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上小孩那桌去
京城，华艺兄弟的办公室里。
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挫败和难以置信的冰晶。
王中君铁青着脸，手里的《京城娱乐信报》几乎要被攥出水来，那篇关于《鬼吹灯2》亚洲同步上映的报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王中垒在一旁像困兽般来回踱步，昂贵的意大利皮鞋敲打在地板上，发出焦躁的嗒嗒声，嘴里不住地念叨：
“全亚洲同步上映？
他陈渊凭什么？
他哪来的渠道？
哪来的底气？
东南亚那些片商是疯了么？
跟我们港圈几十年的交情，说变就变？”
只不过稍微可惜的是，王中垒一连好几个问题下来，但没人能回答得了。
就在前一天，他们还在为成功煽动起国内媒体对《鬼吹灯2》“过于商业化”、“缺乏艺术深度”、“贩卖迷信糟粕”的质疑而暗自得意。
冯小钢更是摩拳擦掌，在酒桌上放话要用他的京味喜剧《不见不散》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煤老板”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京城的地面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狙击的架势已经拉开，舆论的子弹也已上膛，就等着国庆档鸣枪开跑，看一场好戏。
然而，一夜间风云突变。
陈渊和他的青云影业，压根没接招。
人家直接跳出了国内这个他们划下的竞技场，扬帆起航，冲向了更广阔的海洋——亚洲市场。
这感觉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差点闪了老腰。
消息如同一声平地惊雷，首先在港台和东南亚的娱乐版面上炸响，随后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反馈回国内。
电讯、传真、越洋电话，让这个尚未被互联网完全覆盖的时代的信息流动，呈现出一种爆炸式的喧嚣。
“青云影业重磅宣布！《鬼吹灯2：龙岭迷窟》将于10月1日，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澳门，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菲律宾、韩国等全亚洲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同步上映！规模空前！”
“大陆商业电影首次大规模亚洲同步公映！陈渊开创历史！国产电影出海迎来新纪元？”
“无视国内纷扰，《鬼吹灯》剑指亚洲，野心勃勃！冯氏喜剧恐遭遇最强壁垒？”
巨大的横幅标题，配着《鬼吹灯2》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海报——
胡八一神色坚毅手持工兵铲，Shirley杨短发干练举着金刚伞，王胖子一脸惊恐端着枪，三人背靠背置身于险峻幽暗、布满蛛网的龙岭迷窟，背景是若隐若现的巨大的人面黑腄蚃和神秘悬棺。
这条新闻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娱乐头条，色彩浓烈，视觉奇观感扑面而来。
与《不见不散》那张葛优和徐帆在阳光下逗趣的海报形成了鲜明乃至残酷的对比。
这记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重拳，直接把京圈和华艺打懵了，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沉寂。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避战？还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冯小钢接到王中垒气急败坏的电话时，正在咖啡馆里和编剧琢磨宣传通告的措辞。
听到消息，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最终变得煞白。
电话那头王中垒还在咆哮着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团乱麻，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此刻变得无比刺耳。
全亚洲同步？这根本不是他预想的剧本！
他设想的是在国内票房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用他熟悉的京味儿幽默、接地气的小人物喜剧套路，在自家主场教陈渊做人。
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套应对方案，包括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庆祝胜利。
可现在，人家直接上了国际擂台，这还怎么玩？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羞辱感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挂了电话，甚至忘了结账，失魂落魄地冲出咖啡馆，狠狠将手机摔在汽车的副驾上，再无动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活跃于媒体前、妙语连珠的冯导，彻底消失了踪迹。
他拒绝了所有采访，据说在家里砸了个心爱的紫砂壶。
同样被这消息震撼得不轻的，还有国内导演圈的其他人。
