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杨雪拜年（下）
“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杨雪抬起头，整个人又恼又气，雪白的脸上顿时尴尬起来。
她确实是陈锦荣捧过的，但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只是外面的谣言传得多了，相信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是陈锦荣包养的小老婆，还有人说她是陈锦荣的私生女，总之各种说法都有。
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当初陈锦荣之所以捧杨雪，只是单纯的业务往来而已，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到那个地步。
其实对于杨雪来说也是这样，与其说她跟陈锦荣有什么，倒不如说她跟陈渊的关系更近。
她是1978年出生，到今年也才20岁，只不过跟一般女孩子不同，杨雪没有上大学，高中毕业就想演戏，然而她没资源没门路，在京都一带到处碰壁。
一番辗转之后，这才经人介绍来到山西，拜在陈锦荣门下，陈锦荣很喜欢这个京都来的小姑娘，雪白雪白的很是清纯。
再加上她跟陈渊两人聊得来，关系也不错，陈锦荣差不多把杨雪当半个女儿看，还经常给她买东西。
这些事情陈渊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两人没什么，但总架不住外面人说啊！
毕竟对于这些狗血新闻，永远不缺观众，不少人都觉得陈锦荣跟儿子找了这么年轻的后妈，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气，观众们就等着上演《雷雨》2.0版本呢。
这些都是前尘往事，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陈渊和杨雪确实不陌生。
不是姐弟，胜似姐弟。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杨雪在山西拍戏的时候，还住过老陈家呢~
那时候陈渊还在上高中，杨雪的房间就在陈渊隔壁，两人经常一起看漫画，互相打闹也不少。
只是后来陈锦荣资金链断裂，生意也随之破产，旗下的女演员们不得不各奔东西，各谋前程，杨雪也不想离开，但是无奈形势比人强。
她还想演戏，还想要继续做演员，跟着陈锦荣肯定是不行了，于是这才不得不出去谋生。
眼下到了春节，杨雪大年初一就过来拜年了，可见她对老陈父子还是不错，起码心里装着这爷俩。
当然，杨雪这次来也不单纯只是拜年，之前的事她都听过，知道眼下的陈渊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跟自己疯闹的少年。
如今忽然归来，忐忑是有的，尴尬是少不了的，局促不安在所难免。
才一年多没见，陈渊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一米八的身高，结实的肌肉，英俊的轮廓，基本上也不比那些男明星差多少。
杨雪抬起头，飞快地看陈渊一眼，又迅速地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浅而短暂的笑。
“对了，你在央戏还好么，你上大学我都没来送你。”
“还行，央戏是个好地方，你呢，这一年多怎么样？”
“不太好.....”
杨雪眼眸垂下，脸上泛起一丝苦涩，
“行情不好，很少有活，去年就拍了一部小成本的戏，戏份不多，年后……还没着落。”
她声音很低，说话也犹犹豫豫，像是急着把话交代过去，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不过这种事仔细一想也不难明白，眼下可是98年初啊~
前两年管得很严，又是严查又是严打的，影视行业更是重灾区，不少导演都没活干，更别说是名不见经传的演员。
当然了，97金融危机也是导火索之一。
虽然彼时中国还没加入WTO，整体经济与世界关联度没那么深，但影视行业是特殊行业，照样会受到很大影响。
整个香港市场都开始萧条，大陆这边又能好到哪里去？
杨雪这一番话下来，客厅里出现短暂冷场，老陈见状也招呼众人：“小雪，吃东西，大家都吃啊！”
“哦，好~好的~”
杨雪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阿姨切好的苹果上，随手拿了一块。
空气很暖，但水果很凉，她只是轻轻啃了一口，身体便轻轻颤了一下。
陈渊见状递过一杯热茶，还贴心地加了红糖，杨雪接过，指尖不小心触到陈渊手背，
“谢谢~”
众人说了一阵，客厅里其他客人眼见时间不早，一个个这才离开。
虽然说春节都有留人吃饭的传统，但大老板们一天当成几天用，需要走访的人太多，当然不在此列，因此陈锦荣也没留人家吃饭。
很快客厅里人走了大半，气氛也变得沉闷起来，小何和其他几个演员也都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跟老陈客套了几句，“不打扰陈老板休息”、“改天再聚”之类的场面话后，也随即离开。
此时的客厅里，杨雪顿了顿，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是跟其他人相比，杨雪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她看着老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句：“陈叔，那……我也先走了。”
老陈点点头，起身送客：“好，路上慢点，有空再来。”
语气温和，但也仅止于此。
经历过一次破产后，老陈如今通透了不少，基本不会挽留谁。
人人都有自己的路，如果真不是一路人，那确实没必要强求，真以为自己太强求，几乎没了半条命，都是造孽啊~~
