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的老师张国荣
香港的练歌房内，空调低鸣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张国荣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怀里抱着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整个人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专注。
坐在他对面高脚凳上的林绿，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只是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因为期待而挺直的脊背，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也不记得这是多少次跟张国荣合练了。
作为陈渊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林绿这半年的蜕变堪称奇迹。
从央戏迎新晚会的青涩初唱到首张专辑引发的热烈反响，
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钻石，迅速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张国荣私下里总叫她妹妹，带着几分兄长般的亲昵。
这倒不是说着玩，张国荣确实有几分认真的意味。
他只有哥哥姐姐，还真没有妹妹。
他家里有十个孩子，他排行老幺，小时候人家都叫他十仔。
他的父亲是当年香港著名的大裁缝张活海，马龙白兰度、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加里·格兰特等好莱坞明星都是他的顾客。
因此从小到大，张国荣条件不差，甚至有点小富裕。
十三岁那年他被父亲送到英国读书，中学毕业后考入利兹大学，学的是跟唱歌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服装设计与工程，理想中的他本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可惜只是理想而已。
忽然有一天，父亲中风不起，张国荣不得不匆匆中断学业，返回香港。
抵港后，他尝试过多种工作，包括在律师行做文员、卖鞋和牛仔裤。
这段痛苦不堪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两年。
后来他决定振作，报名参加丽的电视主办的亚洲业余歌手大赛。
他在香港区比赛中获得亚军。
凭借这个成绩，他与丽的电视签约，正式以歌手身份进入演艺圈。
出道初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观众的掌声，但更多的还是嘘声和喝倒彩。
他不服气，不肯认输。
别人说我唱不好，那我就偏偏要唱好，不但要唱好，还要唱到全香港最好！
尽管张国荣看起来斯文柔弱，但骨子里却是不服输的劲。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在几经浮沉之后，张国荣终于在1983年彻底站稳了位置，那一年他发行了粤语专辑《风继续吹》。
可以说一路走来，没有人比张国荣更了解当歌手的心酸。
他成名之前被人骂，成名之后还被人骂，直到后来红头半边天，骂声这才停下。
对了，在张国荣如日中天那个年代，整个香港乐坛能跟他比的只有谭校长。
之后厌倦了歌坛，张国荣于1989宣布退出。
这一次来到97，张国荣再次复出，还办了这一系列跨越97演唱会。
尽管眼下已经是98，但是演唱会还没结束，而且每一场来的歌迷都不少，天王巨星虽然沉寂十年，但是他的歌依然还有很多人听。
只是这一次张国荣自己都没想到，本来只是想办一场演唱会，却无意间遇到林绿。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跟大陆歌手合作，还是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妹妹，这一次演唱会，你做好准备了冇？”
他声音不高，带着特有的磁性，粤语腔调柔和。
他普通话其实很不错，只不过到了香港又开始混着说。
好在林绿经常听粤语歌，交流完全没问题。
林绿立刻用力点头，马尾辫也跟着晃动：
“嗯嗯！天天都在准备，Leslie哥哥！”
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张国荣笑了笑：“OK，演唱会嘛，你懂的。
我们商量好的方案是，你唱我的歌，我唱你的歌，最后我们再合唱一首。”
他手指在吉他琴弦上无意识地轻轻拨弄，发出几个零散却悦耳的音符，
“这样才有新鲜感，给歌迷一个惊喜大礼包，对唔对？”
“嗯！我明白！”林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咁，”张国荣停下拨弦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林绿，“那你想唱我边首歌呢？”
林绿一手托住下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张国荣的经典名曲如同繁星，数不胜数，有名的歌那可是太多了。
《风继续吹》、《沉默是金》、《有谁共鸣》、《无心睡眠》、《红颜白发》……
这些旋律不仅陪伴了一代香港人，也早已通过卡带、CD，进入进无数大陆80、90后的青春里。
陈渊会，陈锦荣也会，两代人都喜欢。
林绿对它们自然耳熟能详。
练歌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张国荣耐心地等待着，手指偶尔在琴颈上敲击一下，像是无声的节拍器。
终于，林绿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羞涩又无比坚定的笑容：“Leslie哥哥，我想唱《为你钟情》。”
