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斗兽场(一)
那个五月一的下午,在龙城大学东门的一个西餐厅里,秦广刚刚点好菜,正想给孙娟发个信息,催催她。女人嘛,化个妆的时间都够男人再泡个妞的。
孙娟已经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这丫头一心以学业为重,非要把孩子打下来,还说想生以后有的是机会。秦广今天就是想让她再考虑考虑,毕竟自己已经快三十了。
就在这时,几个身着警服的汉子走了包间:“秦广,你涉嫌多起故意伤害、抢劫财物,现在你要跟我们走一趟,去协助调查!”说着,为首的一个还亮出了他们的警官证,原来他们是平原区公安分局的人。
自从入了混混这一行,秦广去派出所、看守所和公安局就成了家常便饭。他回头对着一个女服务员员说道:“等一会儿,你们照常上菜。我的客人会来,你让她别等我,自己吃完直接回去就行了。如果她问,你就说我被朋友请去了!”
那个女服务员早就认得秦广,连忙点头。秦广这才跟几个警察下楼了。
一进平原分局,秦广就被关进一间黑屋子。秦广有点奇怪:“这次怎么不审了,也不直接送看守所,要玩什么新花样!”
半个小时之后,秦广就听到黑屋的外面有人问道:“秦广抓来没有,我们要把他带走!”
接着黑屋的门就开了,进来几个大汉。有人用一个布袋往秦广的头上一蒙,就把他带了出去。
秦广被人带上了车,车子发动,就一直地开,过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地方,秦广被带下车。此时,他的头仍然被蒙着。
直到秦广被带到一个人声嘈杂的地方,他的头套才被拿下。他眯着眼,慢慢地适应光线。过了一会,他才看清,自己已经来到类似宿舍一样的地方。
宿舍里已经住了五个人,他们看着秦广的目光十分复杂,什么表情都有,却唯一没有友善。
“这是什么地方?”秦广问道。
那五个人根本没搭理他。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对他说道:“你是从龙城来的秦广吧?”
秦广点头:“是我。”
说话那人是个胖子,少了两颗门牙,他对秦广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叫山猫,秦广这名字就别用了!”
“为什么?”
“这里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豁牙子冷冷地说。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秦广问道。
“打架!”刚才一直不说话的五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豁牙子指着一个光头说道:“秃子,你给他上一课,讲一讲这里的规矩,我出去有点事!”说着,他就转身离开了。
秦广被孤零零的扔在门前,不知道何去何从。他找那个秃子说话,秃子却爱理不理。秦广想了想,取出身上的钱包,从中抽出五百块钱:“来,哥们,拿去买包烟抽!”
那秃子这才露出喜色:“兄弟,看不出你倒是个敞亮人!来,哥哥给你讲一讲这里的规矩!”
秃子从五张钞票中抽出一张,扔给旁边的一个瘦子:“猴子,去买包烟!”剩下的四张他就揣了起来,然后把秦广往旁边一拉,给他上课。
秃子告诉秦广,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斗兽场,具体在哪个省的哪个市,秃子也说不清。他们这些人进来,什么活也不用干,白吃白住,唯一的用处,就是打架。
要说打架,也不是随便打的,要在规定的时间到规定的地点打,简称双规。擅自在外面打架,一经发现,严惩不贷。轻者挑了手筋脚筋,重者直接拉出去喂藏獒。
所谓规定的时间,就是有人观赏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是宿舍对面的一个角斗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观看角斗。斗兽场每天挑出十对斗士,并把斗士的照片贴出来,让观众下注。
角斗有生斗,有死斗。生斗只需分出胜负即可,死斗则起码有一方死亡。
斗兽场现在大约有几十名斗士,因为经常有观众下重注要观赏死斗,所以斗士的数量就会减少,这也是斗兽场经常要到外面物色斗士的原因。
秃子简略说了一下。这时出去买烟的瘦子回来了,大家就聚在一起抽烟。秦广这才知道,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一个独眼龙叫瞎子,一个胖子叫馒头,一个瘦高个叫竹竿。
