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遗患
八里湖的堤坝是在尚权智和童云松赶到之后的一小时二十五分钟之后崩溃的。
好在市里边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同时也把两台即将报废的货车开上了堤坝,当一处溃堤时,两辆装满石块的货车被推了下去,瞬间堵住了汹涌而入的湖水。
但是十五分钟后,在栈桥街前端八百五十米处的八里湖又一处溃堤,使得整个堤坝变得支离破碎,洪水如天河倒泻,席卷而入,咆哮着涌向市区。
尚权智脸色灰白,背负双手看着汹涌而来的湖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种情形下,再要填土堵漏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不断崩塌的湖堤越来越大,疯狂涌入的湖水在暗夜中显得那样狰狞可怖,湖堤外摇曳的树枝犹如鬼舞,让人有一种揪心般的恐惧。
童云松也是满脸颓然,一手扼腕,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几个人都站在高处,眼睁睁的看着打着旋儿的湖水从脚下翻卷而过,向着身后无尽的黑暗中奔涌而去,身后的武警早已经把橡皮艇丢了下去,应急电源也已经打开,白森森的应急灯在已然变成白茫茫一片的洼地中四处晃荡,夹杂着人们相互招呼和命令声,组成一道无与伦比的风景。
尚权智努力想要把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愤怒压下去,此时他内心还有一丝庆幸,幸好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市区所有干部职工都已经接到了通知,之前的各种预演终于还是起到了作用。
如果不是一个多月前陆为民屡次三番在自己面前提到需要进行防汛抗洪的预先演练,恐怕自己也不会勉为其难的同意他搞这么一个预演。
没想到噩梦成真,八里湖居然就真的溃堤了,噩梦背后也幸好还有这么一个不幸中的万幸,提前了一个多小时的预警,加上原来也搞过这么两次预演,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在溃堤一分钟之后,他就已经和省委书记邵泾川通了电话,报告了实情。
他能够听得出邵泾川话语中压抑的怒气,但是他还是只能一五一十的如实汇报,不敢有半点遮掩。
事实上也遮掩不了,八里湖的水和长江相通,这样大的水量涌入,宋州市区浸泡在水里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眼睁睁的看着堤坝在凶猛的湖水下不断被撕裂,口子也被越撕越大,沙袋土石丢下去毫无用处,瞬间就被卷走,让人有一种束手无策的绝望感觉。
陆为民站在尚权智和童云松身后,面无表情,实际上在市委下达了全市进入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状态下之后,他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而当八里湖堤终于溃堤之后,他唯一的一分希望也破灭了,所以此时的他心中格外冷静,竟然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而到现在这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蝴蝶翅膀还能在这个事情上煽起多大的风暴来,在他看来,恐怕可能性很小。
“为民,看来市委还是低估了这一轮洪水的威力啊。”尚权智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今年咱们宋州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好一点儿的年成,嘿嘿,又遇上个这么事儿。”
“尚书记,除了天灾,可能也有些人祸的原因。”陆为民一句话出口,让背后的岳唯斌背心都有些发凉,这家伙难道要对自己下手?
“哦?”原本有些疲态的尚权智眼睛顿时泛起了光芒。
“我听到一些反应,说八里湖堤和九宫湖堤都有些问题,在当初建设时恐怕就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情况,而且还相当严重,只不过这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加上今年洪水来得早来得猛,水位一直保持在高水位上,如果湖堤在有点儿问题,出事儿也就是避免不了的了。”陆为民也叹了一口气,“我看了湖堤缺口已经没有扩大了,晚间天色太暗,不好处理,我觉得如果白天再来处理,也许有机会。”
尚权智和童云松眼中都有些惊奇,这种时候陆为民居然还提有机会挽回局面,这可能么?这么多专家在,都对现场局面束手无策,难道你陆为民真是天才,就能力挽狂澜?
“为民,你刚才说的人祸问题,下来必须要严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时间有多久远,都必须要查清楚,我们必须要给宋州人民一个交待,出这么大事情,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其中做了鬼,那他就是宋州的罪人,罪不可赦!”尚权智很鲜有一见的咬牙切齿了,平素做为市委书记,他一直以平和中正为标准,等闲难得发怒一回,但是这一次,他的确有些难以忍耐了。
尚权智没有提陆为民所说的“也许有机会”,童云松却忍不住了,“为民,你所说的有机会是什么意思?现在这副场面,难道还能把溃堤控制住?”