陈渊也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杨雪重新穿上那件半旧的大衣，裹上那条厚厚的灰色围巾，带着一丝近似麻木的迟缓。
然而就在她即将跨出客厅的那一刻，脚步却突兀地停住了。
她忽然转过身，像是鼓起巨大的勇气，
“陈叔，小渊，”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可见，或许是因为紧张，她再次看向陈渊，“小渊.....能耽误.....耽误您两分钟么，就说几句话。”
她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陈渊身，带着一丝恳求意味。
这一刻，客厅里剩下还没完全走出的两三个演员同行，脚步瞬间顿住，惊讶地回头看着这一幕。
小何更是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探究。
老陈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迎着杨雪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可以。”
他侧身，指了指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
“那边阳台吧，安静点。”
杨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她没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向阳台。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阳台不大，只放了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
平时两父子喜欢在这里下棋，老陈没事也喜欢在这里打盹，然而冬天可就是另外一回事。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外面未曾停歇的细小雪粒的味道。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大，仔细一听却是风声。
杨雪站在阳台边缘，背对着客厅方向，一阵沉默后，她这才缓缓说道，
“小渊，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也知道自己没资格......但我......真的没办法.....”
“我们这些当演员的说到底也是讨饭吃，这一口那一口，当时情况急，我不得不为自己想。”
陈渊摇摇头，他真不怪杨雪，心里对她也没什么恶意。
现在他自己入了这一行，看着无数女演员起起伏，心里也莫名多了几分感触。
很多演员明明演技那么好，但为什么偏偏没人用，这其中的玄学，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了。
总之演艺圈不是看演技的地方，而是看皮鼓的地方，你是谁比你演谁更重要。
杨雪跟一般人不一样，她明显辛苦多了。
陈好十八岁可以考进央戏，林绿读的是编剧班，但好歹有书念，杨雪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却已经开始自己讨生活，甚至于到处碰壁了。
“别自责，我和老陈也没怪过你啊，你这次能回来看我们，老陈挺开心的，雪姨。”
“.........”
眼见时机也差不多了，陈渊叹息一声道，
“你也别太担心，如果你真没出路，那就跟我好了。”
“真的吗？”
那一刻杨雪瞪大了眼，露出江玉燕一模一样的微笑，大眼睛大嘴巴大脸包，看上去偏偏还很清纯，
不像北方某些女明星，笑起来就是一张大脸盘子。
“我没要求，什么角色都行！配角、龙套、甚至没有台词都行！”
她的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
“我保证我绝对不挑，我一定好好演！
我……我什么苦都能吃，片酬好说，真的......只要能让我演戏......”
她急促地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燃着火苗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渊，带着说不出的情绪和期望。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掠过她发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
陈渊看着杨雪，脑海中江玉燕挥之不去，一下子也乐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阅历不够，再加上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也没考上大学，这个时期的杨雪总体来说还是自卑的，她害怕陈渊不要她。
也正因为这样，刚才那番话才犹犹豫豫那么久，始终也说不出口。
“行。”
“……什么？”
“我说，行。”
陈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投向阳台外灰蒙蒙的天空和不断飘落的小雪花。
“过几天等我消息。”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三个字和一个极其模糊的“等”。
但对杨雪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红着脸，眼眶也有些湿润，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的出现，陈渊脑子里又多了一个选择。
从杨雪的扮相来看，这不就是现成的精绝女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