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节 政治资源是稀缺资源
陆为民很和蔼的和其他两人握了握手,示意三人入座,“俊成,其他我都不多说了,宋州城市建设很欢迎各方企业参与,我们也很欢迎有实力的企业到我们宋州投资兴业,你们公司资料我看过,你们有自己的设计公司,也有自己的园林基地,我觉得这很好,所以也把你们资料也传给了市城建发司,具体合作一方面要看我们市里的城市总体规划方案进度,一方面也要看市城建发司这边的建设方案,嗯,我让小顾带你们去市城建发司那边,具体你们和崔总他们先见个面,聊一聊,看看怎么来合作,你看怎么样?”
马俊成很高兴,他来宋州时也还是有些忐忑的,公司成立之后在昌州那边也算是找了几个活儿,但都是小打小闹,尤其是在收购了园林基地之后,这压力就大了,公司有了自己的林木基地,固然可以在采购成本上下降许多,但是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得有不断的工程入手作为保障,否则偌大一个林木基地,砸进去的都是钱,看不见进账回来,他自己心里都发慌。
他问过自己父亲,不过父亲没有明确表态,只说江南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已经组建成功,西宋高速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很顺利,西梁方面和宋州方面前期有些争执,但是都协商下来了,至于说宋州那边的事情,只有自己去跑。
父亲没有态度,也就是一个态度,马俊成也就壮起胆子来了。
但来了几趟,都没见着陆为民,他心里有些发虚,弄不准究竟是陆为民不想见他躲着,还是真的很忙。
不过从对方秘书的态度和两次电话通话情况来看,又好像不是故意在躲自己。
事实上对方也不需要躲自己,真要对付自己,一个拖字诀也能把自己个推得毫无脾气。
但从今天对方的态度来看,还行,尤其是对方要秘书专门带自己过去,也说明很多,这让马俊成心里也踏实许多。
“谢谢陆哥了,来宋州给陆哥添麻烦了,……”马俊成很懂事,站起身来,他也隐约从自己父亲那里了解到现在陆为民地位很微妙,据说在和他们市里另外一位领导竞争副书记位置,手里边事情很多,而且也有些避讳,所以父亲才没有明确表态,但是今天对方的态度很鲜明,所以才会让他很感激。
“没事儿,俊成,我和你就不绕圈子了,其他我不多说,招投标按照程序走,我看过你们的资料情况,应该有竞争力,在价格上,既然你们有自己的园林基地,我相信你们更有价格优势,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结合我们市里边总体规划提出的一些构想,这一点上……”
送走了马俊成一行,陆为民也有些疲倦,他知道有些事情是免不了的,虽然他也很不喜欢这样,像马俊成这样的还算是比较靠谱的了,至少有正规的公司,而且在此之前人家还专门在西塔收购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林木基地,也算是落足宋州的企业吧,拿出来的这些设计方案和构想,也不算是离谱,陆为民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他给崔阳夫也谈过,原则以内尽量考虑,他也相信马俊成是个懂规矩的人,这样大家也都能抹得过去。
其实这种事情哪里都避免不了,陆为民很清楚,就算是自己打太极,马俊成前脚出去,后脚就有可能去找童云松,事实上童云松也曾“随意”的问过自己,所以在这些事情上,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唯一需要坚持的一点就是不能过线。
马俊成如此,同洲大学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那边亦是如此,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陆为民显得更气壮一些,因为同洲方面的观点理念的确更适合自己的胃口,尤其是把九宫湖、八里湖和螺子岭用一个相当生态的架构包揽进来,再把蠡泽湖作为宋州日后发展的巨大屏障,这样的构思真的很让陆为民满意。
