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节 喘息之机
就在康明德纠缠着宋大成希望承揽阜头县委县府办公楼建设项目时,陆为民却和梁炎在隔壁的单间休息室里长谈。
梁炎已经把丰州视为了他的昌达实业的根据地,尤其是在苟治良离开丰州之后,虽然是甘哲来担任地委副书记,但是焦正喜的话语权明显扩张,再无复往日始终被苟治良压制一头的情形,所以和焦武阳相交莫逆,甚至也在经济上有着共同利益的昌达实业也迎来了一个快速发展期。
昌达实业拿下了阜临公路一个标段,但是梁炎显然还不太满足,目前正是发展的好时机,昌达实业在昌州吞并了一家集体建筑企业,全盘接收了对方的机械和技术人员,实力也得到迅速扩张,也急需更多的项目来实现发展,所以梁炎希望能够在眼见得就要迎来一轮建设狂潮的阜头大地上承揽到更多的工程。
“为民,你不够意思啊,阜河二桥工程项目怎么就硬生生的拿给了陆海集团?”梁炎坐在沙发上,一包中华烟丢在茶几上,语气很轻松,但是目光却在陆为民脸上流动。
“哦?昌达如果有兴趣,也行啊,不过先说断后不乱啊,阜河二桥是陆海集团全额垫资兴建,建成验收合格之后,支付百分之三十款项,一年后再付百分之四十,两年后付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只要昌达实业能够接受这个条件,我可以做工作请陆海集团把这个工程转给昌达实业。”陆为民笑吟吟的道。
“为民,真的这么苛刻?”梁炎意似不信,如果是这样的条件,像陆海集团这样的国有大型企业也许还能支撑得起,像昌达实业这样的企业就不敢轻易下手了,阜河二桥实际上从技术含量上并不高,但建设周期不短,建设期间不拨付一分工程款,要等到建成验收合格才付款,这太苛刻了,光是资金利息就足以把人压趴下。
“炎哥,阜头财政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之所以我们忙不迭的要启动这些建设项目,也是希望这几家企业能够尽早建成投产,阜头税源很孱弱,保干部职工工资都很困难,现在说难听一点,也就是玩空手套白狼,县政府成立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其实也就是一个空壳子公司,就是依靠县财政作为后盾来搞运作,利用最少的资本来撬动最大的项目建设,力争把产业先发展起来,说白了,也就是负债经营,着眼就是今后阜头的发展前景,说实话,像陆海也好,民德也好,丰州建工也好,不也就是觉得阜头发展前景看好,要不,你觉得他们会这么大度的愿意垫资建设?”
陆为民在梁炎面前也没有说假话,当然你要说全是真话,也不可能,阜河二桥建设项目的确有些苛刻,但是县里财政也承诺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部分贷款贴息,否则打死陆海集团也不会来干这种折本买卖。
“为民,不瞒你说,昌达收购了昌州一家建筑公司,现在规模也扩大了不少,急需工程,另外你也知道,马俊成的老丈人,省工行霍行长那边,我们也有些关系,丰州工行这边我们可以获得贷款上的支持,所以我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业务,我看明年阜头基础设施投入不会笑,所以希望能够多拿下一些工程,既可以积累业绩,也能帮助企业拓展市场。”
梁炎也很隐晦的表示,在资金问题上,他有底气,现在关键是要有合适的工程,要不一帮人闲着那也是浪费。
“哦?炎哥真的有意的话,县里环城路明年初可能会开标,丰州建工有意要来承建,但是我还觉得丰州建工是不是具备这个实力,如果昌达也有兴趣,那最好不过,但我得先提醒一下,都是垫资建设,具体垫资方式,可以与县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来磋商。”
利用人家的资金来帮助自己发展,这是陆为民最为推崇的方式,当然前提是人家得对你阜头的发展前景看好。
好在陆为民在双峰的表现已经建立起了相当牢固的信誉,尤其是在这边一来就拿下了台商这边的几个项目投资,更增强了这些建筑企业的信心,这年头工程好拿,关键是钱难收,三角债盛行,足以把很多企业拖死,尤其是建筑企业更是困难,不做要饿死,做了收不到钱要被逼死,所以选择信誉度较高的政府是最佳选择。