张艺谋正在北影厂紧张地为他的新片《卧虎藏龙》做后期剪辑，听到助理拿着刚送来的报纸汇报这个消息时，他愣了好几秒，扶了扶眼镜，凑近报纸仔细又看了一遍，然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甚至带点钦佩和感慨的笑容。
他立刻让助手联系了几家相熟的主流媒体，公开发表了一段话：
“祝贺陈渊导演，祝贺《鬼吹灯2》！这是中国电影走出去的非常重要的一步，非常了不起！
亚洲同步上映，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胜利，更意味着我们的电影工业水平、制作理念以及国际发行能力，开始得到区域市场的初步认可。
这是所有中国电影人都应该感到鼓舞的喜事！期待《鬼吹灯2》能再创佳绩，为华语电影开个好头！”
老谋子的格局和视野，此刻尽显无疑。
他是真正为中国电影的可能性、为这条新闯出的路而感到高兴，这是一种超越个人得失的行业情怀。
而与张艺谋的豁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老同学陈凯歌。
陈大导演彼时正在北影厂的另一个摄影棚里，精心筹备他的历史鸿篇巨制《荆轲刺秦王》，现场还原的巍峨秦王宫场景彰显着他的宏大野心。
面对蜂拥而至、急切想听听他对这爆炸性新闻看法的记者，他先是显露出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的领子，
随即习惯性地抬起了下巴，眼神里交织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溜溜和文人式的清高。
“亚洲同步？哦，是吗？消息确凿吗？”
他先是表示怀疑，待得到肯定答复后，沉吟片刻，
“年轻人敢想敢干，有冲劲，是好事。”
他措辞谨慎，但语气里的那份不以为然和淡淡的醋意，还是被敏锐的记者捕捉到了，
“不过，电影最终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作品本身的质量说话。
市场运作、发行策略是另一方面，固然重要，但核心永远是艺术价值和文化深度。
我希望中国电影能健康、均衡地发展，不要过于急功近利。”
言下之意，似乎有点暗指陈渊过于注重商业和市场操作，而在艺术性上可能有所欠缺。
但无论如何，陈渊这一手“天外飞仙”，确实把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这让他不得不摘下些许身段，重新审视这个横空出世、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新势力。
最受冲击的，或许是以贾樟柯为代表的、正挣扎在独立制作与市场边缘的第六代导演们。
贾樟柯当时正在山西汾阳老家采风，为自己下一部反映县城青年生活的独立电影寻找灵感。
在小县城里唯一一家破旧、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的网吧里，他挤在一群打红色警戒的年轻人中间，费力地打开了新浪网的新闻页面，看到了这则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 headlines，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尼玛~~
老子千方百计抹黑，你这就冲出去了？
屏幕的荧光映在他写满现实主义关怀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原本对陈渊的印象，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一个运气极好、敏锐抓住商业脉搏的前煤老板”、“一个用雄厚资本砸出票房、但作品缺乏作者性和深刻人文关怀的蹩脚导演”上。
他甚至私下里和搞地下电影的朋友们讨论时，还表达过对这种纯粹商业电影凭借资本优势席卷市场、可能挤压严肃艺术电影生存空间的深切忧虑。
可现在……全亚洲同步上映？
这已经不是用钱能简单解决的问题了。
这背后涉及到的，是极其复杂的海外发行网络搭建、对各地区市场口味和政策的精准判断、强大的跨文化谈判能力以及最根本的——
能让海外众多院线和观众一致认可的、过硬影片质量！
《电锯惊魂2》和《僵尸》在海外尤其是北美和东亚的成功，或许还可以归类为恐怖类型片的偶然胜利，
但这次《鬼吹灯2》这种大型冒险题材的全面出击，意义截然不同，
这几乎是正面挑战好莱坞在同类题材上的霸权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团队……难道是从好莱坞挖来的？”
贾樟柯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固有的观念和圈子里的共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个陈渊，似乎根本不能用过去任何一套电影圈的逻辑来揣度。
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想象力的边界之外，粗暴地拓宽着“中国电影”可能性的外延。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困惑，悄然降临在贾樟柯的心头，那不是商业上的竞争压力，而是一种关于“道路”和“可能性”的震撼——原来中国电影，还可以这样玩？
自己坚持的这条艰难的艺术道路，未来又该如何走？
迷茫之中，竟也隐隐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人后的躁动。
与此同时，消息跨过山海关，飞过罗湖桥，在香港这个亚洲娱乐重镇也引发了巨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