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这超模不好当
“唱歌的？”
听到李闯这话，陈渊简直不敢相信。
就这五个糙汉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搞艺术的，没想到人家竟然真是唱歌的？
见陈渊一副不信的样子，李闯这才笑着道：“我们组了个乐队，玩摇滚呢，别看我们几个长得凶，但我们很温柔的。”
李闯说完，其余四人也点点头，之前光头和胖瘦头陀被吓得不轻，还以为这几人是道上混的，但没想到人家竟然是歌手？
还别说，这样的歌手，就连陆离都很少见。
见几人已经离开，李闯等人也没犹豫，跟陈渊留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开。
陈渊走到门前，抬起手，在已经破损的贴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声音低沉而温和，
“于老师是我，他们走了。”
门内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大概过了几秒钟，房间内这才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只听见锁芯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打开了，一条细缝背后，是一张秀美但恐惧的脸。
于珊头发散乱，脸上湿漉漉的，也说不清是汗还是泪水，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也红肿不堪。
由于受到惊讶，于珊眼神茫然，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本能地开始抵触，但是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陈渊时，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陈…陈渊…”
她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是喊出陈渊的名字，尽管这声音有些颤抖。
“老师。没事了。”
小陈总也不管那么多，一步跨进于珊房间，还反手把门关上。
再看看那一扇门，已经严重损坏，甚至于不能用了。
不过房间内还是十分温馨，一股混杂着香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这只是于珊的单身宿舍，但是布置得还是挺温馨。
房间内的陈设也是如此，简单舒适，一目了然。
一张靠墙的床，床上铺着素色床单，一张堆满书籍和教案的旧书桌；
一个简易的布艺小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小衣柜。
书桌旁的小煤炉早已熄灭，连同室内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下来。
此时的于珊还在巨大的恐惧中，她只是蜷缩着身体，慢慢挪到小沙发旁。
她没有坐下，只是背靠着衣柜，双手死死地环抱住自己的肩膀，低着头，不敢看陈渊。
见状陈渊也没立即问，而是给足时间让她好好消化，整理思绪，想说再说。
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距离于珊大约一米的地方坐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到了深夜，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十点。
炉火的暖意终于渗透进来，此时的于珊也总算缓过神来，恢复了之前温柔知性的神态。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陈渊道，
“他们.....是金星娱乐的人.....”
事到如今，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于美妇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她打算说出来，但只说给陈渊一人听。
因为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中，除了陈渊之外，其他人也不适合。
陈渊之前给过她两次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卷入这件事里。
她声音嘶哑，很显然已经是哭过，每个字说起来都费力。
陈渊点点头，目光沉稳地看着她，“我在听。”
于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吸下去的不是空气，而是勇气。
当然，对于她来说也是这样，这件事需要足够多的勇气才能触碰，才能在外人面前揭开这个尘封多年，早已溃烂的伤口。
她语速很慢，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是大概十年前的冬天，我记得特别冷。”
“我的爸爸在干活时突然晕倒，工友们把他送到医院，最后查出来是尿毒症晚期，当时医生告诉我说必须换肾，大概需要二十五万。
这手术费我们家根本承担不起，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但是妈妈和我都很想救爸爸，我们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还找亲戚借了个遍。
可是尽管这样，我们筹来的钱距离目标也也差不少，看着我爸就躺在病床上，情况一天不如一天，那时候我才大学毕业，思来想去之后，我终于做出那个决定。”
于珊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尤其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跟做噩梦一般。
说着说着，她自己眼眶湿润都不知道，但她的讲述还没停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自称是金星娱乐星探的人找到我，说我的身高比例气质都十分不错，是天生的模特，去国外能赚大钱。
如果我能跟他们签约的话，他们能提前支付我一笔酬劳，这笔钱能救我爸，也能帮我们家渡过难关。”
陈渊问：“金星娱乐，好像不是我们中国的吧？”
“嗯，它是韩资，听说有韩资背景......”