但这年头许多地方政府一样毫无信誉度可言,所以即便是一级政府一样会分为三六九等,而决定政府信誉的往往就是政府的历史表现,而作为政府负责人往往也是外界评判一级政府信誉度的关键因素,陆为民这两年的表现却让很多人都对他的能力和信誉充满信心。
七个台资项目基本上可以让阜头所谓的工业园区陷入饱和了,紧接着而来就是新一轮的开发和建设,如果不能及时的将这个工业园区规模扩大,就会对日后阜头的招商引资带来很多障碍,这一点实际上陆为民还在和鸿基方面进行接触时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未雨绸缪任何人都会做,但是关键在于要在财政拮据的情形下合理的把握好开发节奏,把每一分资金用在刀刃上,既要让外来投资一来就能签约开建,又不能让过多的土地荒置和过多的资金压在基础设施建设上,这就需要相当周密的规划布局。
适当提前建设很有必要,这有赖于对下一步招商引资的准确判断,而陆为民意识到随着鸿基及其配套企业的进入开建,阜头的招商引资将会迎来一个井喷期,就像是当初在双峰时选准了医药产业作为突破口一样,只要牢牢地抓住了电子产业这个发展脉搏,一样可以再现当初在双峰的辉煌。
……
“现在市里边对鸿基选择在阜头落户争论很大,韩市长在市政务常务会议上公开批评经开区在招商引资上手段单一,主要领导好高骛远,不会弹钢琴,缺乏协同作战能力,将鸿基这样一个本来可以加速经开区电子产业发展成为主导产业的机会拱手让人,据说批评得相当不客气。”
搅动着咖啡的岳霜婷一身宝蓝色的丝质百褶长裙,女性的柔媚恬静展露无遗,几缕柔软弯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上,白皙滑嫩的肌肤更显得温润可人。
“哦?昌州市不是一门心思盯着909工程么?怎么,那边进展不大?”陆为民对这个问题还是相当关心的,909工程如果真的有项目落户昌州,无疑对于整个昌江省的电子产业都有相当大的促进作用,但是这种采取国家投资方式建成的企业究竟能不能在市场经济中发展壮大起来还真的不好说。
在陆为民印象中90年代国家启动的908和909工程的确为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打下了一个基础,但是却并没有能在经济效益上取得让人满意的结果,最终这个产业的发展还是要交给市场来决定,也正是进入九十年代后期的进一步改革开放,使得越来越多的国外和民间资本向这个产业集中,中国广阔的市场也吸引了更先进的技术进入,才使得这个产业有了中国大陆的一席之地。
“好像进展还是有的,但是韩市长觉得鸿基集团如果落户昌州经开区是可以和909工程项目并行不悖的,甚至可以形成互补,但是经开区在各方面条件上没有给予鸿基方面足够的重视和优惠,才使得鸿基另走他乡,所以韩市长很生气。”
岳霜婷目如点漆,顾盼生辉,乌发如云,嫣红的樱唇从纯白的咖啡杯沿上离开,双手犹如西子捧心,宛如一副现代仕女图。
909工程项目与鸿基集团关系并不大,鸿基是代工产业,说穿了就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决定这个产业的就是熟练劳动力价格、税收政策优惠、电力供应保障,其他都在其次。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昌州并不是鸿基的最佳选项,当然,如果昌州能够在其他一些条件上开出让鸿基满意的东西,鸿基也乐意留在昌州,但昌州经开区显然过高估计了自身吸引力,而且他们的心思放在了所谓更高层次的产业上,从这一点上来分析判断,还真的很难说昌州经开区的决定是否正确,只能说见仁见智。
“韩市长生气关系不大,莫书记不生气就行了,或许昌州有更高的起点,几百万的项目对昌州经开区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值得看重的事情。”
陆为民笑了笑,唯有昌州经开区的失手,才能有阜头的机会,否则他还真的要为阜头下一步的发展犯愁了,现在阜头的局面就要轻松许多了,自己也可以获得一次喘息之机,不至于被来自地委行署那边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六十五节 动了你的奶酪又怎么样?
“几百万?”岳霜婷讶异的扬起眉毛,显然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几百万,不是说有几千万么?这怎么可能?”