“我不确定,但是从目前情况来看,溃堤口并没有扩大,这是一个好的征兆,而且我了解到从明天开始,近一周内长江中上游地区都将是晴天,这也意味着上游来水的压力会大大减轻,水位可能会出现下降趋势。”陆为民沉吟了一下,“如果在溃堤口没有继续扩大的情况下,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让一两艘废旧船进入八里湖,然后选择性的在溃堤口自沉,堵住溃堤口?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还得要由专家来论证判断。”
用船自沉来堵塞溃堤口?尚权智和童云松眼睛都是一亮,这个想法都有些新鲜,但也非从无先例,只不过之前大家都从未想过八里湖堤会出现溃堤,而以沉船堵塞溃堤口也很有些技术讲究,同样也有相当大的风险,当然这不是他们考虑的,自然有专业人士来分析判断其中的可能性。
尚权智以及把毕华胜叫来,询问了沉船堵漏的这一可能性,毕华胜也不确定,觉得可能要和相关方面的人员研究一下,才能做出决定。
……
持续的抢险堵漏行动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最终两艘废旧沙船从水口收入八里湖,然后坐沉与溃堤口处,这很大程度减缓了来自湖水的冲击力,在驻军官兵和公安武警的奋力拼搏下,溃堤口终于被堵住了,但是这十多个小时的溃口已经让整个宋州市区成为一片汪洋,好在市区内早已经有了准备,一些低洼地区的一楼已经被淹没,而地势低平地带起码也是齐大腿的水。
市区也出现了一些险情,主要是一些老旧房屋经受不起洪水的洗礼倒塌,好在市区人口都已经转移到了高处,整个市区的公共设施也全面开放,包括学校在内停课,提供出来给受灾群众安置。
邵泾川和荣道声双双与凌晨五点过赶到了宋州,随之而来的是抢险驻军抢险队伍,在这场搏斗中,驻军官兵发挥出了坚强的作用,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话的确不假,只有这种关键时候,才能看出解放军的力量。
虽然市区进了水,但是在溃堤口被堵住之后,加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晴天高照,市区积水渐渐排去,仅有一些低洼地区还有积水,大部分市区在一个星期之后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一场就这样看似来势凶猛,又很快退去。
陆为民也听到了一些说法,说市委市府向省委省政府夸大了险情,事实上八里湖堤虽然决口,但是溃堤口并不大,而且涌入市区的水量也不算大,结果也就是沙洲这边有一些进水,洪水大部分都进入了沙河,并没有对市区造成太大影响,而宋城和麓溪那边更是基本无恙。
对此陆为民也很是无语,他甚至也能猜测得到是那些人在背后搬弄。
邵泾川和荣道声连夜赶到宋州,肯定是对宋州防汛抢险局面不太满意的,结果虽然有溃堤,但是溃堤带来的影响并不严重,但之前省里又向中央连夜报告了险情,而且调动了大批驻昌部队连夜启动赶来,但最终却没有多少派上用场,省里在防汛工作上也挨了中央的批评,尚权智和童云松也免不了挨了邵泾川的尅。
尚权智和童云松倒是没有说啥,毕竟处于那种情况下,把情况往糟糕处想是必须的,否则就是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不负责任,换了谁处于那种局面下,也都只能做出那样的决定,而陆为民不过是提前把那种情况向尚权智作出汇报了。
虽然尚童二人都没有说这件事情,这段时间的大家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排除市区积水,恢复市区正常工作生活秩序上去了,但陆为民内心有感觉,恐怕尚权智和童云松内心都还是有些情绪,当然这份情绪可能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省里的不理解不了解,但这也让陆为民内心很不舒服。
第三十八节 伏笔,隐忧
回到家中的顾子铭松了衬衣最上边的纽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从厨房里出来的蔡亚琴看见丈夫脸色不太好,连忙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丈夫,“怎么了,累坏了?”
“嗯,这段时间天天跟打仗一样,本来跟着陆市长就够累了,这段时间更是够呛,也不知打他哪来那么变态的精力,从早上一上班开始就能折腾到下班,也幸亏他不喜欢参加饭局,推掉了不少,要不我可真是有些撑不住了。”顾子铭喘了一口气,摇摇头,“当领导还真不好当,都只看到领导站在台面上光鲜的时候,就没谁看得到领导难受的时候,我算是深刻体会了。”
“怎么了,陆市长那边有事儿?”蔡亚琴听出了丈夫话语中隐藏的意思,不解的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哼,怎么说呢?”顾子铭本来不想说,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老婆也是个很有灵性悟性的人,说出来,也许能够分担一些,“陆市长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累得够呛不说,就是这种压抑的气氛让人更觉得疲倦,可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的情况,就是想要帮他纾解一下,也找不到合适的渠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八里湖溃堤的事情?不是已经把溃堤彻底补上了么?还能有什么事事情?”蔡亚琴皱起眉头,“是不是又有人在背后说小话?”