听到于珊这么说，陈渊也忍不住眉头一皱，仿佛想到了什么。
虽然陈渊年纪小，但毕竟在老陈身边那么多年，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还是听过不少。
这并不是一家独立小公司，而是隶属于泡菜国某个财阀，专门在国内设立的娱乐业务分支机构。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总结起来却并不复杂。
1992年中韩建交，之后开启蜜月期，为了吸引外资，官方也随即出台很多政策吸引外资，双方关系在1993-1994开始突飞猛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金星娱乐进入中国市场。
表面上看，这家公司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号，动不动就宣传“引进先进娱乐产业模式”、“培养国际明星”，办事处的主要业务则是文化咨询、模特经纪等，搞得不少老百姓信以为真。
个别时候这类公司还会举办选秀，赞助一些地方电视台，跟时尚杂志合作的也不在少数，包装得很有国际范儿。
但实际上呢，这类公司却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法律漏洞干坏事，毕竟在90年代的中国，娱乐产业尚未成型，法规极不完善。
他们通过苛刻的奴隶合同控制艺人，尤其是各类练习生和模特，通过制造巨额债务陷阱强迫艺人进行灰色交易。
不少人都是在2000年之后才听说韩国娱乐圈各种3陪事件，其实这种事早就开始了，只是2000年后开始普遍，被爆出来而已。
这类公司专门瞄准有潜力但涉世未深，家境普通又急需用钱的年轻男女。
合同条款极其复杂而模糊，各种天价“培训费”、“包装费”也包含其中，艺人只能拿很少的钱甚至没有钱，收入极低。
而于珊所经历的，则是典型的带有高利贷性质的局。
一旦签了，则意味着再也摆脱不掉，因为这类公司会想尽办法催债，包括但不限于暴力和恐吓。
当然，暴力恐吓只是手段，最终目的还是要逼迫艺人签更多的服务协议，将艺人彻底物化，沦为赚钱工具，甚至玩物。
陈渊可是从后世穿过来的人，哪能不懂这个？
作为艺人或者模特来说，只要签了这合同，那基本上跟澳门欠债差不多，往往是求助无门，不然棒子那边也不会有那么多明星自杀的事。
只是陈渊没想到，同样的局竟然运作到中国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宿舍里于珊的声音并未停止，她看着眼前自己的学生，不知不觉中敞开心扉，
“他告诉我说，金星娱乐是韩国的大公司，我当时也感觉到不对劲，可是我没办法。”
“为了给我爸做手术，我就像一个掉进冰窟的人，不得不抓住这根烧红的铁棍，明知道烫手也必须抓住，我根本没仔细看合同就签了。”
话到此处，于珊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也正因为这样，属于于珊的，十几年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正式开始。
“后来我反应过来，发现那合同就是一纸卖身契，所有预支的钱都成了高利贷，利息更是吓死人。”
“后来我爸做了手术，命是保住了，但是仍然需要继续疗养，钱花得就像水一样，根本不够。”
“没办法，我不得不去欧洲当模特，拼命接活赚钱，走秀、拍广告，确实赚了一些钱，也算小有名气，就连国内的报纸都夸我呢。”
于珊浅浅一笑，仿佛回味过去的好时光。
陈渊看过她当年走秀的视频，确实风采卓然，不是一般女明星能比的。
可是下一刻于珊的眼神暗淡下来，
“可是他们看我赚了钱，出了名，就让我签更多的协议，我不肯，他们一下子就翻脸了。他们说当初培养我投入巨大，而且合同里还有条款，说我没有完成公司指定的工作，单方面宣布我违约，要我赔十倍，不，是当初几十倍的违约金！”
于珊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好多，她整个人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
陈渊给她倒了杯水，于珊轻轻接过，“谢谢。”
“那个数字我根本不可能还清！”她看着陈渊，一脸认真道，
“为了还钱，我把我所有的钱全部填进去了，还不够，我甚至卖了房子，但是他们却越来越过分，就像吸血鬼一样。”
“之后我实在受不了，我放弃了，中断了所有合同，也中断了我的模特生涯，像个逃犯一样逃回来，
我拼命学习，终于考进央戏当辅导员，这毕竟是大学，我想总能庇护我一点，好让我躲开他们。
可是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