物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叔叔呢？”
“在厨房忙活呢！说是要给你露一手！”陈母说着朝厨房喊，“老陈！人来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陈父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渊来啦！先坐会儿，还有两个菜就好！”
“叔叔您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第一次来家里，必须得好好招待！”陈父说着又缩回厨房。
陈好带着陈渊在客厅坐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大概六十平米。
装修很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陈好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幼儿园的演出照到大学的毕业照，记录着一个女孩的成长轨迹。
“你们家很温馨。”陈渊说。
“小地方，比不上BJ。”陈母端来茶水，“小渊啊，听小好说你在青岛拍电影？”
“对，在国棉厂那边，《生化危机》的剧组。”
“就是那个外国大片？”陈父从厨房端出一盘炸虾，“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说是投资好几千万？”
陈好连忙纠正：“才不止，估计至少三个亿！”
“什么，三个亿！”听到这话，陈父端菜的手都不稳了。
“主要是特效和场景花钱。”陈渊帮忙接过盘子，“这部电影打算全球同步上映，所以制作标准比较高。”
陈父愣了半天，才感慨道:“六亿多拍一部电影……我们厂子一年的产值都没这么多。”
陈母瞪了他一眼:“说这些干嘛！快去把鱼蒸上！小渊，你先坐，菜马上就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陈渊见识到了什么是“山东式热情”。
不大的餐桌上，摆了整整十二个菜。
红烧肉、油焖大虾、葱烧海参、清蒸黄鱼、辣炒蛤蜊、凉拌海蜇……海鲜占了一大半，都是陈父一早去码头买的。
“这条黄鱼，”陈父指着中间那条最大的鱼，“我早上五点半就去码头等着，渔船一靠岸就抢到了。这么大小的野生黄鱼，现在可不好找，花了五百块呢！”
1999年的五百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陈渊赶紧说:“叔叔您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你第一次来，必须吃好的！”陈父倒了杯白酒，“来，咱们爷俩先喝一个！”
陈好在一旁小声提醒:“爸，陈渊开车来的……”
“没事，今天不走了，就在家住。”
陈好：“.......”
陈渊端起酒杯:“谢谢叔叔阿姨。”
一杯白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陈父是个实在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是不停地给陈渊夹菜:“吃这个，海参，补身体！还有这个虾，今天早上刚捞的，壮阳！”
陈母则关心地问些家常:“小渊啊，你爸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现在到处跑，比我还忙。”
“听说你是独生子？”
“嗯。”
“那以后压力可大了，”陈母说着看了眼女儿，“小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就是有时候太要强。你们在一起，你多担待点。”
“妈！”陈好脸红了。
陈渊笑笑:“阿姨您放心，陈好很优秀。现在虽然是学生，但在剧组的表现比很多专业演员都好。”
这话说得陈好心里甜滋滋的。
陈父又倒了一杯酒:“小渊啊，有句话我得说。不管你跟小好最后能不能成，我们陈家都感谢你。要不是你，小好不会有今天的机会。
她现在虽然还在上学，但已经是明星了，街坊邻居都夸她有出息。这份恩情，我们可记着呢。”
陈渊微微一愣，还真没想到陈父会把这话摆在明面说，这倒是让人挺佩服。
诚然，不少大富豪发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抛妻弃子，不过陈渊可不会。
毕竟纵观国内，大概也找不出几个比陈好更好的了。
陈渊摆摆手:“叔叔您这话就见外了。陈好能有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我只不过给了她一个机会而已。再说了——”
他看了眼陈好，笑着说:“我们现在挺好的。”
陈好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陈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酒过三巡，陈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小渊啊，我在报纸上看了你的事。”他脸色微红，语气却很认真，
“说实话，一开始听说小好找了个煤老板，我心里是打鼓的。
我们老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正经人家。但后来看了报道，特别是《中国青年报》那篇文章，我才知道你原来已经做得这么好了。”
陈渊静静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山东白酒太辣了，辣得他直掉眼泪。
“我们厂里那些年轻人，现在都看外国大片，说什么中国电影不行。我就不服气！中国这么大，怎么可能拍不出好电影？”
他举起酒杯:“你做的事，是在给中国人争脸！我敬你！”