“恐怕不完全是小话,也有一些是真实的。”顾子铭沉吟,“尚书记和童市长都挨了批评,说宋州防汛抢险工作做得不够扎实,准备不够充分,预判能力尤其差,应对方案做得不够细致,致使在防汛抢险工作中不能及时准确的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总而言之一句话,工作做得不够细,在出现险情时应对无措,处置失当。”
“应对无措,处置失当?!”蔡亚琴提高了声量,“这是谁说的?这是指八里湖溃堤那晚,市委市政府做出的处置对策不合适?不恰当?这是哪个小人在里边大放厥词?”
听得自己妻子骤然提高声音,怒意难抑,顾子铭嘘了一声,示意小声一点,“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领导心里怎么想。那晚的确是溃堤了,但是后来的确补上了,对市区有影响,但是影响却不大,而市里在向省里汇报时恐怕汇报得有点儿过了,而省里大概也是觉得情况紧急,有些情况可能也没有怎么核实就上报了,中央来人核实之后,觉得有出入,可能上边就觉得昌江在这上边工作做得不够细,批评了昌江,省里大概也有些窝火,觉得市里边有点儿谎报军情的味道,批评了市里边吧,这都只有领导们自己才知道,没有正式的消息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领导们心里都不痛快,再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陆市长就有点儿背黑锅的意思了。”
“那陆市长这么久来为宋州经济发展四处奔波,华达钢铁、风云通讯、新麓山集团这些大项目一个个的树立起来,光是华达钢铁项目牵连下来的关联项目和企业就是几十个亿,风云通讯都成了遂安的救命稻草,不对,应该是顶梁柱,预计今年十月就能投产,三个月产值就能实现一个亿,明年就能实现产值六个亿以上,新麓山集团为市里边减轻了多大压力,怎么这些事情大家不去关心,就去关注那些无稽之谈呢?”
蔡亚琴也调到了市招商局,到了市招商局,蔡亚琴才算是真正觉得自己能够放开手脚干一番事情了,不像原来在沙洲,专业不对口,工作氛围也压抑,眼见得一个个项目引进来落地开花结果,那份满足感成就感是真的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利感,她也很清楚陆为民在其中发挥出了多大作用,尤其是制定有针对性的招商引资计划,你还不能不服。
蔡亚琴对口负责的是的遂安、西塔、烈山和梓城这边的南片区的招商引资,这遂安的通讯电子产业她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企业来落户,而遂安的通讯电子工业园也是看着从无到有,蓬勃发展起来,原来那一个要死不活的宋州通讯器材厂怎么就在一个私营企业手里起死回生,而且带动了整个遂安南边的电子产业发展起来,陆为民在其中与遂安和风云通讯那边协调,又帮风云通讯从民生银行和工商银行争取贷款,这里边可以说是一手一脚的做起来的。
“亚琴,你不要那么激动,陆市长现在是我的老板,说句难听一点的话,他的一切和我也是利益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难道不着急么?政治这玩意儿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说我们能说政治这个词儿的话。”顾子铭坐直身体,把妻子递过来的凉水一饮而尽,“陆市长是常务副市长,他分管经济工作,尤其是在杨永贵现在基本上不管事儿的时候,这些工作都是他的分内事儿,干得好是应该的,干得差,人家就要戳脊梁骨,就得要攻讦他,谁让他这么年轻就当副市长,谁让他几年几跳,谁让他在丰州那边有搞出那么大阵仗来?”
蔡亚琴气得脸色煞白,“照你这么说,陆市长他干这些事儿都还是理所当然的事儿,那些不干事儿专门在后边说小话,煽风点火的人,倒还成了好人?”