同样是还情,在宋州城市总体规划设计上,陆为民态度就要鲜明得多,而且在说服了尚权智和童云松之后,他也更心安理得。
晚饭时候陆为民接到陆志华电话。
陆志华的话让陆为民吃了一惊,省金融办召开会议,讨论化解全省金融系统性风险,主要是研究全省城市信用社整顿工作,陆志华作为民生银行副董事长应邀参加了会议。
鉴于省内多个地市的城市信用社都出现了问题,尤其是西梁、曲阳和黎阳三个地市的城市信用社问题最多,这也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尤其是考虑到明年可能要启动的对农村合作基金会的清理整顿,省里希望在启动农村合作基金会清理整顿工作之前先把城信社的清理整顿问题解决了,避免在清理整顿合金会时引发城信社的问题,产生叠加效应,那就真的有可能成为多米诺骨牌了。
陆志华在电话里告诉陆为民,会议结束后,省长荣道声和省委副书记高晋把她留了下来,同时通知了另外几位省内国企和民企的负责人,谈了话,问他们是否有意考虑参股省内几座城市的城市商业银行的组建。
陆志华暂时没有表态,只说需要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按照荣道声和高晋谈话中流露出来的意思,由于西梁和曲阳两地的城市信用社问题较为突出,形势比较严峻,属于省里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而西梁和曲阳两地的财政状况都不容乐观,西梁经济发展虽然比较快,但是负债太重,而曲阳则是因为连续两届班子都出了问题,这几年经济连续下滑,已经滑落到了仅比昌西州略好的情形,所以这两地的城市信用社清理下来都很棘手。
省里的想法是利用这个契机,吸引国有和私人资本参股来重组改造西梁和曲阳两地的城市信用社,组建城市商业银行,但是谁来参与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一来如果都以省内国企入股,达不到想要的效果,而且都是国企参观很容易形成关联贷款,达不到制约效果,二来引入私人资本,有利于提升效率,相互制约,也有利于政府的监管,所以省里边目标对准了省内最负盛名的华民集团,理由就是华民集团已经成为民生银行第一大股东,陆志华更是民生银行副董事长。
陆为民知道,对于荣道声和高晋来说,自己和陆志华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从他们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在其中发挥什么作用,陆志华肯定会以华民公司和她自身利益角度来分析判断入股这两家城市商业银行的利弊得失,自己顶多也就是提个建议作为参考罢了。
陆为民问陆志华什么想法。
陆志华说暂时没啥想法,因为不清楚这两地城信社的状况。
陆为民告诉陆志华,情况应该是大同小异,负债率高,不良资产多,准确的说都价值不大,但关键在于这块牌子,城市商业银行这块牌子不是谁都能拿到的,尤其是对私人资本来说,如果没有特定的背景,或者说没有特别的机缘,要想掺和进去,那是想都别想。
华民集团入主民生银行是机缘巧合,遇上了别人辛辛苦苦积攒结果发现无法主导所以退出的牛人,所以才有这样一个机会,至于说后边华民集团成为大股东那是因为有了这个由头,再凭借真金白银的实力积淀起来的,加之陆志华名在企业界气虽大,但是在民生银行中表现却异常的低调,作为副董事长基本上不怎么参与对民生银行内部事务的运作,远不及其他几个董事折腾得那么厉害。
这都是陆为民给陆志华的建议,毕竟民生银行虽然是号称民资银行,但是没有工商联这座连接民资和政府桥梁,你这些民资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真要以为自己是大股东就可以翻身当家做主了,那就是脑残加秀逗了。
当然对于关联贷款方面的态度涉及到自身利益,华民集团不开腔不行,但那也是有理有据。
陆志华说已经参股民生银行,那么像西梁或者曲阳这样的城市商业银行意义究竟还有多大?
