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胡子大个子
只见音像店角落里,那台平日里大多播放港台MV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上,此刻呈现出的,是与他们认知中所有歌手、乐队都截然不同的画面!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闪烁的霓虹灯。
背景是苍茫的、落日映照下的北方戈壁,或者是嶙峋陡峭的岩石。
屏幕上,六个男人,如同六尊饱经风霜的雕塑!
他们不再是年轻偶像那样白皙瘦弱。
他们面容粗糙,皮肤黝黑或带着高原红,胡子拉碴,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有神。
主唱李闯,抱着一把木吉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正纵情高歌,那股子舍我其谁的气势仿佛要冲破屏幕。
他身边,是留着络腮胡、手指在吉他品柱上飞快移动的主音吉他老炮;是身材魁梧、低着头沉稳拨弄贝斯的大壮;是戴着眼镜、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的阿键;是光头锃亮、双臂挥舞如风、敲击出密集鼓点的黑子;
除此之外,还有那两位蒙古汉子巴特尔和哈斯,一个拉奏着悠远悲凉又充满力量的马头琴,一个弹拨着节奏鲜明的民族乐器,为这摇滚的骨架注入了草原的灵魂!
他们穿着随意,甚至可以说是“不修边幅”——磨旧的皮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服,粗犷的毛线帽……
他们不漂亮,不“美型”,甚至可以说有些“丑”,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历经魔难却不曾弯曲的硬朗气质。
那种沉浸在音乐中、用生命在演唱的状态。
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力!
过往的明星组合那么多,哪有这样不修边幅的呀!
这首歌,正是北风乐队专辑里的《酒歌》!
起初,音像店里的顾客们,包括那群韩流青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的画面和声音震住了。
安静了几秒钟。
但很快,那充满豪情和生命力的旋律,那直白却击中人心的歌词,开始发挥作用。
一个原本在挑选戏曲磁带的老大爷,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看着屏幕,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跟着鼓点敲打起来。
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忘记了原本要买的流行歌星磁带,挤在电视机前,眼睛发亮。
“这……这是什么乐队?没见过啊!”
“歌挺好听的!够劲儿!”
“你看那个拉马头琴的,好酷!”
“主唱这嗓子,真他妈带感!”
议论声渐渐响起,从疑惑变成了惊叹,从陌生变成了被吸引。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到电视机前,屏幕上那六个糙汉子,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诠释着什么是“唱歌”,什么是“男人”!
不知不觉间,有人开始跟着那强劲的节奏微微晃动身体,有人跟着副歌那简单易记的旋律小声哼唱:“我们的歌声美,嘿!干了这一杯,嘿!幸福装满杯。”
一个穿着工装、刚下班的工人师傅,甚至跟着歌声,用力地挥了挥拳头,仿佛把一天的疲惫都砸了出去。
欢乐!一种发自内心的、被音乐点燃的、粗犷而真实的欢乐情绪,开始在这小小的音像店里弥漫开来。
这与韩流那种精心设计、带着距离感的“酷”和“帅”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可以直接参与、可以直接感受到的温度和力量!
那群韩流青年,彻底哑火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六个与他们心目中“偶像”形象南辕北辙的大汉,看着周围那些被这“土掉渣”的音乐感染、甚至手舞足蹈的“普通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冲击的茫然。
红发青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什么玩意儿”、“真土”,却发现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被那歌声中蓬勃的生命力和不加掩饰的真挚隐隐触动了。
那个之前说中国音乐不行的遮眼发型男孩,此刻看着屏幕上李闯那饱经风霜却眼神坚定的脸,再对比一下自己偶像那精心修饰却略显苍白的容颜,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尴尬的感觉。
那几个女孩,看着屏幕上充满雄性荷尔蒙的乐队成员,再偷偷瞄一眼身边那些打扮“时尚”却显得单薄无力的男伴,心里某种固有的审美标准,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原本以为,韩流那种精致、阴柔、带着距离感的美,才是唯一的、最高级的潮流。
他们以此为傲,并鄙视一切与之不同的存在。
但在这一刻,在“北风乐队”这阵粗粝、真实、充满力量的“北风”面前,他们那套建立在模仿和浮夸之上的“时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原来,男人还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音乐还可以这样唱?
原来,性感和魅力并不一定来自于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和刻意的造型。
这些也可以来自于沧桑的皱纹、坚实的肌肉、嘶哑的嗓音和眼神中不屈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酒歌》播放完了,又换上了另一首同样充满力量的《鸿鹄志》,那群韩流青年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类似的震动和尴尬。
他们没有再发表任何评论,默默地、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离开了这家音像店。
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们打了个寒颤,却也仿佛吹散了一些蒙在心头的东西。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理发店。
红发青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玻璃门上模糊的镜像里,自己那头刺眼的红发和遮住眼睛的长刘海。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推开理发店的门走了进去。
“老板,剪头。”他声音闷闷的。
老师傅拿着推子和剪刀过来:“小伙子,想剪个啥样的?”
红发青年深吸一口气,指着墙上一个最简单、最普通的平头发型海报:“就……就剪成那样的,平头。”
其他几个同伴站在门口,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鲜艳的红发和怪异的刘海在推子和剪刀下纷纷落地,露出原本的青茬头皮。
他们没有嘲笑,没有阻止,反而隐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红发青年(或许现在不该这么叫了)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平头,略显不适应地走出来时,他摸了摸自己刺手的短发,感觉脑袋从未如此轻快过,视线也从未如此清晰过。
“好像……也挺好。”他喃喃道。
另外那个绿毛和遮眼发型的男孩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走向了下一家理发店。
这一刻几乎可以确定,这一股北风确实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