“话不是那么说,在其位谋其政,陆市长是常务副市长,干好这些工作要说是分内事儿,但是干好了,领导能看得见,这就是政绩,也是陆市长下一步升迁的资本,就是这个道理。”顾子铭斟酌着言辞,“在防汛这一块的工作,陆市长手伸得太长了,……”
蔡亚琴顿时大怒,顾子铭连忙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听自己说完,“可能也是陆市长太着急了,或者说他有些信不过那些人,防汛这一块工作上有书记市长,下边还有分管副市长,本来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是没有必要太多关注的,但他不但操心了,而且操心太多了,要求也多,毕市长和宋城、沙洲两个区里边都不太舒服,陆市长也知道,我也提醒过他,但他没有接受。”
顾子铭叹了一口气,“这表面上和八里湖溃堤似乎没太大关系,但是陆市长向尚书记和童市长提出要在全市发布最高级别应急响应,本来这也没错,可是先前陆市长过多的干预市区两级的防汛工作,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而这一次恰巧又出现了八里湖溃堤这样大的事情,陆市长又主动向市里要求发布最高应急响应,市里边在上报情况时可能有些略微虚夸了,而八里湖溃堤对市里影响很短暂,也不大,所以导致了省里在中央那边挨了批评,市里自然也就要挨省里批评,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再被有些人利用起来在里边搅合,很容易引起市里边领导们心里的情绪。”
蔡亚琴听得有些头昏脑涨,丈夫绕来绕去的解释,反而让她有些搞不明白陆市长在里边有什么错了,“你少给我绕来绕去,直截了当说正题。”
“一句话,陆市长在这一次事情中没啥错,但是却让很多人都不高兴了,尚书记和童市长可能觉得陆市长是不是有点儿太冲动了,影响到下边人上报情况也就报得有点儿大了,下边一些人觉得陆市长有点儿越俎代庖了,就这么回事儿,这是我的理解。”顾子铭一摊手。
“这算个什么事儿?难道说溃堤了还不能发布应急响应?何况你不是说陆市长向尚书记和童市长汇报了情况,是他们做出的决定么?至于说后来上报情况,难道还是陆市长授意虚报不成?下边那些人更是无聊,自己防汛抢险工作没做好,不愿意做好,这会儿还要来说陆市长的不对了,有这个理么?”蔡亚琴气哼哼的道。
“行了,我就这么一说,你来这么大劲儿干啥?陆市长自个儿都没有太在意,我总觉得他还有点儿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顾子铭皱着眉头道。
……
顾子铭猜得没错,陆为民还真有点儿忧心忡忡。
他不是为八里湖溃堤这一次而感到担心,实事求是的说,八里湖溃堤虽然当时觉得非常危险,但是后来看溃堤口并不大,而且在天亮之后得到驻军的支援,另外自己那个让让船只坐沉的意见实际上也早就有其他专家提出来,所以很快付诸实施,顺利堵住了溃堤口,虽然市区也进了水,但是总的来说还算是幸运,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而且加上随后一个星期的艳阳高照,长江水位也下降,使得洪水顺利排出。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好,但这恰恰是陆为民担心的。
第三十九节 良心要求,坚定步伐
因为在他记忆中,宋州98年这一轮洪水袭击损失之所以惨重,是因为遭受了两次洪水的洗礼,而第一轮其实损失并不大,损失最大的还是第二轮,直接导致了长江、沙河和宋河河堤齐齐溃堤决口,这才使得整个宋州市区连带着周邻几个县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水袭击,损失惨痛无比。
而第二轮的洪水袭击之所以会造成太大损失,主要原因除了的确是上中游洪水来势太过凶猛,远远超出警戒水位,同时超出了先前气象和水利部门的预计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前期遭遇了洪水袭击之后,并未造成太大损失,加上中间这一段时间宋州的天气变化似乎有些转晴,而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抗洪抢险奋战后,宋州军民都有些疲倦懈怠了,没想到会在八月份之后还会出现这样强的一次洪峰过境,结果不但长江干流出现溃堤,更为重要的是沙河、宋河两条宋州境内的主要支流江水倒灌,造成决堤,使得整个宋州市区和郊区都被淹。
陆为民不确定自己这个蝴蝶翅膀煽动了多大的风暴,会不会酿成这些细节的变化,所以在八里湖出现险情时,他只能咬着牙向尚权智汇报,哪怕适当夸大一些危险,没想到历史并没有怎么改变,相反,还因为自己的预知提前进行了应急响应,结果就是宋州市区只有沙洲区部分地区进水,而溃堤口也只是几个小时之后就被堵漏上了,甚至还让一些人也认为自己是越俎代庖,弄得市里、省里层层挨批评。
历史既然没有改变,也就意味着第二轮洪水的袭击已经迫在眉睫了,而且极有可能要重复前世中的那段历史,陆为民知道自己不是神,既无法预测,也无法在这些问题上说服别人相信,他更担心因为上一轮情况的不佳,使得大家心里都齐了小觑之心,对即将到来的特大洪峰不够重视,最终酿成大祸。
但陆为民知道,自己现在再去向尚权智和童云松汇报这一类的工作,只怕尚童两人都不会再听了。
八里湖溃堤以及宋州受灾情况虽然责任不在自己,但是毫无疑问尚童两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的分析判断使得他们的预判也出现了偏差,虽然自己只是要求提前提升到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并没就具体情况的汇报有什么建议,但是尚童二人多半还是认为自己的态度对二人造成了某种心理上的影响,所以才会使得在他们在向省委汇报时有些添油加醋,最终导致今天这种局面。
这一点陆为民也翻来覆去的仔细分析揣摩过过尚童二人的心态,在那种危急情况下,提升到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其实不算什么,很正常,但是邵泾川和荣道声连夜赶到宋州指挥抢险救灾,同时省委省政府又要立即向中央报告灾情,那种情况下似乎不报严重一些有些说不过去,所以尚童两人在这方面都有这种心态,没想到溃堤口一天不到就被堵漏,而报上去的有些情况就有些失实,还被上边知晓了,结果就变成“一级蒙一级”“欺上瞒下”的典型了,甚至有可能提升到意图骗取中央救灾款项物资的高度。
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尚权智和童云松是免不了要挨省里的骂的,即便不是自己的责任,尚权智和童云松内心肯定多多少少也对自己有些不太待见,这一点陆为民也能领会得到,所以这一段时间他很知趣的不去叨扰两位主要领导,甚至连市区抗洪抢险的这些具体工作他也是一句不多问。
这也让不少人颇感惊奇,那一夜你是指天画地迫不及待的要求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没想到这事情出了之后,你又很“低调”的“蛰伏”了,这能让人高兴么?