秦广将这些人都打量了一番,发现他们都是有功夫的人。单打独斗,他们没一个是自己的对手,但若是两三人联手,自己非吃亏不可。他打定主意,初来乍到的,还是收敛一点。
秃子将秦广安排到一张空的床上,但是秦广没有被褥,他就自告奋勇地拉秦广出来,要带他去管理员那里去领一套生活用品。
出了宿舍,秦广的视野就开阔多了。他看到附近有好几间跟自己的宿舍一样的房子,远处还有更高大更豪华的别墅。房子和别墅之间,有一个设施齐全的训练场,中间是一个全封闭的角斗场。
所有这些建筑,都坐落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中。山谷的外围,都拉了栅栏,隐约的能看到铁丝网,很有可能是能通了电的。
秃子告诉秦广,斗士分上中下末三等。象他们这种住在六个人一间宿舍的,都是末等斗士,一共就六个人。下等斗士总共大约四十多人,住在附近的单身宿舍。中等斗士一共二十人,住在前面的两居室。另外还有九个上等斗士,住在远处的别墅里。
从秃子前面的介绍里,秦广就已经知道,斗士就象演员,他们的表演能给斗兽场带来效益,这也是斗兽场养活他们的原因。而上等斗士和中等斗士就像是一流演员和二流演员,他们带来的效益高,享受一下生活也是可以理解的。
另外,秃子告诉秦广,绝对不要有从这里逃出去的想法,所有想逃出去的人都成了死尸,最后的下场仍然是喂藏獒。
绕了一圈,两人来到一个值班室。值班室里有八个彪形大汉,一望而知是军人出身,而且还是一般的兵,应该是退伍的特种兵。
秦广在这里登记“山猫”,然后值班的给他拿来两在包生活用品,从牙刷、牙膏到毛巾被罩,倒是十分齐全。
“听你这么一说,里面的日子还不错嘛!”郝仁听秦广讲了半天,也没有什么血腥的场面,禁不住问道。
秦广笑道:“血腥的场面只留在我的记忆中,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七十六章 斗兽场(二)
秦广在进斗兽场的第三天,那个给他取名叫山猫的豁牙子来找他了:“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山猫,你既然进来了,就得听话。从今天开始,你跟着大家训练,随时有下场表演的机会。好好做,表现得好,给你升级!”
豁牙子说着,指着仍然躺在床上的瞎子和猴子:“你瞧这两个末等的家伙,一个个没有上进心,整天就知道装病,混吃等死!”
从那天开始,秦广就跟着秃子、馒头和竹竿一起训练。
训练的第七天,秦广就被安排下场表演,以一个挑战者的身份与一个下等斗士角斗。因为没有名气,很多人不看好他,赌他的对手赢。
在开打之前,秦广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台上的观众。他早就听秃子说过,能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这些小子,一个个油头粉面,怀里搂着娇滴滴的小美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孙娟。
这里的角斗根本没有任何规则,除了不给用兵器,别的什么招都可以用。没有中场休息,没有读秒,除非你跪地认输。
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家和女朋友,秦广心情不好,把对方当成仇人,打得很猛,把以前在擂台上的规则完全抛在脑后。也幸亏他这样放得开,不然非吃亏不可。这一架的结果,是完胜对手。
这一架,秦广为斗兽场带来十几万的利润。接下来的十天之内,他又打败两名下等斗士。按照这里的规定,他晋升为下等斗士。
晋升下等斗士之后,秦广下场表演的机会更多了,几乎每隔两三天就得下一次场,和一帮下等斗士角斗,倒也赢多输少。偶尔也受点伤,经过这里的医生治疗后,很快就恢复,然后接着表演。
因为锻炼得勤,再加上多次实战,秦广的战斗力很快就恢复到了当年参加技击大赛的层次。三个月之后,秦广因为接连击败三个中等斗士,被提升为中等斗士,住进了别墅附近的单身宿舍。
秦广这才发现,这里的中等斗士,基本上都有参加国际技击大赛的实力。中等斗士一共二十名,他在其中排不进前十。更何况,前面还有九个上等斗士。这么多的高手都被圈禁在这里,看来斗兽场的后台很硬。
在一次角斗中,秦广一不留神,被对手打中头部,伤得很重。鉴于他是中等斗士,有资格进疗养院小住。要是换了下等斗士或者末等,恐怕已经被拉出去喂藏獒了。
在这里,秦广认识了一位负责为斗士做恢复治疗的老中医,他们之间进行了一次这样的对话:
“小伙子,听口音你是龙城的吧?”
