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寻找差距
为此陆为民也和主要负责协调这个项目的池枫谈过几次,最终才确定了梁炎的昌达集团来负责帮助宋州市政府从这个充满危机的大项目把责任摘出来的接盘手。
为此池枫也问过陆为民,陆为民的回答是作为一级党委政府只是协调,不会参与任何市场行为中去,这让池枫也很放心,起码陆为民也是为自己做了考虑的,提前就开始防范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尤其是涉及灰色领域的法律风险。
梁炎够聪明,他当然知道中石化这个80万吨乙烯项目投资一百多亿,涉及到多少人盯着这里边的利益,而这个项目为什么能落户宋州而不是其他城市,那么里边肯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从已经完成建设的垆头改扩建项目他就能略窥门径,他当然也清楚为什么宋州市政府会采取如此措施,这是要规避一些风险,很显然陆为民清楚这里边的门道。
梁炎也不知道陆为民会对这种事情里的龌龊事儿如此了解,但陆为民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也足见其精明,给自己的这个机会,既是充满了利益诱惑的机会,同样也蕴藏着无限风险,他一样需要谨慎行事。
“为民,是我。”
“嗯,我知道,梁总,还在京城?”陆为民不喜欢废话,“那边差不多了?接下来怕会很忙吧?”
“差不多了。”梁炎一听就知道陆为民不愿意就这个事情多谈,正如陆为民早就和他说过的,他本人以及池枫和宋州市委市府只是出面争取这个项目,但是这个项目可能会涉及到许多具体细节要求,昌达集团可以作为一个合作方参与,宋州市委市政府支持昌达集团来最大限度的通过市场行为来完成合作,尽早促成这个项目落地建设。
一切中规中矩,梁炎也不得不佩服陆为民的老练,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别人帮他出的主意,一切风险都归于想要参与分享利益的昌达集团,但这就是代价。
当然陆为民私下里也很含蓄的提醒过自己,不要以为国企里边水就很清,在合作中昌达集团既要争取属于自己工程和利润,也要采取各种手段来规避各种风险,起码在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上时要为自己留好退路,应对一点事发之后可能的法律风险。
这既让梁炎胆战心惊,但是也让梁炎心存感激。
赚钱有风险,运作需谨慎。
“炎哥,既然你已经和中石化那边达成了一系列协议,那么就按照市场规则去作吧,他们那边也有平台公司来负责,涉及到一百多个亿的投资,我相信各方都很会很慎重,嗯,你也是多年经验的人了,怎么合符法律又能灵活处置,你应该如何应对才对。”陆为民很浅淡的几句话带过,“中石化那边宋州市委市府也会一如既往的提供支持,支持他们在这个项目上的推进,力争早日建成投产,也希望你能和他们合作愉快。”
梁炎知道在电话里是没办法说什么了,陆为民根本不会搭这个话茬,对方太谨慎狡猾了,当然这是干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只不过陆为民以这个年龄能做到如此境地,也让人有些不适应罢了。
“行,我知道了,春节我回来再联系。”
“好。”陆为民言简意赅,挂断电话。
无论是电话里还是对面交谈,陆为民都不可能说什么,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在涉及到这些事情上,更难说。他已经提醒过梁炎了,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以梁炎的聪敏和经验,他明白该怎么去在赚取利润的同时规避法律风险,就像被索贿和主动行贿一样,这里边一个是无罪,一个就是犯罪,其性质截然两样,如果连这一点都搞不明白,梁炎趁早别混了。
那边也会用白手套来解决问题,看似都在规避风险,但是当真正被盯上的时候,双重白手套也一样没用,利益输送的问题,只要你认真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垆头机场的问题梁炎处理得很好,吕嘉薇也对梁炎的表现很满意,所以才会在80万吨乙烯项目上继续合作,只不过这个项目要大得多,复杂得多,利益牵扯面也要宽泛得多,这就需要他们自己去对接了。
想到这里陆为民也不禁苦笑,自己明明是在干正事,却得要操邪心,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
黄文旭约着小聚,陆为民应承了下来。
春节期间黄文旭没时间,可上任昌州,前期要注意影响,不敢邀约朋友,这年边上事情虽多,但是黄文旭还是抽出时间来小聚一下。
参加人范围不大,贺锦舟、杨达金、关恒、宋大成、郁波、章明泉、谷伟。
黄文旭邀约到了贺锦舟,陆为民就只能去了。