“美元,我说的是美元。”陆为民笑呵呵的道,为自己逗弄了一下岳霜婷感到愉悦,“霜婷,你好像比我还在意这些台商的投资额啊。”
岳霜婷娇媚的瞥了陆为民一眼,“没心没肺,人家是在为你担心,怕你这个县委书记当不长久。”
岳霜婷毫不掩饰的情意和妩媚的风韵让陆为民心中一荡,环顾四周,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陆为民只觉得某种欲望芽苗似乎又从内心深处破土而出。
像是感受到了陆为民目光中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灼热,岳霜婷面颊也是一红,全身竟然有一种发烫的感觉,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楚这种怪异的滋味,对方的目光每一次掠过自己身体敏感部位都能给她带来某种奇异的快感,这让她自己都为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放荡快感而感到羞不可抑。
陶泽锋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跟踪而来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副场景,而坐在岳霜婷对面的那个男人居然是那个家伙!
一股压抑不住的狂怒和羞辱感充斥着陶泽锋的胸膛,堂堂省财政厅副厅长的公子,昌州市中行的行长助理,居然会如此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作践?这个陆为民难道是自己命中天生的克星?
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那个女人在陆为民面前巧笑嫣然,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但是岳霜婷眉目间的那浓浓春情和面庞上泛起的红晕,想也想得到肯定是谈些什么内容。
自己该怎么办?这样闯进去揭穿陆为民吃在碗里望着在锅里的嘴脸?岳霜婷会相信么?自己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对方?自己暴露自己作为一个失败者的形象?
陶泽锋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跳出来并不合适,甚至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羞辱,甄妮看上陆为民还可以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感情,自己和甄妮的感情基础不及对方,那么这个岳霜婷呢?她怎么又会看上这个男人?
陶泽锋不是不知道陆为民已经是阜头县委书记,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说自己这个昌州中行行长助理就比他那个旮旯穷县的县委书记差?行里边多少身家清白漂亮娇俏的女孩子对自己送秋波抛媚眼,自己都不屑一顾,好不容易看上这个岳霜婷,对方竟然对自己不冷不热,几番邀请都被婉拒,现在居然又遇上这种事情,这样的打击让他简直快要失去理智了。
内心几番挣扎,陶泽锋实在无法忍受就这样灰溜溜离去,咬紧牙关用力用手搓揉了一阵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正常一些,这才跨步而入。
“哟,霜婷,这么巧,和朋友一起喝咖啡?”陶泽锋有意站在了陆为民侧后方,装出一副没有看到陆为民面目的神态。
“咦,陶助理,你也在这里和朋友喝咖啡?”岳霜婷很有礼貌的站起身来,微笑着问道:“你朋友还没有来?”
当陆为民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时,心里就禁不住蹦出一句话来,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究竟是和自己有缘呢,还是真的刻意在针对自己,但是听他的口气,似乎又和岳霜婷认识似的,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说实话,陶泽锋内心很想看到陆为民惊慌失措或者局促不安的表情,但是让他感到失望的是陆为民望过来的目光里只有些许惊讶和冷淡,脸上并无其他异样神情,这让他有一拳打空的感觉。
岳霜婷的问话让他一窒,来这里很少会是一个人来的,好在岳霜婷后边的话又为他解了围,“嗯,本来约好一个朋友谈点儿事情,让我帮他参考一个项目投资的事情,结果他临时家里出了一点事儿,所以改在晚上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和你朋友,……,咦,陆为民,是你?”
“是我啊,没看错,真是我。”陆为民笑吟吟的站起身来,他本不想起身,换了是别的其他人和他在一起他都懒得起身了,可岳霜婷站起身来,自己不起身显得太过没有礼貌,他不想给让岳霜婷难堪。
陶泽锋的演戏功夫差远了,岳霜婷一句话就差一点把他给戳穿,脸上慌乱的表情一闪而逝,却没有躲过陆为民的目光,这家伙死不长进,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家伙是吃几堑看来都难得长一智了,孺子不可教。
岳霜婷有些惊讶,看了一眼陆为民,又把目光回到陶泽锋脸上,“你们认识?”