“我是土生土长的龙城人。老爷子的耳朵很好使嘛,一听就听出来了。你老也是龙城人吗?”
“是啊!离开龙城四十年多了,也不知道龙城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当然好啦,以前的旧房都拆了,盖了好多摩天大厦,气派啊!”
“气派有个屁用?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都扔了,偏去学人家外国人的。一帮败家子啊!”老中医感慨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对了,龙城中医界有个叫陈正德的,你知道不?”
秦广就一个混混,看病啥的从来只看西医,再说他也没什么病,哪里知道中医,就讪笑道:“不好意思,老爷子,我孤陋寡闻!”
“那是我的师兄,一辈子喜欢清静,你不知道也属正常!”老中医苦笑道。
从那天开始,秦广就跟这个老中医熟了。大概是看在老乡的份上,老中医对他的伤十分上心,每天给他针灸。
象秦广这种伤,要是放到外面的医院,恐怕这辈子就别想再打拳了。但是经过老中医的治疗后,不出半个月,秦广竟然完好如初。
“小秦啊,”老中医已经知道了秦广的真名,也就没有叫他“山猫”,“你既然进来了,想出去就难了。但是只要不死,总有出去的可能。所以你在角斗的时候尽量不要太露锋芒,这样能活得久些。”
“是。殷师父,我听你的!”秦广已经知道,这个老中医叫殷正道。
“我再教你一个练气的法子,你一定要勤加练习,对你的打拳很有好处!”
殷正道教秦广一个“导引术”,让秦广每天早晚坚持练习。
在秦广身体恢复到可以下角斗场的时候,殷正道又叮嘱他:“这个地方有时会出现一个你意想不到的高手,他有可能来自一个叫桃花源的地方。你遇到这样的高手,一定要退避三舍!”
“桃花源?”秦广念叨着这个名字,唯恐自己记错了。
“我要去外面给人看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你一切好自为之吧!”
自那天之后,秦广就再也没有见过殷正道,但是他把殷正道的话当成圣旨,不管发生什么,每天早晚必练导引术。
殷正道的导引术虽然并不如武侠小说中那样能把体质提升到变态的程度,但是对于疲劳之后的恢复倒是很有效。所以,从那以后秦广练得更加刻苦,反正练完之后,再练一次导引术,精神头就上来了。
随着下场次数的增多,秦广的战绩也越来越好。就在一个月前,他升到了上等斗士,那个豁牙子亲自把他送进了别墅。因为秦广的胜利,从他进了斗兽场,已经给豁牙子带来了上百万的收益,给斗兽场带来的效益更不可估量。
但是上等斗士也有一个缺点。因为他们在这里已经没有对手,观众们如果想看到他们被打败,只好从外面请来高手,而这种方式是斗兽场允许的。
最近一个月,秦广已经遇到四个从外面来的对手。虽然他四战全胜,但也都是惨胜。在他打败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受了伤。好在殷正道的导引术也有了些火候,让他在与对手拼体力的时候占了便宜。
可是,就在刘少泽去斗兽场的那一天,他又被观众点名下场,迎战一个黑黑的小个子。黑小子目光冷漠地看着他,似乎面对的只是一个沙袋。这让秦广很不舒服。
铃声一响,秦广就冲了上去,想一举将黑小子KO。但是那小子十分油滑,在秦广的一路迅如风雷的组合拳之下,竟然毫发无伤,如闲庭信步一样。
不仅如此,黑小子还在秦广的耳边说了一句:“你夺了诸家的赌场,让他们损失几百万。现在这笔钱已经连本带利收回来,你也就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然后,他突然出拳,一击命中。秦广只觉得胸口好像被铁锤击中,身子顿时向后飞去。那黑小子却还不放过他,紧跟上去,又在他的胸、腹处来了几拳。
七十七章 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
秦广说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再说了。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
秦广看着桌子上的一只猪蹄,目光里有一丝恐惧。想必还忘不了那天被打的一幕。在那黑小子的眼里,他就是一头猪。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
郝仁也不说话,在想着秦广在斗兽场里的经历。让他没想到的时,陈正德居然还有个师弟。四十年不见面,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内情。殷正道传授给秦广的那套导引术,想必已经让秦广有了真气。否则,他是体会不到自己用真气给他疗伤的。
更让郝仁吃惊的是,曾经在谷太阳口中提到的桃花源中人,竟然也在殷正道的口中听到。这桃花源还真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啊!但不知那个痛打了秦广的黑小子,是不是就是桃花源中人呢?