陈渊赶紧举杯:“叔叔您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陈父一饮而尽，“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外国电影在国内横行霸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现在好了，你也能做出很好的电影，让那些老外也看看，中国电影不比他们差！”
陈母插话:“你少喝点，话都多了。”
“我话多怎么了？我高兴！”陈父又给自己倒上，“小渊，我听说你现在跟京圈那帮人不对付？”
陈渊点点头:“有些理念上的冲突。”
“冲突？我看就是他们嫉妒！”陈父哼了一声，“我在青岛都听说了，那帮人仗着自己在BJ，就以为自己是老大，谁都看不起。现在你冒出来了，比他们有钱，比他们有本事，他们能不眼红吗？”
这话说得直白，但一针见血。
陈渊笑了:“叔叔您看得明白。”
“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不过小渊啊，你要小心。那些人根基深，手段多，总有你想不到的招数。”
“放心，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陈父拍了拍桌子，“你当生意人什么都好，但不能太正经，太正经都走不远还很危险。”
陈渊知道陈父是好意，认真地说:“叔叔您放心，我有准备的。资金、人才、渠道，我都储备够了。他们想打多久，我就陪他们打多久。打到他们认输为止。”
“好！有志气！”陈父举起酒杯，“就冲你这句话，我再敬你一杯！”
这杯酒下肚，陈父的话更多了。
从中国电影的历史，讲到青岛的文化底蕴，再讲到他年轻时的梦想。
陈渊耐心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陈好和陈母在一旁笑着看这爷俩聊天，气氛温馨得像是一家人。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客厅的钟指向晚上九点，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酒瓶也空了三个。
陈父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陈渊虽然酒量好，但架不住陈父一杯接一杯地劝，也有些微醺。
“叔叔，真不能再喝了。”陈渊按住酒杯。
“最……最后一杯！”陈父晃晃悠悠地倒酒，“小渊啊，我……我跟你说，小好这孩子，从小就没让我们操过心。学习好，长得也好，就是太要强。以后……以后你要多让着她……”
“爸，你喝多了。”陈好过来扶他。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话没说完，陈父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见状陈母哭笑不得:“这老头子，一喝酒就话多。小好，帮我把他扶床上去。”
陈渊也站起来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这才把陈父扶进卧室。
向来是热情过了头，陈父一下把今年能说的话和能喝的酒全都喝了。
安顿好陈父后，陈母看了看陈渊，这才笑着道“小渊啊，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小好房间我都收拾好了，被子是新的。”
陈渊确实有些醉了，他可不敢开车，于是只好点头答应。
陈好见状，又领着男朋友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系的床单，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唱片，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不用说，这房间一看就知道是陈好的，只是这里太小，陈好也不得不让出来。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擦脸。”陈好说着出去了。
陈渊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充满了陈好的气息，大概陪伴她从少女到如今，屋子里的痕迹清晰可见。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商业巨子，不是什么电影大佬，只是一个来女友家做客的普通年轻人，这种感觉颇有一种久违的味道。
很快陈好拿着湿毛巾回来，轻轻给他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很舒服。
“你今天喝太多了。”陈好小声说。
“难得高兴。”陈渊握住她的手，“你爸人很好。”
“他就是太实诚了。”陈好坐在他身边，“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叔叔说得都对。”陈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说的很对啊，我也是认真的，就是要打到底。”
陈好也躺下来，头靠在他肩上:“我相信你。”
陈渊侧过身看着陈好。这时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去玩一下。”
“真的？”
“真的。”
陈好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这时，陈母在门外轻声说:“小好，让陈渊早点休息吧，你也出来洗漱。”
“来了。”陈好应了一声，对陈渊说，“那你先睡，我出去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