陶泽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陆为民,他也得承认陆为民的养气功夫相当不凡,这种情形下居然还能保持这般镇定风度,也不知道他内心是不是和表面这般一样。
陆为民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似乎陶泽锋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跳进大人们的游戏中,随时可以一脚把他踹出局,这副懒洋洋爱理不理的表情让陶泽锋内心怒火更盛。
“霜婷,你问我和他认识不认识?呵呵,这话可算是问对人了,不过我不好回答,你该问问他才对,我想他这会儿也许在紧张的思考该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怎么来圆好一个谎言。”陶泽锋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胜利者得意的微笑。
岳霜婷是他与行长一起到昌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铁林那里去谈工作时认识的,岳霜婷虽然不是铁林的秘书,但是却是市政府办公厅二处的干部,在商谈打造昌州市金融一条街的工作中,岳霜婷一直负责记录和整理,以及负责联系中行这边。
陶泽锋在见到岳霜婷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是养眼,虽然没有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但是几番接触下来,岳霜婷那种恬淡素雅的性子却让陶泽锋越接触越有好感,也越感兴趣。
即便是知晓了岳霜婷母亲就是前任市委副书记现在的阶下囚,也依然没有能阻挡住陶泽锋内心想要摘取这株空谷幽兰的心思。
在陶泽锋看来,这样一个清丽脱俗恬美可人的女孩子到现在居然没有男朋友,肯定是因为她母亲因为受贿入狱的缘故,谁也不愿意去沾染上这种晦气,但是对于陶泽锋来说却简直就是上苍赐给自己的机会。
和这个女孩子谈婚论嫁当然不可能,但是处处对象玩一玩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尤其是自己的家世和背景,自己只需要稍稍露露口风,愿意帮对方在她母亲服刑问题上出出力,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让这个女孩子对自己投怀送抱。
但是没想到自己几番邀请一起吃饭喝咖啡都遭到了对方拒绝,最初他还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单独和自己出来,或者对自己有戒心,所以专门通过岳霜婷的同事来一起约出去,但是前面一两次还管用,但是只要同事一离开要为二人创造机会,岳霜婷便要离开,到后来,岳霜婷索性就连同事相约都不去了,这让陶泽锋憋屈无比。
他一直搞不明白这个女孩子内心在想什么,每每自己隐隐约约谈到自己可以帮她母亲一把的时候,岳霜婷都很平静的说不用麻烦,这让陶泽锋搞不懂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在欲擒故纵,还是觉得自己的家世背景让对方觉得自己和她不可能有结果。
不过陶泽锋在今天看到陆为民出现之前他从未死心过,他坚信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来赢得这个女孩子的芳心,哪怕不能真正赢得对方的芳心,最起码他也要赢得对方的身体,哪怕是交易,但是当他看到陆为民和岳霜婷欢颜笑语的场景时,他觉得自己的梦想似乎要有一次被这个可恶的家伙给戳破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陶泽锋努力想让自己变得绅士一些,但是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永远无法绅士,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撩拨着他的理智底线,让他感觉到自己在被嘲弄和羞辱,他觉得自己甚至快要甚至已经产生了某种幻觉,那就是这个女人早就和陆为民有一腿了,之所以对自己不理不睬,就是因为她早就上了陆为民的床。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并非幻觉,而现在他只想要揭穿这个可恶而虚伪的男人的丑陋嘴脸,好好让这个男人丢一回脸,也许还能够博得这个女孩子的好感。
“圆谎?”陆为民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无比好笑的表情,这个家伙看来真的又以为逮住了自己的痛脚,可以得意洋洋的来打自己的脸了,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始终不汲取教训呢?他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达到目的,他觉得自己是在故作镇静,还是强作欢颜?
陆为民能看出陶泽锋眼眸中的妒火,看样子对方觉得自己又动了他的奶酪了,岳霜婷是他的奶酪么?怎么自己不知道?就算是他的奶酪又怎么样,自己不也已经动了么?这一刻陆为民发现自己内心居然无比的愉悦,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充满黑暗色彩的愉悦。
有句什么人说的话好像挺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态,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到处追杀敌人,抢夺他们的土地和财富,享受他们的女人,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这种愉悦是否也源于这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