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闹掰
“老张，”电话里隐约传来另一个声音，似乎是张卫平。
新画面的老板，这部电影的主要投资人，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和不满，
“咱们得现实点！投了这么多钱，赶紧上映回本是正理！冲奖？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没捞着，黄花菜都凉了！春节档多好的机会啊！”
张艺某的声音远离了话筒，似乎是在对张卫平说：“卫平，你让我把话说完……陈总不是外人……”
接着他又对回话筒，语气更加凝重：“陈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和卫平在这件事上分歧很大。
我很想为这部片子，也为中国武侠电影争一口气，但卫平考虑的是市场和回报。
我……我心里实在没底，想听听你这个原作者、编剧的看法。
你觉得，《卧虎藏龙》值得去冒这个险吗？它有这个潜力吗？”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两人都能当着他的面吵起来，说明这分歧不是一般大，几乎已经在爆发边缘了。
历史的轨迹虽然因他而有所偏移，但经典的价值不会改变。
他清晰地记得，《卧虎藏龙》在原时空取得的巨大成功，它不仅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更在全球掀起了中国武侠热。
其文化意义和商业回报远超一部单纯在国内取得高票房的电影。
“张导，”陈渊的声音沉着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意见是，冲奖，毫不犹豫地冲奖。”
这条路是张艺某的成名路，无疑是最适合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张艺某也没想到陈渊如此干脆和坚决。
张卫平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带着质疑：“冲奖？他说得轻巧……”
陈渊没有理会，继续对着话筒说，他的话语像是一颗颗定心丸，投注到张艺某的心湖里：“首先，我对你的能力和这部电影的质量有绝对的信心。
你刚才说的感觉，我完全理解并且相信。
这不是一部普通的商业片，它的艺术成就有资格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接受评判。”
“其次，从长远来看，如果《卧虎藏龙》能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有所斩获，哪怕是提名。
对于你个人的导演生涯，对于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声誉和地位，其意义都远远超过国内春节档的多几千万票房。
这将是一个里程碑，它会打开一扇门，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电影除了历史正剧和乡土题材之外，还有如此瑰丽迷人的类型片！
这符合我们之前聊过的，让中国电影走出去的战略。”
他稍微放缓了语速，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张导，你是个艺术家，心里那团火我一直能看到。
如果为了稳妥而放弃冲击高峰的机会，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票房很重要，但我相信，《卧虎藏龙》的价值，绝不仅仅体现在短期票房上。
它的全球影响力，它的长线收益，尤其是文化上的收益，会证明今天的选择是值得的。至于卫平总那边的压力……”
陈渊顿了顿，微微一笑：“您可以告诉他，如果因为冲奖延误了国内上映导致票房受损，我个人可以以投资方之一的身份，在未来其他项目上给与他一定的优先权或者补偿。
当然，这只是最后的手段。
我相信，一旦成功，所有的投入都会得到超值的回报。”
电话那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陈渊能想象到张艺某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以及他身边张卫平可能难看的脸色。
他几乎能听到那粗重的呼吸声和无声的抗衡。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艺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之前的犹豫和焦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和豁出去的果敢。
“我明白了！陈总，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的话让我吃了定心丸，也让我想起了拍这部电影的初衷。
你说得对，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和期待：“我立刻组织团队，加紧完成后期，瞄准明年五月的戛纳！我们要送过去，就要送最好的版本！”
“这就对了，张导。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支持，尽管开口。”陈渊笑道，他能感受到张艺某重新燃起的斗志。
“已经很感谢了！剩下的交给我！”张艺某的语气充满了干劲。
…………
新画面影业公司的办公室内，气氛却远不如电话里那般充满希望。
张艺某放下电话，转身面对脸色铁青的合伙人张卫平。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张卫平手里的烟燃了一大截烟灰，险些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老张，你疯了？！”张卫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个陈渊才多大？他懂什么市场？懂什么发行？写了个好本子卖了个好价钱就真当自己是行业教父了？
冲奖？说得轻巧！那要投入多少额外的精力、时间和金钱？
错过了春节档，我们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
这都是真金白银！”
张艺某平静地看着他，但眼神里的决心却异常坚定：“卫平，我仔细想过了。陈总说得有道理。这部电影值得更好的平台。它不是一部快餐式的电影，它有它的艺术生命。”
“艺术生命？艺术能当饭吃吗？”张卫平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不少，
“我们是开公司的！不是搞慈善搞艺术沙龙的！投资人是要看回报的！
你要冲奖，可以，等下一部！
等我们赚了钱，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这部不行！”
“下一部？下一部就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和这样的本子了！”张艺某也提高了声调，艺术家的固执被激发了出来，“卫平，这部电影是我的心血，我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不能让它就这么简单地上市、下映，然后被人遗忘！
它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被世界看到！这对公司长远的发展只有好处！”
“长远？眼前这关过不去，还有什么长远？！”张卫平挥舞着手臂，“你知不知道现在市场什么情况？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春节档是多少大片挤破头都要进的黄金档期！我们现在占尽优势，你却要主动放弃？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我是导演！我对电影的艺术负责！”张艺某寸步不让。
“我是制片人！我对电影的投资和市场负责！”张卫平拍着桌子。
两人激烈地争吵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曾经的亲密战友，在巨大的理念分歧面前，裂痕骤然加深。
张卫平看重的是可预见的商业利润，而张艺某追求的则是更高的艺术成就和历史地位。
陈渊的建议，成为了压垮两人之间脆弱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这根稻草指向的是一个光辉的未来。
最终，张艺某以极其强硬的态度，甚至不惜以导演身份相挟，迫使张卫平极其不情愿地暂时让步了。
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张卫平摔门而出，留下张艺某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心情复杂。
他赢得了这场争论，但却可能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知道，他和张卫平之间，已经埋下了一根尖锐的刺，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分道扬镳的导火线，或许就在今天，就在这个关于《卧虎藏龙》命运抉择的清晨，被悄然点燃。
而这一切，远在另一处的陈渊或许能预料到几分，但他并不在意。
历史的车轮需要向前，中国电影需要走出去，这个过程总会有阵痛和牺牲。
他相信，当《卧虎藏龙》在戛纳、乃至在奥斯卡大放异彩的那一刻，所有的争议和牺牲，都会被证明是值得的。
他放下电话，重新钻回温暖的被窝，想着今晚和陈好约好了要去新开的那家粤菜馆尝尝鲜，嘴角又露出了笑容。
大局要谋，小事要乐，这才是重生者的惬意人生。
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就让它先刮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