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京圈不容冒犯
然而，在这股扑面而来的赞誉热浪之下，一股冰冷的潜流正在京城的某些私人俱乐部、高档茶馆和挂靠某单位的办公室里涌动。
陈渊的成功，尤其是他以一种近乎“野蛮人”的姿态，绕过传统的资源分配体系和人情网络。
直接在香港市场取得巨大商业成就，并赢得了极高声名的做法，深深刺激了所谓的“京圈”。
别怀疑，这个年代京圈已经形成，而且势力还不小，之后几年会越来越利害。
只不过因为陈渊的出现，原来的计划被搅乱了而已。
起初众人觉得这家伙顶多算个钉子，一次不行就两次，总有把他拔出来的时候。
可是随着陈渊一次次成功，如今更是把自己的片子卖到海外，众人终于是反应过来，这不是钉子，这简直就是钢筋。
别的地方大佬们不管，但是在京都地区不行，因为这里可是京圈的大本营。
这个圈子盘根错节，汇集了文艺界、评论界、部分制片厂和早期有门路的民营公司势力。
他们已经习惯于掌握话语权，分配资源，评判优劣，并从中获益。
谁不听话就收拾谁，谁不听话就封杀谁，这一招屡试不爽，直到陈渊出现。
相较于过去那些业内人士来说，陈渊确实是个另类，大佬们盯了半年，竟然真没找到什么弱点。
不管从立项投资还是别的方面来说，竟然真的卡不住。
不仅如此，如今更让人揪心的事也出现了，一个以陈渊为核心的圈子已经渐渐形成。
这个圈子融合京都部分业内人士，还有西北圈和港圈，而且势力越来越大，大有不可能阻挡的态势。
张艺某，顾长卫，徐克，黄百鸣都先后跟他合作，至于演员歌手和明星什么，那就更多了，这种情况显然不是大佬们愿意看到的。
陈渊的横空出世，像一颗不按轨道运行的彗星，撞击了他们既有的秩序。
他并非出自学院派的嫡系，也似乎没有拜入哪位大佬门下，更不曾按照他们认可的“规则”游戏。
他的成功，在圈内一些掌权派和既得利益者看来，是一种冒犯，甚至是一种威胁。
就在陈渊回到BJ的第二天晚上，城西一处不显眼的茶馆包间里，烟雾缭绕。
五六个人围坐在一起，面色都不太轻松。
其中有穿着中山装、颇具权威的老派评论家，有在几家大报掌舵文化版块的负责人，也有两位在业内以“能办事”闻名的制片人。
“势头太猛了，压不住了已经。”
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文化版主编嘬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报纸上总不能全是夸的，观众爱看，我们也不好逆着来。但长远看，这不是好事。”
旁边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制片人冷哼一声：“什么不是好事？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拍些装神弄鬼、血呼刺啦的东西迎合市场，能叫电影艺术？
咱们这么多年提倡的现实主义创作，深刻反映社会和人性的作品，都被这种东西挤得没空间了！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年轻导演都有样学样，谁还静下心来搞创作？”
“老王说的在理。”另一位接口，他是某协会的干部，说话习惯带着点官腔，“电影嘛，还是要有教育意义，要引导人民向上。
他这种片子，除了刺激感官，有什么思想内涵？在香港赢了日本片，说起来是争光，但仔细想想，这种‘光’是不是有点……低级？
我们要警惕这种纯粹商业化的倾向腐蚀我们的创作环境。”
最初说话的主编点点头：“舆论是需要引导的。完全唱赞歌不行，容易让年轻人翘尾巴，也不符合百花齐放、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原则。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一是探讨其影片艺术价值的缺失，强调恐怖片类型的局限性，以及过度追求票房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二是点出他成功的偶然性，提醒业界勿要盲目跟风；
三是……嗯，可以适当讨论一下年轻成名者可能面临的诱惑和迷失，不必点名，但可以引发读者联想，进行一番‘规劝’。”
“这个好！”王制片抚掌，“就得敲打敲打。
最好再找几个香港那边的朋友，发点不同的声音，就说他的片子虽然票房好，但在香港影评人那里口碑两极，或者质疑一下票房数字有没有水分……总之，不能让他一个人把好处全占了，把风气带歪了。”
几人细细商量起来，敲定由谁执笔，在哪些报刊上以“评论”、“观众来信”、“业界观察”等不同形式，陆续放出一些“冷静思考”和“不同声音”。
目标并非一下子扳倒陈渊，而是要慢慢给他“降降温”、“去去魅”。
将他从“神话”的位置拉回到“一个有争议的幸运儿”的层面，从而削弱他的影响力和对现有格局的冲击力。
理由，正如他们所说，是现成的，而且冠冕堂皇。
此时的陈渊，对此一无所知。
应付完机场的热闹和随后几家核心媒体的联合采访后，他几乎没有休息，只在于珊那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下午便直接让司机开车前往北影厂。
北影厂的大门似乎一如既往，但敏锐的人能感觉到一种隐约的不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和躁动。
陈渊轻车熟路地来到韩三平的办公室外，秘书显然早已得到通知，笑着直接为他打开了门。
“韩叔。”陈渊笑着打招呼。
“哎呦！我们的国际大导演回来了！”韩三平正伏案看文件，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真是给我们长脸了！”
他拉着陈渊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快坐下，仔细跟我说说，香港那边具体情况怎么样？我听到消息说，最后票房压过了那部日本片子？”
韩三平虽然不看恐怖片，但听到《僵尸》和《午夜凶铃》这么出名，还是找拷贝看了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把他吓得够呛，难怪这两部片子能有这种票房。
如果再电影院播放，音效什么的全都打开的话，那体验简直不敢想。
陈渊接过茶杯，道了谢，将香港之行的主要情况，包括上映前后的宣传、舆论反应、票房逐日的攀升以及最终击败《午夜凶铃》的过程，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韩三平听得极其认真，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
“好啊，太好了！”韩三平感叹，“这不仅是你个人的成功，也证明了我们中国的电影人，完全有能力拍出被市场接受、甚至能走出去的商业电影！
冲出亚洲，扬名海外，这话以前我们都不敢想，现在让你给做到了开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陈渊啊，你现在在香港是站稳了，名也有了，利也有了。这是你的本事，叔替你高兴。但是，”他加重了语气，
“根不能忘。你是从大陆出去的，内地才是最大的市场，也是最坚实的基础。不能光顾着在香港拍片，忘了家里这一大摊子。”
陈渊立刻点头：“韩叔，您放心，这点我清楚。我从来没想过只待在香港。内地市场潜力巨大，只是很多条件还需要成熟。”
“条件是人创造的！”韩三平大手一挥，显得胸有成竹，“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成功者回来添一把火，带动一下。以后啊，完全可以把制作重心放回内地来，在这里生产我们自己的大片！”
陈渊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露出适当的疑惑。
“韩叔，我当然愿意回来拍。只是……您也知道，目前的环境下，在大陆生产大规模投资的商业片，风险很高。
立项、审查、尤其是最后的发行渠道，关键环节都卡着。
没有畅通的、有保障的发行网络，投资太大的片子很容易血本无归。这可不是光有热情和创意就能解决的。”
他说的这是实情，也是当前内地电影市场化改革面临的核心瓶颈之一——制发放体系尚未理顺，特别是具有全国性覆盖能力和市场掌控力的发行端极度缺失且条块分割。
韩三平听着，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子，看来你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