三个人有两个不说话,刘少泽就不好也闭嘴了。他端起酒杯:“来,兄弟们,我们为秦老弟干一杯,祝他从今天开始,天天走运!”
秦广也从回忆中走出,他笑道:“刘哥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也为你干一杯,祝你从今天开始,步步高升!”
郝仁也笑了:“那我就祝刘哥官运亨通,秦哥财源广进!”
三人一齐大笑,各自一饮而尽。
秦广的手下果然听话,自从那天晚上开始,福田街道上的混混基本绝迹,听说都改行做别的了。如此一来,派出所的压力就大大减轻,原来忙得整天见不着面的郝智也有时间回家吃饭了。
郝仁自从打通了郝智的任督二脉,就觉得郝智的智力“噌噌”地往上涨。现在的郝智已经有了初中生的水平了。
不过,郝智再回到家里,打沙袋的时间就少了。他已经有了新乐趣,去秦广家逗孩子。秦广的儿子名叫秦晋,也是郝仁这个干爹给起的。郝秦两家人聚在一起,将近十口人,真够热闹的。
秦广的身体已经大致恢复,可以适当的练练拳脚了。郝仁下班回来,就找秦广聊天,顺便跟他切磋一下。
秦广练的技击术算是外家功夫,郝仁的太极拳是内家功夫。不管外家还是内家,看谁战斗力强才行。
在秦广面前,郝仁的战斗力差得太远。但是因为有了大周天的境界,他的悟性就比以前强了百倍,所以,在与秦广的切磋中,对自己如何将太极拳用于实战大有裨益。
秦广更是吃惊。连着与郝仁切磋几天,他都能感觉到郝仁的进步。起初,他一拳使出五分力,郝仁都不敢接。几天一过,秦广再出七分力的拳,郝仁手一搭,也能稳稳地将这一拳的力道卸个干净。当然,秦广如果使出九分力的拳,郝仁只有躲的份儿。
“秦哥,你与石象哪个更强?”
“以前我打不过他,现在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秦广肯定地说,“怎么,你跟他交过手?”
郝仁摇头一笑:“我那不是交手,是偷袭!”然后,他把那次石象与郝智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
“呵呵,你家老四挺不错嘛,居然能跟石象勉强打个平手,换了以前,我还不是老四的对手呢!”秦广笑道。他这人在朋友面前还算实诚。
“兄弟,你也不错,都能用真气点穴了。你的内功是谁教的?”秦广躺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郝仁能够运用真气,这说明郝仁的内功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
郝仁当然不会说实话,只好把拜师陈正德的事拿出来骗人。
“你师父是陈正德?上次请你喝酒的时候怎么不说,殷师父正想他呢。如果我算殷师父学生的话,那我们就是师兄弟了!”秦广埋怨郝仁。
郝仁拍了拍脑袋:“当时只顾着听你讲故事,忘了我自己的老师!”