陆为民对此也有些犹豫,如果从单纯的投资求回报角度来说,民生银行现在目前无疑是最合适的,城市商业银行也就是一块牌子,真正资产情况不佳,接手还得要有专门的经营班子来改造,即便这样没有三五年,状况要想好起来也是痴心妄想,而前世中城市商业银行最佳去处莫过于上市,但像西梁和曲阳这样的城商行有上市的希望么?悬。
但从促进一地经济发展来说,城市商业银行也的确是可以发挥重要作用的,而且拥有金融资本做后盾,华民公司不管日后如何发展也会有更坚实的底气。
陆为民向陆志华谈了自己的意见,另外也提到了省领导这么看重华民集团,这也是一个契机,政治资源同样对华民集团非常有意义,在国内,政治资源永远都是稀缺资源,比金融资源更稀缺。
第一百四十节 纷扰,欲变
陆为民没给陆志华太多建议,这是陆志华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涉及到华民集团自身定位问题。
从保健品市场退出这一年多时间里,华民集团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民生银行的股权收购上,陆志华赞同陆为民的观点,那就是在垄断领域能够撬开一道缝隙,那么流出来的绝对是最甜美的蜂蜜。
相较于国有银行的官僚僵化机制,民生银行天生就有优势,连国有银行那样冗员众多反应迟钝的企业都能在这个领域大赚特赚,民生银行没有理由不赚得更多,尤其是在这个领域尚未完全打开时,其利润率就更丰厚。
在没有正式确定华民集团下一步进军的领域时,牢牢在金融领域扎根是一个好选择,华民集团能在民生银行中占据一席之地,不仅仅是华民集团资本雄厚,也牵扯到很多机缘,而省里边这条线决不能丢,所以这也是陆为民为什么要给陆志华提醒到的政治资源很重要。
事实上宋州的城市信用社问题也很多的,但是相较于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的西梁和曲阳,宋州这点儿问题又不算事情了。
城信社和合金会,这是两颗毒瘤,如果不解决掉,这个毒瘤会越长越大,越往后,要想解决的难度就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其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代价,也还包括政治代价,每一笔非法的经济利益中都多多少少会牵缠着一些钱权交易,而一旦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必定会对官场带来一阵风暴,这对有些人来说也许是好事,但是对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发展大局的主要领导来说,却绝对是坏事。
宋州合金会的清理陆为民已经让市金融办早就开始启动了,顾子铭也是市金融办工作人员,实际上除了替陆为民当秘书外,顾子铭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金融办合金会清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这勉强也算是一个副科级职务,只是不带编。
这个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主要工作就是督导各县区的金融办加大力度对合金会清理,为下一步全面整顿合金会做好准备。
当然这份工作还不敢大张旗鼓的推动,只能以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进行,主要还是以收回欠款,不在外放贷款这种方式来进行,当然对那些一时间的确无法偿还的客户,也只能采取延期转贷的方式来裱糊着,暂时还不敢强行收贷或者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这也是为了避免引发大的波动,但陆为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不会迟于明年的三月。
这是一个坎儿,每个地市都得要过,对昌江省来也是,总的来说昌江省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还有比昌江情况严峻得多的省份,估摸着宋州的情况也就相当于昌江在全国的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在作了这么多准备之后,陆为民觉得宋州可以在最短时间把负面影响消减到最小,尤其是在宋州的经济形势一片向好的情况下,税收也出现大幅度增长,财政状况只要向好,问题就不大,对这一点,陆为民还是有把握的,这么久来,他要干的就是这活儿。
……
“看样子是拖不下去了啊。”方国纲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方案,微微摇了摇头,“汪书记发火没有?”
