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节 袁绍杀田丰的故事
陆为民吞了一口唾沫,他真的没想到夏力行居然如此不看好他和苏燕青的结合,这让他心里更是发虚。
“夏书记,我……”陆为民刚来得及张嘴,夏力行就摆手制止了他,“我无意干涉你们的事儿,这种事情本身就只有你们当事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我只是希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和燕青走不下去了,那么请不要让燕青伤害太深。”
相处这么久,夏力行第一次在陆为民面前用了“请”这个词儿,这让陆为民气短心虚,惊骇莫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解释,他只能呐呐的道:“夏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您这个问题,可是……”
“行了,为民,我知道你这会儿大概也觉得我有些莫名其妙,这边才刚把事儿定下来,我现在就来敲破锣,哪有这样的长辈?我只是喜欢把事情最糟糕的一面考虑到,并无恶意。”夏力行笑了笑,“好了,这事儿就丢到一边儿吧,说说你现在的情况。”
陆为民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介绍了一下现在宋州的情况已经自己目前在宋州的处境,他倒也没有掩饰什么,实事求是的把情况作了一个汇报。
夏力行很好奇,“为民,我知道你在经济风向上的嗅觉向来灵敏,但是我觉得像拓扑集团这样的高科技企业应该是各地都非常欢迎的才对,就算是我们豫省也对拓扑集团很感兴趣,但我从你的描述中感觉到你似乎对拓扑集团很警惕,甚至有些排斥和反对,这是什么原因?”
在夏力行面前,陆为民觉得有些不好回答,他不能说拓扑集团已经从高科技公司沦为了资本玩家,因为资本运营更能捞钱,当华民集团正在努力摆脱资本运作这一华丽躯壳重新向实业进军时,拓扑集团则是在迫不及待的从高科技实业转向资本市场,这才是最危险的,现在是谁入彀谁遭殃。
“夏书记,我只能说,我通过各方面的观察了解,注意到目前拓扑集团的主要心思已经不在搞软件产业上了,而更大的兴趣是在玩高科技概念,以方便他们在股市上折腾,我不认为一个不能心无旁骛专注自身核心产业的企业随随便便就能点石成金划地成城,而且宋州也不具备支撑起软件信息业这样对专业人才要求相当高的产业,起码现在不具备,就算是有拓扑集团牵头,我也不看好。”
陆为民的话让夏力行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并非不看好信息软件产业,而是对拓扑集团和宋州自身基础条件不看好?”
“可以说这么说吧,昌州发展信息软件业要比宋州优越太多,昌大、昌江工大、昌江财大、昌江科大、昌江邮电学院、昌江农大这些大学都有专门的信息专业,他们拥有一大批科研人才,而宋州呢?除了昌江轻工业学院有一些机除外,其他就乏善可陈了,加上拓扑现在把摊子到处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本身就三心二意,完全就是跑马圈地的架势,我真不看好哪怕是落户昌州我都不看好。”陆为民很肯定的回答。
夏力行陷入了深思,据他所知,拓扑集团也和豫省这边有些地市在接触,而且争抢所谓中原软件园这个噱头也十分激烈,郑、洛等地十分感兴趣,现在陆为民却给了他这样一个判断,不能不让他深思。
虽然他不分管经济工作,但是现在经济工作是党委政府的中心工作,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经济发展服务,像中原软件园这样项目,肯定会上升到省一级层面上来考虑,他当然也要关注。
“为民,你这个分析判断还是有些软,说服力不够啊。”良久,夏力行才道。
“夏书记,其实这很简单,你只需要把关把严一些,拓扑现在就是有点儿要跑马圈地的架势,土地价格也好,产业集聚也好,这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要把土地证所有权拿捏住,如果你不能给地方上带来产业和税收,我们凭什么白白的以如此低廉的价格把土地转让给你?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房地产行业会具有相当成长性,也就是说土地作为不可再生资源会越来越稀缺,尤其是好地段的土地,其增值空间很大,如果被对方以花哨的噱头把土地套走,那损失的是政府,所以把握住一点,你不能带来产业和税收,对不起,土地所有权证我不会轻易给你,你也休想拿着土地权证就算去抵押贷款或者变成你企业的一大资本。”
陆为民的话很合夏力行的心意,“对,不见兔子不撒鹰,土地可以拿给你用,甚至土地款项都可以暂时不付,但是我们要看到产业和税收,做不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你有猫腻,你们宋州难道不是这样的么?”
