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老子不唱了
黄勃看向陈渊，只觉得对方挺坦诚，神态也十分自然，不像是骗子。
他打拼这么多年，社会上摸爬滚打，实在是见太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他心里的警惕也在碰杯间消融大半，取而代之则是一种奇怪的，被理解的触动，还有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这个忽然出现，替他解围，又能听懂他音乐的年轻人，黄勃有些恍惚。
“行。”
陈渊结了账，在胖子王哥那桌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蓝月亮。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烟雾和喧嚣，夜晚清冷的空气让两人都精神一振。
黄勃熟门熟路地带着陈渊拐进一条背街小巷，果然看到一个支着棚子的烧烤小摊。
几张矮桌矮凳，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锅，旁边是烧得通红的炭火炉子，上面架着铁丝网，烤着鱿鱼、海蛎子、虾虎（皮皮虾），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青岛的烧烤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因为这里喜欢烤海鲜。
贝壳鱿鱼金枪鱼，总之没什么是不能烤的~
“老板，两碗馄饨，鱿鱼、海蛎子、虾虎各来二十串，再来几瓶啤酒！”陈渊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招呼道。
黄渤也把吉他小心地放在脚边，跟着坐下。
这里的环境比练歌房简陋太多，却让人感觉无比放松和真实。
炭火映着老板忙碌的脸，烤海鲜的香气混合着馄饨汤的热气弥漫开来。
很快，冒着热气的馄饨和烤得焦香的海鲜就端了上来，冰凉的啤酒再次打开。
就着这新年的烟火味，两人直接吃了起来。
“来，尝尝，这家烤海蛎子是一绝，蒜蓉给得足。”黄勃拿起一串烤得金黄冒油的海蛎子递给陈渊。
陈渊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鲜、嫩、烫，带着浓郁的蒜香和海洋的咸鲜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感觉确实不错。
“想不到青岛的烧烤竟然是这样~”陈渊笑着道。
两人都没说话，陈渊拿起一只烤熟的大贝壳反复研究，想看清楚辣椒和大蒜怎么弄进去的，黄勃则是拿起一串鱿鱼须，像吃山珍海味一般直接吞下去，由于这根鱿鱼须实在太大，还有几条就挂在他嘴边。
就这样，几串海鲜下肚，在辣椒和大蒜的刺激下，两人又喝了酒，渐渐地也就聊开了。
“陈哥，”黄勃放下手里的竹签，学着黑皮浅浅一笑，主动开口，在经历过今晚的一幕幕后，他对陈渊的称呼也跟着变了，从“陈先生”变成“陈哥”。
“你真的觉得我唱得好么，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出不了名？”
“我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拼命，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窝囊。”
黄勃实在忍不住，又一次问道，他觉得自己很窝囊，简直快没脸见人。
其实同样的问题他都不知道已经问过多少次，问父母问朋友问同行问客人，还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是没有答案。
有人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说他根本不行，不是唱歌这块料，还有人劝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哪个明星长他这样的？
黄勃其貌不扬，土里土气，样貌气质样样不出众，往人堆里一扔根本看不见，辨识度也不高。
这些问题他自己也知道，可是他不甘心。
彼时的黄勃还没找准自己的赛道，所以这些年连连碰壁，过得那叫一个苦。
陈渊笑道：“你的歌里有股劲儿，不甘心的劲儿。七年了，还在唱，还在挣扎，说明你心里那团火没灭。”
黄渤听着，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再看小陈总，脸上仿佛写着大大“理解”两个字。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理解他，是啊，七年了，谁知道自己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要说周董很惨，那黄勃更惨，当然后者的才华无法跟前者相提并论。
他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头的哽咽。
“陈哥，不瞒你说，有时候真觉得……撑不下去了。”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唱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跑场子的，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跟几个朋友挤在租来的破房子里。家里也……唉，有时候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一串虾虎，用力地剥着壳。
陈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作为穿来的人，他太清楚黄勃的遭遇，所谓成名之前身边都是恶人，成名后身边都是好人，一口一个黄老师嘘寒问暖，搞得黄勃自己都很不适应。
“想过放弃吗？”陈渊问。
“想过，天天想。”
黄渤剥虾虎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干点别的？开个小店？或者跟人跑跑生意？可……除了唱歌跳舞，我还会啥？而且，”他抬起头，眼神里又透出那股倔强，“心里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就只能这样？我唱的跳的也不比别人差啊！”
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可能就是命不好吧。”
“命？”
陈渊笑了笑，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我不太信这个，我信机会，信选择。”他看着黄渤的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觉得你差在哪儿？是唱得不够好？跳得不够好？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就只配在蓝月亮那种地方，被人吆五喝六？”
一时间，黄渤被问得愣住了~
他从来没这样想过，差在哪儿？
他总觉得是运气，是没人赏识，他还是缺少机会。
很多明星不就这么起来的么，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但是这个机会要去哪里找，黄勃却没头绪，脑子里没有任何概念。
“我……”他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黄勃也想过，而且想了无数次，当年跟自己一起的人都混得有头有脸，有人回家做了公务员，有人下海做了大老板，只有自己还在卖唱。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之所以搞成今天这样，仅仅是因为缺少机会么？
或者说，除了机会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觉得你差在一个平台。”陈渊直接点破，
“差在一个能把你这些‘有意思’的特质，放大给更多人看的机会。差在一个真正懂你、能用好你的地方。”
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
“恰巧，我这里有个平台。”
“平台？”黄渤彻底懵了，手里的虾虎掉在盘子里都没察觉。
他一个在酒吧混日子的无名小卒，也能有平台要？
“对，平台，也还是机会。”陈渊肯定地点点头，“我在BJ刚弄了个影视公司，还在草创阶段。我需要人，需要各种各样有特点、有潜力的人，我觉得你行。”
“影视公司？”黄渤更糊涂了，“我……我能干什么？演戏？我从来没演过啊！我就会唱唱歌跳跳舞……”他本能地感到惶恐和不自信。
“唱歌跳舞是你的本事，但不是全部。”
陈渊耐心解释，“你身上有股子市井气，接地气，有生活。
你观察过形形色色的人吧？你在场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嘴脸没见过？
你会揣摩人心，知道怎么让人笑，怎么让人难受。这些，都是演戏的底子。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你有那股子韧劲儿，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很重要。我看人，不太看重他现在会什么，我看重他身上有没有那股能成事的劲儿。”
陈渊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黄渤的心上，让这位颓废歌手的心也为之震荡了一下。
演戏？影视公司？BJ？这些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陈渊眼神笃定，语气真诚，分析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他那颗被现实冻得有些麻木的心，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但滚烫的热流。
“陈哥……我……”黄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拿起酒瓶，想喝一口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巨大的诱惑和深深的自卑交织在一起。
“不急，”陈渊看出了他的震动和犹豫，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这事太突然，你可以好好想想，我过两天回京都。”他拿起一串烤鱿鱼，递给黄渤，“来，先吃。尝尝这个鱿鱼，火候刚好。”
黄渤机械地接过鱿鱼，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两人刚才的对话。
“我觉得你行。”
“我看重那股能成事的劲儿。”
“差在一个平台，一个机会。”
七年飘泊无人问，个中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因为陈渊的出现，黄勃的那无望的人生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束光射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稳自信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迎来了转机。
街边的碳火仍人劈啪作响，烤海鲜的香气依旧浓郁。
黄勃就着一口凉啤酒，一口吞下一只蒜蓉牡蛎，
“行！老子不唱了，来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