郝仁的这个借口显然不能让秦广满意:“你是故意不想跟我提陈正德的事吧?我理解,你的真气可是好东西,要保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你看病的!”看来,秦广的理解跑偏了。
“秦哥,你最近准备做点什么?”郝仁问道。
“老本行,先开个武术学校,收点学费,养家糊口!”
“别蒙我了!那天晚上我可看到了,那些混混们孝敬你的钱,不下一百万,你可不缺钱!”
“嘘,小声点!”秦广一把捂住郝仁的嘴,然后向周围看了看,“别让我妈听到,她一听我跟那帮人来往就上火!”
郝仁说道:“那天晚上,你说准备成立个拆迁公司,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龙城民风剽悍,拆迁工作不好做。以你的威名,做这一行应该比别人轻松点!”
秦广点头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最近一段时间,手下的兄弟都来找过我,很多人想洗白,让我想想办法,找个营生带他们一起干。”
“那些人以前都是干什么的,有没有案底?”
秦广笑道:“案底肯定有。基本上都是打架斗殴,收个保护费啥的。不过,他们人品还行,最重要的是听我的话。我要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甚至还有一些是村干部!”
郝仁知道,现在很多村子都有这种情况。如果你不把这些混混吸收进村委会,他们经在各个方面跟你捣乱。等到混混在村委会或者村支部掌权之后,这个组织就彻底沦陷了,成了一个黑组织。
不过,这种情况对秦广来说倒是好事。村委会里有自己的兄弟,在这个村子搞拆迁就方便多了。
“还有些不想洗白的,我以后就不带他们玩了。找个好日子,我就成立个拆迁公司!”秦广说。
郝仁笑道:“你的公司成立了,我一定得去庆祝!”
秦广问他:“想不想入一股?”
郝仁摇头:“算了,你的公司我就不掺和了。还是做我的医生来得自在!”
看看时间不早了,秦广的儿子小秦晋已经睡了,他就带着弟弟妹妹回了自己的家。
练完一套太极拳,郝仁正想洗澡睡觉,手机却响了起来。原来是江涛打来的。郝仁这段时间太忙,已经很少和江涛通话了。
“郝仁,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
七十八章 同学会
“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这句话是郝仁的室友最喜欢说的话,而且必须对郝仁说。在大学的时候,每当郝仁做了什么让他们不爽的事,他们就拿这句话来调侃郝仁。
“哥,你是我亲哥,我招你惹你了?是在你小弟弟上抹辣椒了,还是在你上厕所的时候往里扔鞭炮了?”只有与这帮同学,郝仁才能放得开,展现他最猥琐的一面。
“还不承认!你的腿好了,也不给我和兄弟们打电话,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在人民医院治好了一个快要死了的病人,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也不让我们分享分享!你说,我骂你亏不亏?”江涛在电话那头咆哮。
郝仁似乎能从手机的听筒里感觉到江涛那扑面而来的怒火,只好连连告饶:“哥,都怪我,我请弟兄们烧烤,光吃荤的,不吃素的!”
上大学的时候郝仁太穷,一般都是别人请他吃饭,难得他请别人一回,也都是素的为主。这回他能这么说,可见是准备“大出血”了。
江涛根本不在乎谁请客、吃什么,在乎的是郝仁的态度。听了郝仁这么说,他才笑道:“这才对嘛,我记下了,先通知弟兄们,哪天我们一起去找你,非吃得你当裤子不可!”
“好,说定了,欢迎骚扰!”
“哎,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江涛这才提到正事,“咱们班的猪大肠和班花勾搭上了,你知道吗?”
“呵呵,还有这事,怎么觉得你在开玩笑!”
江涛口中的猪大肠,真名叫诸家昌,这家伙长得真象一根大肠,又高又瘦,却总是挺不直,每逢上体育课,他总是站在最后面,弯成一张弓。
郝仁上大学时,班里有二十多人,却只有七个女的。女生中以陈荣最漂亮,顺理成章地当选班花。
既然是班花,自然少不了男生的追求。班里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给他写过情书。郝仁有一段时间也曾暗恋过班花,但是他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就别惹人笑话了。
“你说真的假的,以陈荣的条件,他能看上猪大肠?”