陆为民苦笑着摇摇头,介绍了宋州目前的做法,夏力行也不赞同,这样太激进冒险了,和对方已经不站在平等地位上,你当然会矮人一头,而一旦有失,损失那就大了,不过这都不是他的权责范围之内了,他也只能摇摇头。
“为民,你这样公开和市委意见唱反调,恐怕童云松和魏行侠会很不高兴吧?对了,你说高晋也很支持这个项目?”夏力行知道陆为民和魏行侠私人关系不错,但这种事儿还是很膈应人。
“夏书记,恐怕除了我一个人不看好,大家都很看好华东软件园,其实看好也没啥,关键是咱们心里得有一杆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得想办法立于不败之地,你不能光是想着光鲜美好的一面,而忽略了存在的风险,哪怕这份风险看起来很小,小心无大碍。”陆为民摊摊手,“我们有些人却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美妙。”
夏力行沉吟了一下,“那你在宋州可就有点儿成了全民公敌的味道了,这滋味可不好受,你打算怎么做?”
“童魏他们两位不想让我去掺和软件园的事儿,我也乐得撒手不管,本来手里也还有一些事情,像鱼西公路和烈山五十万吨煤制甲醇项目的推进,还有西塔户外运动基地打造,这些都还有很多具体工作要盯着,……”
陆为民的话被夏力行打断,“我不是说这个,而是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来处理你和童魏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按照你所说,童魏两人和你在这件事情上起了纷争,而华东软件园现在又是你们宋州现在的一号工程,你这个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居然置身事外,外边会怎么来看待?还有如你所说,在涉及征地拆迁上肯定要出问题,那么你这个当初唱反调的人所处的位置就更尴尬了,如果说这事儿顺顺利利推进,还好说,你这个市委副书记也许还能继续干下去,如果软件园出了问题,那么你就不好处了。”
陆为民立即明白了夏力行的意思,那就像当初袁绍杀田丰一样,如果打败曹操,田丰还能活,但是袁绍败了,那么当初反对征曹的田丰就势必不能活了,自己也一样,如果软件园项目一切顺利,童云松和魏行侠或许就会觉得自己是看走了眼,大人大量的不介意,但是如果这个项目栽了筋斗出了状况,那么自己这个当初颇有“先见之明”的智者,就不适合在宋州了,除非他们俩同时离开宋州,而这显然不现实。
陆为民低垂下头,对于这种情况他先前还真没意识到,但是夏力行这么一提醒,倒是让他觉得的确如此。
“夏书记,现在我还真没想好怎么办,而这恐怕也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吧?”陆为民有些苦恼。
夏力行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陆为民陷入了困局中,虽然宋州的发展势头很好,但是你只是市委副书记,哪怕你在劳苦功高,那也是领导用人有方,最大的成绩还是算在书记市长头上,可以说现在童魏二人在省里边的印象非常好,这个时候出这么一个事儿,你陆为民就难受了。
看见陆为民满脸郁闷,夏力行笑着摇摇头:“为民,也不用这么苦恼,事情也许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还是那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何况现在这个坎儿还看不见呢。”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陆为民也打起精神问了问夏力行在豫省那边的工作情况,现在夏力行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实打实第三把手,豫省又是全国第一人口大省,面临着的经济发展压力很大,如何来找到适合豫省发展的路径,也是摆在豫省省委面前的一大难题。
陆为民清楚夏力行颇受中央看重,尤其是还有年龄上的优势,这次中央把夏力行放在豫省也是颇有深意,豫省号称中原之地,人口大省,农业大省,同时也是工业化的重地,可以说它的发展牵动中央高层神经,中央让夏力行到豫省,很有可能有更长远的打算。
第一百一十二节 我要征服你!