张国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
这首歌深情隽永，旋律优美，既经典又不至于过分宏大，很适合林绿这样清澈透亮、情感细腻的嗓音。
他点点头，笑容里带着鼓励：
“好选择。旋律深情，你的声音唱出来，一定好靓。”
他顿了顿，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一划，带出一串流畅的音阶，
“那，我就唱你的《阿刁》。”
林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吗？Leslie哥哥你要唱《阿刁》？”
《阿刁》是她专辑里一首颇具力量感、带着些倔强与生命韧性的歌，与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有些反差。
她完全没想过张国荣会选这首。
这首歌风格不像是民谣，稍微改一下反而很摇滚，一看就不是香港这边的路数。
可以说在整个97年代或者之前，香港都没有这么粗犷又细腻的歌。
“当然真的。”张国荣挑眉，带着点顽皮，
“点解？怕我唱唔好？”
“不是不是！”
林绿连忙摆手，脸上飞起红晕，“是……是太惊喜了！我……我觉得好开心！”
其实《阿刁》这首歌她也没唱好，只是被陈渊用鞭子抽着唱的，对于歌词里的意思，到现在林绿也不是很明白。
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是一首很了不起的歌，一首会被无数人记住的歌。
张国荣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傻妹。你的歌写得好，唱得也好。我很中意《阿刁》里面那种韧劲。
我活了半辈子了，就喜欢这个。”
他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
“来，我们先从你的部分开始。你唱《为你钟情》，我帮你伴奏，找找感觉。
唔使紧张，当这里是自己屋企就好。”
林绿垫底那头。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指尖带着练琴留下的薄茧。
前奏几个干净而深情的和弦流淌出来，瞬间将练歌房的空间染上了《为你钟情》特有的温柔氛围。
张国荣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在指板上，下巴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林绿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握住了面前的立式麦克风。
当张国荣弹完前奏最后一个音符，眼神示意她开始时，她开口了。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但音准极好，清亮的声线如同山涧溪流，纯净地注入这首经典情歌的旋律中。
她的唱法与张国荣的原版不同，少了几分醇厚的沧桑感，却多了少女独有的真挚与憧憬。
她唱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闭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张国荣一边熟练地弹着伴奏，一边仔细聆听。
听这样的小美女唱自己的歌，真是不错呀！
他的表情很专注，时而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时而在林绿某个气息转换或情感处理的细微处，眼神会亮一下。
尽管林绿还有些断续，但他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用吉他和眼神引导着，让她完整地唱完了一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练歌房里安静下来。
林绿睁开眼，有些忐忑地看着张国荣，像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糟了。”小绿子有些紧张。
“很好！”张国荣首先给予肯定，放下吉他，鼓了几下掌，
“声音好靓，情感也好真挚。妹妹，你的音准好稳，天生食呢行饭嘅，我出道的时候啊，可比你差远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绿身边，拿起旁边控制台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不过，”
他放下水瓶，语气温和但认真，“有几处小地方，我们可以再琢磨一下。”
他站在林绿面前，用手势比划着，
“比如‘请你珍藏，这份情’这一句，‘藏’字可以再延长一点点气息，让它更绵长，更有那种‘珍藏’的感觉。”
怕说得不够清楚，他示范了一下，气息控制得恰到好处，那个“藏”字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余韵。
“还有副歌部分‘对我讲一声，I do I do’，那个‘I do’，可以稍微加一点点气声，唔使太实，会更显深情和温柔。”
他再次示范，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磁性十足的耳语感，听得林绿心头一跳，脸更红了。
她立刻点头，努力记住这种感觉。
能得到这种顶级歌手的指点，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来，我们只练这两句，你试试看。”张国荣走回座位拿起吉他。
林绿跟着他的指导，反复练习那几句。
张国荣的耳朵极其敏锐，任何细微的偏差都能立刻捕捉到。
“嗯，这次好多了…对，就是这样…再放松一点，喉咙唔使咁紧…很好！Perfect！”
他的点评简洁直接，鼓励多于批评。
林绿在他的引导下，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她学得很快，悟性极高，张国荣眼中赞赏的神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