“能不发火么?”贺锦舟显得也很随意,“汪书记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就那样,我就听着,怎么干还是按照我们既定的路子来。”
“老贺,你这是阳奉阴违啊,领导大忌啊。”方国纲笑了起来,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咱们出去走走,天气不错。”
贺锦舟愣了一愣,立即明白方国纲的意思,借着这走一圈,怕是要把这个方案的大盘子给定下来了,估摸着对方也是在邵书记那里得到了一些“旨意”,基本上可以定板了。
“好吧,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省委大院的后门溜了出去,这里虽然也是滨江路,但是却是机动车禁行区,机动车需要在前面那一个路口绕行,久而久之,这一段也成了老人们散步练太极的天地,尤其是在江畔设置了不少石桌石几,夏季乘凉,冬日晒太阳,倒也悠闲自在。
“张天豪那边已经定下来了,估计会在年前就要去燕京那边统一报到,我问过部里,最起码也是一年,还有半年要在中央党校学习,所以估计应该是两年。”方国纲很随意的说着,“我向邵书记汇报了,也征求了张天豪的意见,他也觉得不谋其政就不占其位,所以部里边可以发文免去他的职务了,张天豪前天也来我这里坐了一会儿,希望能够在年前给他一些时间好好休整一下。”
“哦,这样就好办多了。”贺锦舟也松了一口气,“既然邵书记也同意了,那我看就尽快下文,嗯,那他的工作……”
“陈昌俊担任常委也有几年了吧?我印象是四年了吧,市委秘书长,组织部长,经验丰富,我觉得汪书记的建议很好,由他担任昌西州委副书记是合适的,不过宋州市委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这两个职位还要考虑一下,宋州市委推荐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是他们现在的市长助理、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君怀,老贺,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一个位置的调整,就必然要牵动一连串的人选变化,方国纲暂时没有提组织部长人选,是因为汪正熹希望由孙承利出任组织部长,而这个人选既不是尚权智所希望的,同样也为童云松和魏行侠所反对,在这个人选上,方国纲不打算让步。
诚然,汪正熹很有威信,但是他方国纲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泥人儿,他也知道汪正熹和自己这位副手关系莫逆,但是方国纲并不担心,一方面贺锦舟为人处世十分老练,很清楚副部长和部长之间的相处原则,所以不会因为汪正熹的意见就随便擅自表态,另一方面方国纲也可以借助邵泾川来平衡来自汪正熹的压力,必要时候甚至可以借力荣道声和高晋,这也是作为组织部长的一大法宝。
“沈君怀是检察长出身,政法业务肯定没问题,政治素养也相当好,尚权智和童云松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唯一有些欠缺的就是他担任政法委副书记时日尚短。”贺锦舟很公允的评价道。
“那是不是可以建议宋州市委先行任命其为政法委书记,至于说常委问题,下一步再来考虑?”方国纲微微皱眉,陆为民在他面前力荐沈君怀接班,而且也抽机会在一次吃了一顿饭,但是沈君怀也有软肋,长期在检察院工作,担任市长助理和政法委副书记以及市公安局长时间都比较短,这样要一步跨到市委常委位置上,不是不可以,但是考虑到这一轮宋州市委班子变动比较大,所以方国纲觉得还是稳一稳看一看更合适。
“唔,这也是个办法。”贺锦舟赞同道,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边,“国纲部长,西梁……”
提起西梁,方国纲脑袋就发胀,谁也未曾想到西梁会在这个骨节眼儿上出状况,两天前西梁广利城市信用社和利民信用社出现大规模挤兑,局面一度失控,西梁地区公安处出动了大批警察,省公安厅这边也紧急增援了三百警力,一直到晚上才算是把局面控制下来,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西梁地区行署专员梁耀光其侄子梁德利在广利城市信用社一笔两百万贷款逾期无法收回,而其质押给信用社的一块土地又被违规二次抵押给了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内部首先把这个情况爆了出来,结果以讹传讹,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广利城市信用社两百万贷款无法收回,连储户到期存款都无法支付,一下子就引爆了局势。
虽然西梁地委行署主要领导都出面辟谣,但是局面继续恶化,越来越多的民众疯狂挤兑广利城市信用社,后来又蔓延到了利民城市信用社和另外两家城市信用社,见局面无法控制西梁地委行署不得不紧急求援省委省政府,省委副书记高晋亲自到西梁坐镇,同时由省财政从省人行这边临时调集资金送往西梁,才算是控制住了局面。
昌江省委省政府对此极为愤怒,临时召开常委会启动了追责程序,西梁地区行署专员梁耀光因为牵扯到违规给广利城市信用社打招呼造成广利信用社贷款无法收回,被直接免职,同时在调查中发现西梁地委副书记尤坤的家属也在几家信用社中有大量逾期贷款无法收回,群众职工反响相当强烈,所以省委也对尤坤停职审查,现在西梁地区行署工作由地委副书记彭伟国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