郝仁的质疑是有道理的。陈荣当初曾经放过话,在龙城市区没有别墅、宝马和千万存款的,她根本不予考虑。
郝仁知道,江涛曾经动过追求陈荣的心思。按说江涛的家境还是不错的,父亲开个小诊所,家里在市区有两套房,一个父母住,一个自己住。大学还没毕业,他就有车了,一辆东风悦达起亚,总共花了十万还多。就连工作都早早地安排好了,在市中区的中医院。
但是江涛一听陈荣找对象的条件这么苛刻,立马就打退堂鼓了。这不是找女朋友,这是找个神来家供着。
可是,那时的诸家昌连江涛的家境也不如,更不具备这些条件,陈荣为什么能看上他?
江涛解释道:“猪大肠因为姓诸,傍上咱们龙城的诸家。听说进了本市的某个医药公司,专门推销医疗器械。从毕业到现在,短短三个月的时候,他挣了几百万。大概陈荣觉得他是个潜力股,就和他勾搭到一起了!”
又是诸家,吴家的后台是诸家,一心让秦广死在斗兽场的也是诸家。所以郝仁自然而然的对诸家心生恨意。
江涛又说:“猪大肠有钱了,就想在同学们面前显摆显摆。这个星期天,他在市中区的凯旋大酒店安排了一桌,请大家去聚聚。让我通知你,晚上六点半准时去赴宴!”
郝仁冷笑一声:“有钱了,泡上班花了,就想在我们这些穷人身上找优越感!我不去!”至于凯旋大酒店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涛极力鼓动:“你去,我也去!谁敢说你一句不好听的,我们一起对付他。有点臭钱算个鸟!他要是客客气气的,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吃他一顿。他要是想装逼,我们就揭他的老底,让他难堪!”
郝仁不为所动:“算了,我又何必去惹这个闲气!”
江涛见郝仁执意不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找机会去你那里玩吧!”然后挂了电话。
星期天转眼即到。今天郝仁在家休息。刚刚帮着郝信按摩了一下,手机又响了,对方也是他大学的室友,叫沈高峰。郝仁还有一个室友,叫叶正青。这两人毕业后分别在龙城下面的县级市医院找到了工作。
“怎么听江涛说,今天晚上的聚会你不准备来了?”沈高峰也是人如其名,说话向来是开门见山,从来不绕弯子。
“不想去,心情不好!”郝仁说道。
“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听说你的腿已经好了,名气也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再说,叶正青也来了,你一来,我们四个兄弟就聚齐了。谁敢给我们兄弟脸色看,就打得他满脸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沈高峰这句话纯属吹牛逼,他和叶正青都是文弱书生。
“行了,兄弟!你已经走上社会了,不是学生了,怎么还这么搂不住!我真的不去,挂了啊!”
“嘿,叶正青也来了,我真该把他们请到我家来玩玩!”郝仁挂了电话,自言自语。但是他转念一想,今天晚上让他们去凯旋大酒店嗨去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联络他们。
刚想到叶正青,叶正青就打来电话。这次郝仁还是执意不去,两人聊了一会就挂了。
偷得浮生半日之闲,郝仁在自家的三楼练练太极,看看书,悠哉悠哉地混到下午。但是,临近到傍晚时,他却悠哉不起来了。
几乎每个大学同学都给他打电话,要他务必去赴宴。就连今天晚上的东主猪大肠都给他打来电话。郝仁一听他那得意洋洋的口吻就来气,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事后,就连郝仁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郝仁拿着手机,对自己说,如果这次再有人来邀请自己去赴宴,他立马关机。
郝仁刚动这个念头,手机竟然又响了,郝仁气得立即就想关机,但是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却让迟疑了一下。因为电话是霍寒山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