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不用章子亦？
会议室内，看着眼前的李导，陈渊这才解释道：
“章子亦是很好，但她太‘新’了，‘新’意味着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去雕琢，去适应张导的严苛。
她的片酬，现在看着不高，但后续的配合度、档期、以及她背后学院派的条条框框……未必没有隐性成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导，
“舒淇呢？她现在是北上找机会的‘过江龙’。她的演技，刚才你我都看到了，那种对角色的穿透力，是天赋加阅历磨出来的，不是课堂能教的。她的片酬，”
陈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现在的市场行情下，绝对物超所值。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代表着香港电影工业沉淀下来的那一套高效、专业、能吃苦的作风。
动作戏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她必须啃下来的硬骨头，她会拼命！
口音？她自己也说了，会请最好的老师，一个字一个字磨！”
陈渊拿起桌上那杯彻底凉透的茶，也不嫌弃，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反而让他思路更加清晰锐利。
“至于张导那边……片子拍出来，角色立住了，观众认可了，一切质疑自然烟消云散。
我们要的，是银幕上那个活生生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玉娇龙，不是一个符合所有纸面条件的‘正确’人选。
舒淇，能给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充满颠覆性的‘玉娇龙’。”
李导被陈渊一连串的反问砸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舒淇刚才那番表演，那份对角色的理解深度和瞬间爆发出的气场，确实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种复杂性和层次感，是章子亦目前还无法企及的。
但是……风险！巨大的风险！
他仿佛已经看到张艺某导演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
毕竟这种事还从来没有先例，港星北上之前不是没有，但是她这个级别的还真没有。
“那这么说陈总是赞同用舒淇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李导还是不太敢相信，觉得这就跟做梦差不多。
什么时候开始内地的电影也嫩吸引港星了，而且还是一线女星，虽然舒淇也是风月片出道，但是如今知名度和影响力一点不差。
“通知她试镜吧。”
他拿起笔，在舒淇那份薄薄的简历右上角，用力地画了一个圈，笔尖穿透了纸张。
其实章子亦也不错，作为原版玉娇龙，在这一部《卧虎藏龙》中也可圈可点，但陈渊确实不太喜欢这个人，尤其是她后来成名之后。
所以这一次，陈渊打算换种风格试试~
“另外，尽快安排最好的国语老师和武术指导给她。”
他放下笔，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兴奋光芒，“我要看到一个脱胎换骨的玉娇龙。”
李导看着简历上那个力透纸背的黑圈，又看看陈渊脸上不容置喙的神情，知道大局已定。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认命地拿起电话。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张艺某导演那里掀起，而自己，将是第一个承受冲击的人。
这一次合作能不能成，究竟能到哪一步，他自己也说不好。
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水的小石子，在章子亦那里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她是在那间略显拥挤、堆满了表演书籍和碟片的四人宿舍里接到选角副导演那个公式化、带着歉意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说着“非常遗憾”、“竞争激烈”、“下次有机会一定优先考虑”之类的套话，章子亦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也因为过于气愤而微微发抖。
“谁？”
她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是香港的一位演员，舒淇小姐。”副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舒淇？”章子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怪异地上扬，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在选角室门口擦肩而过的、穿着宽大西装外套、眼神慵懒又带着点审视意味的高挑身影。
原来是她！
一个拍香港都市片、甚至演过限制级的港星？
一个连普通话都带着明显口音的外来人？
抢走了她势在必得的玉娇龙？
一股混杂着震惊、屈辱、忿怒的滚烫岩浆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
她甚至没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猛地将话筒砸回座机上！
塑料外壳撞击底座，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宿舍里其他几个原本在看书或小声聊天的同学都被吓了一跳，惊愕地看向她。
章子亦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她猛地转身，视线扫过桌面，一把抓起自己刚买不久、视若珍宝的白色陶瓷水杯——那是她省吃俭用好久才买下的“奢侈品”——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白色的瓷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散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旁边同学的裤脚上。
宿舍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还是学生，但是舍友们都知道她脾气不小，而且性子相当的野，总之是个不太容易服气的人。
章子亦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港星？……凭什么？！”她咬着牙，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扭曲，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甘的哭腔，
“一个拍三级片的……抢我的角色？！陈渊……你混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被彻底践踏尊严的绝望和恨意。
.............
与此同时，在陈渊那间宽敞明亮、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另一场风暴正通过电话线席卷而来。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洪亮、愤怒，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震得陈渊不得不把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
“陈总，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重话的，但是这一次我不得不说一下了。”
“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来说，我确实不应该插手选角的事，但是你这一次放着最合适的人不要，竟然选了个香港女演员。”
“要知道这个女演员以前可是演风月片的，不管她在香港有多火，但是在我们这边恐怕都不行！”
“陈总，你这样做是不是也太过火了？”
张艺某接触过煤老板这个群体，不管老少，总之就是爱玩，本以为陈渊跟他们不一样，但到头来竟然也一样。
这一次选角让张艺某有些为难，心里实在气不过，所以打来这通电话。
“除了形象气质，还有口音问题，你让她用港普念‘子曰诗云’？‘之乎者也’？你听听那像话吗？！
还有打戏！李慕白和俞秀莲的戏份重，玉娇龙也不能是花架子，她行吗？
我是真没想到李建明（李导）也被你说服了，你们两个在制造麻烦。”
陈渊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手指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等张艺某那边似乎吼得有点气喘，音量稍歇的间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张导，消消火，气大伤身。”
“我消个屁的火！”张艺某立刻又被点着了，“陈总，电影真不是儿戏，这一次投资不小，不少人都想投资，我也压上了新画面全部家当，真的不容有失啊！”
“张导，”陈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要的玉娇龙，是剧本上的那个符号，还是一个真正能在大银幕上活过来、让观众又爱又恨、念念不忘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陈渊不给张艺某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舒淇今天试戏，她懂玉娇龙。不是懂字面上的叛逆，是懂她骨子里烧的那把邪火，懂她想把整个世界都嚼碎了吞下去的欲望，懂她那份贵气枷锁下最深的绝望和孤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她那张脸，那气质，演不出你剧本里设定的‘大家闺秀’模板，但她能演出一个独一无二、让人过目不忘的玉娇龙，一个打破所有人预期的玉娇龙！”
“至于口音、打戏……”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很清楚这是她的生死关。我给她配最好的老师，用最严的标准。她要是啃不下来，不用你说，我第一个换掉她！
但张导，香港演员现在什么行情？片酬低，性价比高，专业素养是几十年工业化体系练出来的，能吃苦，懂规矩，指哪打哪。最重要的是……”
陈渊顿了顿，这才对电话那头的张艺某说道，
“我们大陆电影人影响力太低了，如果你想走出去，把电影卖到东南亚甚至欧美，就不得不通过香港这座桥。”
而要通过香港，最好的方式就是启用香港演员，钱小豪和舒淇只是第一批，之后还有更多。
所以张导，电影不仅仅是艺术，我们还要更多的考虑市场。”
张艺某略微惊愕，忍不住问：“陈总，你这是想吞下香港市场？”
“不，这叫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