对陆为民也好,黄文旭也好,时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贺锦舟都是给予了最大限度的帮助的,这一份情,陆为民和黄文旭都不能忘,推谁的,不能推这个。
事实上像这种性质的聚会在年前年后是最流行的,这也是官场体制内的一种惯例。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圈子一说。
不过在陆为民看来,这个圈子要怎么来看,如果只是忙着吃吃喝喝或者臭味相投,或者逐利谋权而来,那么这种圈子就很危险,只会对官场体制产生负面作用。
但如果是大家意气相投,在工作思路观点上近似和一致,希望通过这种聚会来交流工作经验和思想心得,探讨一些工作上的方法路径,那么这就是正面的,无可厚非。
关键还在世在于人。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陆为民觉得起码这一群人里边在经济上犯错误的可能性比较小,或者大家都有一些事业上的上进心,甚至可能会在方式方法有所选择,但这也很正常,陆为民觉得可以理解,只要能守住底线,那就无关大局。
黄文旭没有叫上徐晓春,也没有叫雷志虎,陆为民并不诧异,但黄文旭还是解释了一下,雷志虎和黄文旭不算太熟,各奔东西之后交道也不多,而徐晓春呢,黄文旭大概觉得在工作风格和共同语言上有欠缺吧,陆为民也只是听着,没有回答。
这个解释也不需要自己回应,选择哪些人参加是黄文旭这个主人的权利。
……
宋大成到昌州之后先和关恒联系上了。
两人去得最早,甚至连黄文旭都没有到。
二人也没有给黄文旭打电话,索性就先行在茶楼里的坐下了。
搭档两年,宋大成和关恒处得很不错,二人也一直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也会在工作中有一些交流,尤其是在学会上网之后,两个人时不时还要通过电子邮件来交换一些信息。
两人都在年前调整了岗位。
关恒不在担任纪委书记,而是出任西梁市委组织部长,这个变化有些诡异,但是关恒在西梁市委常委的排序却提前了,提前到了第四,仅次于书记、市长、副书记,排在了常务副市长之前。
宋大成当选副市长,算是正式出任了常务副市长,但是经开区党工委书记没有卸任,很明显黎阳经开区这一年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升任常务副市长是一种肯定,但是黎阳市委暂时还希望宋大成能继续兼任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一段时间,以稳住黎阳经开区良好的发展势头。
“没法好宋州比,黎阳有自知之明,蒂森电梯项目和华达蒂森特种钢材项目这两个项目只要能有一个能落户我们黎阳经开区,我做梦都得要笑醒,一旦建成投产,每年产值都在10亿元以上,而且还会有一个高速增长期,按照蒂森克虏伯方面的规划,2006年度蒂森电梯的销售收入目标要力争达到3亿欧元,30亿人民币!”宋大成叹了一口气,“我们还在想的时候,人家宋州已经在行动,而且很干净利落的就拿下了这一局!这就是差距!”
第十一节 交流,借鉴
“郁波不是要来么?可以好好请教一番,为什么宋州经开区沉沦这么多年,在他手里就能大放异彩啊。”关恒淡然道。
黄文旭请客,主客是贺锦舟和陆为民,这些客人大多都是和陆为民有些瓜葛的,黄文旭起家于宋州,但是却又在丰州关键时期里担任过至关重要的组织部长一段时间,也就是说黄文旭和陆为民一样都是在宋州沉浮多年,只不过陆为民情况相反,陆为民是起步于丰州,发达于宋州而已。
粗粗一分,今天来的客人就是两类,一类是从丰州走出来的干部,一类就是从宋州走出来的干部,像宋大成、关恒还有章明泉就是从丰州走出来的干部,而像杨达金、郁波、谷伟就是从宋州起来的干部。
“宋州经开区的基础是不错的,位置上佳,条件也很好,只不过前两年定位出现了失误,走了弯路,现在调整过来,加上本来宋州工业基础雄厚,这两年发展带动了经开区走出阴影,也是有一些关联的,比如蒂森电梯和华达蒂森特种钢材其实都是和钢铁产业息息相关,宋州华达钢铁目前是国内非国有钢铁企业中名列第二,仅次于沙钢,成为宋州钢铁和机械加工产业的基础,我们黎阳要想和人家竞争,首先在这一条上就欠缺底气,还有宋州的交通优势也比较突出,水陆空四通八达,这一点上黎阳也不及。”宋大成倒是分析得很客观,“还有现在陆书记坐镇宋州,他的眼光你也清楚,总能第一时间准确定位,挖掘出适合本地发展且具有良好成长潜力的优势产业,而且又能迅速执行到位,有这两点,足以占尽优势了。”
关恒也一直在关注宋州的发展,事实上也没法不关注。
1019亿的GDP,这个数据让全省其他地市瞠目结舌之余也不寒而栗,破千亿啊,这是其他地市想都不敢想的数据,即便是昆湖和昌州也一下子就被拉开了一个档次的差距,这个档次的距离就是200亿。
在全省第二集团的地市GDP都还在300亿上下波动的情况下,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已经拉到了200亿以上,你让这些地市情何以堪?!
