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场梦境 (请假2天)
日本杯的前夜,晚秋的风裹挟着枯叶的寒意,穿过通风格栅,在空旷的马房里发出低声呜咽。
北方川流卧在厚实的稻草堆上,沉沉睡去。
意识本如投入湖中的石子,沉寂无声,可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却像打水漂般,猛地冲出了水面。
刺眼的光线涌来,北方川流恍惚间觉得自己醒了,可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平衡感彻底错乱了。
原本该支撑地面的四肢,此刻竟成了两条修长的人腿。
他下意识低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深鹿毛色的前胸与蹄肢,而是一双套着不对称专属的人类双脚——只有左腿裹着黑色长袜,脚上蹬着白色靴子。
“这是……变回人了?”
他茫然地抬起那只陌生的“手”。手臂上垂着宽大的黑色袖口,身上穿着剪裁大胆的黑白拼色紧身衣,身后似乎有什么轻盈的物件在飘动——唯一熟悉的,便是那条能甩来甩去的尾巴。
“这什么羞耻的打扮……?”
还没等他吐槽完,一股熟悉的幽闭感骤然逼近,让他汗毛倒竖。
仿佛眨眼间,自己就置身于一个封闭空间。左右是厚实的隔板,前方是白色的钢铁栅栏。
这是起跑闸门。
不远处熟悉的看台显示这里正是东京竞马场的起跑区。可这闸门似乎变高了,空间感也诡异得离谱。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左侧。隔壁闸位里没有马,只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
那是个栗色头发的身影,披着一件华丽过甚的白底金边斗篷,头上戴着王冠似的饰物。她昂着下巴,双手抱胸,闭着眼哼着歌,栗色发丝间,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正微微颤动。
再往右看,是另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那也是个少女,黑色长发有些凌乱,怀里抱着一团黑色布料。
她眼神冷漠而忧郁,头顶的黑色兽耳旁别着星星形状的发饰,整个人像个即将破碎的黑洞。
北川只觉一阵荒谬的眩晕,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这是疯了吗?为什么都是长耳朵和尾巴的女孩子?而且我也……”
他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温热的触感带着绒毛的柔软,耳朵还轻轻抖了一下。
刻在灵魂里的直觉陡然窜起,瞬间切断所有思绪。身体比大脑更诚实,率先做出了反应。
就在这个时刻,“砰!”闸门猛地敞开。
几乎未经思考,北川下意识冲了出去。
这种感觉太诡异,却又熟悉得叫人想哭。
前世作为骑手,他骑在马背上;今生作为赛马,他四足奔驰过。可在这个梦里,他正用人类的双腿,跑出时速六十公里的极速!
风压像实体般撞在脸上,身后的星空裙纱在风中猎猎作响。
视野高度变了,可那种贴地飞行的速度感却愈发真切。
他能清晰听见身后那群“少女”奔跑的喘息,混杂着自己粗重的呼吸,一如往常。
“跑!跑!跑!”
梦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前一秒还在起跑,下一秒,第三弯道那棵巨大的榉树就已从身边掠过。
他处于领跑位置。穿华丽斗篷的栗发少女试图从外侧超车,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台词,却被北川一个加速卡住了身位。
“太慢了!”北川觉得自己轻盈得像阵风。久违的双腿奔跑让他几乎想尖叫出声。
毫无征兆地,东京竞马场那漫长的五百二十五米直线赛道,骤然铺展在眼前。
看台上的人脸模糊一片,像无数扭曲的色块。唯有终点是唯一的真实。
“赢了。就像德比那次一样。”
“没人能追上我。”
可就在这时,世界突然暗了下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爬起,来自正后方的阴影里。
轰——!
一道黑色残影撕裂空气,那个黑发少女骤然刺入视野。
她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燃烧着两团幽蓝鬼火,仿佛以灵魂为燃料冲锋。
“什么?!”
北川拼命压榨最后一丝体力,试图再次加速。可所有努力却都徒劳无功。
对方……的速度快得不讲道理,快得像是一种“必然”。
那个黑色的身影瞬间贴近,与他并驾齐驱,随即——完成了超越。
就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带着毁灭性的美感,硬生生从外道将他击败。
“不……别过去……”“我不能输……”
北川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黑色的背影,指尖却只触碰到虚无的空气。
距离在飞速拉大。
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嘶————!!”
东京竞马场的临时马厩里。
北方川流猛地从稻草堆上挣扎着醒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浑身被冷汗浸透。
夜灯柔和地照亮着马房的过道。他茫然四顾。没有闸门,没有跑道,只有熟悉的木质栅栏,温暖的稻草地面。
“梦……?”
北川晃了晃脑袋,试图回忆刚才的梦境。但和所有醒来的梦一样,那些画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崩塌、消散。
奔跑的感觉……奇怪的衣服……最后那个黑色的……是什么来着?
他努力想抓住那个超越自己的身影,脑海中却只剩模糊的残影,以及心脏被攥紧的余悸。
记忆里唯有东京竞马场那条令人绝望的漫长直线,和最后关头无情超越他的黑色幽灵。
“是梦到日本杯了……输了吗?”
北方川流有些烦躁地刨了刨蹄下的稻草。那种被绝杀的无力感太过真实,像根刺扎在心头。
他打了个响鼻,驱散阴霾,调整姿势继续睡去。
管那黑影是谁,梦终究是梦。现实里的终点线,谁也别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