从夏力行那里一出来,陆为民思绪就飞到了自己面临的处境上去了。
夏力行的分析很精准,袁绍杀田丰的故事非常经典,外宽内忌是袁绍的性格特征,而童云松和魏行侠是不是袁绍,他不好断言。
但是毫无疑问,如果软件园项目在宋州推行不顺,甚至出了问题,那么自己这个当初高唱反调者就有可能影响到二人在宋州的威信。
更为危险的还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恐怕还会在期间推波助澜,即便是现在和封建时代有所不同,但是如果有人在其中撩拨,出于对自己威信和利益的考虑,也势不能容忍自己在宋州呆下去了。
童云松和魏行侠对于省里的影响力陆为民是很清楚的,是前一任市委书记尚权智不能比的,如果他们俩都有意要让自己走人,自己就根本不可能再在宋州留下去了。
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无力阻止华东软件园的推进,甚至现在再去进言只会招来更多的不满,而到最后出了状况,自己的反复进言除了显示自己的“英明”而让对方更为忌恨外,毫无意义,所以这似乎就成了一个死结。
离开宋州?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冒出来也让陆为民自己心里一惊。
在宋州马上就三年了,经历了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市长和市委副书记四个职务,应该说三年时间也让自己在宋州各个岗位上历练了个够。
扳起指头算了算,在宣传部长自己干了推进宋州艺校升专科这项工程的启动,这算是留下了一笔,政法委书记位置上没干成什么事儿,当然如果说整肃政法队伍也算的话,那就是一件大事儿,真正做成事情的还是在常务副市长位置上。
麓城的发迹得益于国企改革和混合制经济的对路,苏谯和遂安的崛起得益于龙头项目的引进带动了产业集群的会聚,麓溪则是真正激发起了内生性的私营经济的起飞,加之找准了路径,这几项工作陆为民都颇为自傲,都和自己的努力分不开。
南城新区的建设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两条骨架干线的建设如火如荼,但是真正要让南城新区形成气候,没有三五年还不行,陆为民本来是很希望自己能亲手实现这一目标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渺茫了。
而现在烈山五十万吨煤制甲醇项目建设已经步入正轨,鱼西公路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基本就绪,全面启动建设也是旦夕之间,唯一还有些遗憾的就是西塔打造全省户外运动基地这一构架要实现,这个构想要实现要走的路还很长。
或许自己在宋州还有一些遗憾,但是没有遗憾的人生是不存在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往往你想要追求一切都美满,结果就是更不如意,所遗留下一些遗憾也许还是好事,还能有更大的期待。
苏燕青走在陆为民身旁一直注意着陆为民的心绪变化,很显然起初陆为民的心情是不太好的,但是这个不好应该和自己与他来拜访小姨和姨父或者说和他们俩的感情和婚姻问题没什么关系,更像是姨父和他的谈话对他的心境起了一些影响,而且应该是工作方面的事情,联系到近期省里对陆为民的一些看法,苏燕青心里也有了一些底。
“为民,是不是姨父说了些什么?是你在宋州的境况?”