宋州会就此停步不前么?显然不会,那么这个距离会继续拉大就是一个大概率事件,那么今年会拉大到多少400亿还是500亿?想一想都足以让人发疯。
有时候连关恒这个和陆为民接触比较早的人都觉得想不通,陆为民就像有一双点金魔手,他走到哪里,就能让哪个地方的经济迅速走上正轨,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你不信不行,你不服不行。
西梁2004年GDP才263亿,可宋州去年一年GDP增长绝对数就是400亿以上,这就是差距,而且是悬殊如此之大。
丰州2004年的增速也算是保持着高速了,仅次于宋州和昆湖,27%,GDP达到了创纪录的356亿,距离第四的青溪至于咫尺之遥,今年超越萎靡不振的青溪是不在话下,市委书记唐天涛更是意气风华,在全市总结大会上豪情壮志四溢,顾盼四方,这是关恒在丰州的一个朋友的话描述,可想想丰州全市的GDP仍然不如宋州这一年GDP的绝对增长数,想一想都让人心里堵得慌。
“陆书记年后就要去京里党校学习了,这一年宋州的工作就得要放下了,省里也能放得下心?”宋大成随口又道。
“机会难得,中央党校这种一年制的中青班培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赶上的,据说今年这一期基本上没有地方上的,主要是中央部委和央企,中组部也是特意给了省里一个指标,基本上就是戴帽下来的指标,指名点姓就是陆书记了。”关恒接任了组织部长,在这方面的消息也要多了许多,“而且谁都清楚这种一年制的中青班,基本上就是提拔的前兆,你想想,像陆书记这样年轻的干部,表现出类拔萃,年龄优势如此之大,中组部里边自然也要有意识培养这一类有着明显优势的干部。”
宋大成点点头,“也是,干部年轻化是个趋势,选拔干部要求有基层工作经验现在也逐渐是硬杠子,文凭不说绝对需要,但是一个实打实的全日制重点大学文凭,那也是非常具有优势的了,这还没有算陆书记最拿得出手的实绩,不让陆书记去,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不过这对于今年宋州的发展会不会有影响?现在可是宋州增速咳嗽,全省经济就要感冒的感觉啊。”
宋大成的话并无夸张之处,宋州增速拉动了全省增速接近10个百分点,2005年更关键,陆为民这样离职脱产学习,会对宋州产生多大影响,还真不好说。
“省里肯定也有考虑,也没有免陆书记的职,肯定会对陆书记有一些要求,我估计陆书记肯定也要提前做准备。”关恒摇摇头,“你我就不要杞人忧天了,眼看着我们黎阳西梁望尘莫及,这会儿还替宋州操心,我们是该暗自窃喜希望宋州慢下来让我们可以有希望赶上才对。”
……
郁波也是先和谷伟联系上之后约着一块儿来的。
坐在郁波的奥迪座驾里,谷伟显得有些疲倦,郁波皱了皱眉,“有点儿吃不消?”
“郁书记,我们罗崮要开车三个小时才能上高速路,这三个小时的路程都是山区盘山路,路况不太好不说,而且地势险恶,开车坐车都得要揪着心,我到省城一趟得六个小时,嘿嘿,你说吃得消吃不消?”谷伟展颜一笑,“至于说工作么?刚上手,一切都还在熟悉阶段,现在还谈不上其他。”
郁波微微点点头,“你这一去昌西州,只怕没四五年是别想挪动了。”
“我知道,有思想准备。”谷伟在这一点上倒是看得很开,当初从麓溪区委副书记位置上想要接任区长,未果,结果在招商局长呆了不到一年一下子到县委书记位置上,哪怕是一个偏远穷县,但毕竟也是跨了两步了,比起别的同僚,自己起码节约了四五年,还能怎样?还不知足,那就心口子太厚了。
“感觉怎么样?”郁波看得出来谷伟虽然眉宇间满是疲惫,但是气色却不错,精神状态也还行。
“风景很美,倒是一个老了之后养生养老的好地方,可从发展的角度来说,基础条件太差了,基本上没有像样的工业基础,交通条件落后,主要是山区恶劣的条件制约了交通瓶颈打通,同样一段路,在平地上能修三公里的资金,在我们那里一公里都未必能修成。”谷伟感慨很多,“老百姓很淳朴,渴望改变面貌的愿望很强烈,但却苦于没有条件和路径,一句话,困难很多,缺项目,缺资金,更缺干部,缺头脑灵活,有思想和意识的干部。”
郁波默然无语,这是落后地区基本上都存在的问题,要改变,需要持之以恒的长期投入,而要单纯要以地方上自己的力量来改变,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难度很高,这就需要从中央到省里的大力支持。
就像罗崮这种县份,你想要吸引项目和资金,根本不具备条件,一没有良好的交通,二没有优势的资源,三没有熟练劳动力,四没有市场,可以说从市场经济角度来说,根本就不具备产业落地的条件,除非你能把这些问题解决。
“有没有突破口?”郁波也不问虚的,直截了当的问道。
“嗯,现在还不好说,走了一些,看了一些,心里还是有些底,但的确条件太差了,和宋州比简直没法提,说句难听一点的话,要引来一个项目,也许需要四个要素,宋州基本上都能具备,顶多欠缺点儿,而在罗崮,那就得一个一个要素去从头来创造,而有些要素是你根本无法做到家解决的。”谷伟苦笑道:“虽然也知道昌西州很困难,但是其困难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有一个最大感觉,那就是省里对昌西州这边投入太少了,本身条件就差,如果你在有意无意的忽视,放任所谓的自由竞争,那么其结果就是穷者愈穷,发达者越发达了。”
“才从宋州走,就开始反攻倒算了?”郁波笑着打趣道:“宋州原来也一样困难,也一样是自己从困难中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