陆为民从神游中惊醒过来,看了一眼苏燕青,似笑非笑,“怎么,我在宋州混不动的情形省里都知道了?燕青,你不是看我可怜才愿意下嫁给我吧?我可要告诉你,这怜悯可不是爱情。”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苏燕青心中一甜。
她知道陆为民在感情上是个很野性的人,或者说这个人在感情上没有多少定性,并不是说他对感情不真,而是他就是属于那种提得起放不下的人,这种人在电影电视中的角色绝对是个风流大英雄,但是绝对属于悲情英雄那一类,可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男人却真的让人很无语,可是自己却又是那种认定了的事情就不回头的女人。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多少次的扪心自问,为什么就一定要在陆为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天下好男儿千千万,哪里找不到一个中意的?这么多年来,无论是父母还是周围的同事朋友,给她介绍的何止十个?甚至连一直主张不干预自己个人问题的父亲最后都忍不住要提醒自己,一个女人,无论她感情和婚姻会不会幸福,但最起码她要去尝试和品味一下,这是人生的一部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于生活,他(她)总要去面对和品尝,这种经历对于人的一生来说极其重要。
苏燕青内心深处是有恋父情结的,就连她自己都承认,父亲给了她的成长留下了很深的印痕,一方面是父亲在事业和生活上的成功,另一方面也是父亲性格上的独立但不专断,而陆为民在很多方面都和父亲有些相似,除了在感情上。
这对于苏燕青来说,她觉得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如果能够彻底征服这样一个男人,就足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哪怕这场征服战从年轻打到老去,她也想要尝试一下,无论采取什么方式,结婚也好,离婚也好,生育也好,这都是这场征服战的一部分,她甚至觉得征服这样一个男人,享受这个征服过程,也是一场非常美妙的事情。
而这场征服战从现在就开始了,也许要持续一辈子而未知胜负。
“燕青,你听到一些什么?”陆为民恢复了正常之后,就显得洒脱多了,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么就坦然面对吧。
“不太好,都是说你恃宠而骄,独断专横,当然也有说你是功高震主的,不过负面的居多,不过毕竟你只是副书记,甚至还是不是管党副书记,所以很多人也都是当成茶余饭后闲聊几句,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宋州这两年经济发展的势头太猛了,才引起大家的注意,换一个地方,恐怕就没有多少人关注你一个副书记了。”
苏燕青很自然的挽住了陆为民的胳膊。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的挽住陆为民的主权,在这个随时都可能有省市一级的客人来拜会夏力行的情况下,在酒店走廊电梯乃至大厅里这样做,似乎有点像是宣示主权。
陆为民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适应。
他生活中的女人太多,但是能够挽手的只有原来的甄妮,而甄妮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获此殊荣了。
但现在苏燕青似乎要重新来把握这个权利。
身体只是微微一僵,陆为民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很自然的让苏燕青挽住了自己的胳膊。
苏燕青同样也觉察到了陆为民身体的变化,有些得意的把陆为民的胳膊挽得更紧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我是真怕关注人太多,那日后弄不好就得要以讹传讹,把我说成一个根本无法相处的人那就坏事儿了。”陆为民吁了一口气,“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被陆为民的话逗得一笑,“你哪来那么多悲情伤感的心思?大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你担心怕个什么?”
陆为民也笑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有点儿娘娘气儿了,是啊,我怕个什么?又有什么好怕的?”
“为民,你干的事儿自然有人看得见,宋州老百姓看得到,省里领导也一样看得到,至于说你现在的情形,我想领导自然也有他们的考量,我姨夫可能想问题想得更深远了一些,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别想太多,该想太多的是领导,你自己做好你自己手里边的事情就行。”
苏燕青落落大方的态度让陆为民很是满意,这女人在这方面气度的确无人能及,这份气场,怕是给个县委书记都压不住啊。
“春节放假你有什么安排?”苏燕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安排很多,要到外地去几趟。”陆为民假作沉吟,他不想撒谎,但是却不得不撒谎,答应了的事情,他必须履行诺言,虽然这看起来有些不地道,但他无从选择。
“外地?”苏燕青问了一句。
“嗯,要去南粤,也还要去皖省,去不去京里还要看。”陆为民有些心虚,“燕青,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姐那边……”
苏燕青瞄了陆为民一眼,她隐约知道陆为民家庭状况,但是也只是知道陆为民父母是195厂职工,至于说他的哥哥姐姐和弟弟这些情况却不是很了解。
“你姐?”苏燕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嗯,找个时候再来和你详细说吧,我姐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一言难尽。”陆为民耸耸肩,笑着道:“那也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你会被她的故事所震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