陆为民也知道现在处于这种尴尬的时节,如果没有前世记忆,他也不至于这么上串下跳的到处吆喝,该发生的自然发生,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并没有什么责任,该谁的责任,自行承担,但是他做不到。
既然有了前世记忆,他觉得自己就必须要把自己能做的做到,哪怕付出一些额外代价,也是值得的,就像八里湖溃堤,虽然提前进入最高级别应急响应,看似有些轻率,但是陆为民记忆中宋州在第一次遭遇溃堤也是死了人的,好像是因为洪水袭击了一些低洼地段,导致部分地段的老旧房屋倒塌,造成了几人死亡,而今世中提前预警,便没有人员伤亡。
仅此一点,陆为民就觉得值得,哪怕前世和今世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也不需要别人来知晓对比,自己对得起自己良心,足矣。
但担心归担心,自己手上的工作仍然要做起走。
华达钢铁项目建设进度很快,虽然进入夏汛之后,雨水多,对工地建设有一定影响,但是雷志虎和令狐道明在这个问题上算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所以钢铁工业园的进度相当快,超出了雷达和何铿他的要求和预想。
尤其是苏谯在吸引关联附属项目上做得十分出色,以华达钢铁项目在建的两千亩地为核心,同时又沿着江往东往北划出了近一万亩地作为预留,由于沿江河滩地无论是在价格还是拆迁量上都远远小于向西靠近宋州长江大桥方向,加之只是预留,所以雷达和何铿方面也非常满意。
而附属关联项目则主要是向北发展,与宋州长江大桥平行建设的钢铁大道成为钢铁产业园的核心主干道,以西是靠近宋州市区通往苏谯县城,同时也是昌江省通往江北鄂皖两省的国道,而在建的沿江大道、胜利大道、团结大道与钢铁大道交错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丰”字。
诸如钢构厂、彩钢厂、轧钢厂、压力容器厂、冷轧带钢厂等附属企业蜂拥而至,纷纷进入工业园的北部和西部,与华达钢铁比邻而居,而最新签约进入工业园的则是投资高达四千万元的安达集装箱生产项目,除了生产各种规格集装箱外,还生产各种仓储箱、生活房箱、工作房箱,这也是苏谯除华达钢铁项目之外引来的最大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占地高达八百亩。
对苏谯这边陆为民已经比较放心了,原来还有些担心令狐道明进入状态太慢了,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快就和雷志虎形成了默契,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很有点昔日自己阜头时和宋大成搭班子的感觉,这也让陆为民心里得到很大安慰。
遂安那边陆为民也不需要操太多心,杨达金和曹孟非之间配合虽然不及雷志虎和令狐道明,但是杨达金在市委办打磨这么久,如何驭下还是颇有心得的,把曹孟非、窦永年、齐太祥几个人都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窦永年又是杨达金昔日老同僚,关系也一直不错,所以也算是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加之风云通讯这个大馅饼砸下来,使得遂安所有精力都被风云通讯搅动起来的风波给吸引过去了,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其他。
原本陆为民的心思是要在麓溪区的产业培育上好生下一下工夫的,但是麓溪属于市区,他不确定一旦真的洪峰来袭,麓溪会不会遭此劫难,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是犹豫不决。
西塔、梓城、烈山的发展也让陆为民揪心,相较于市区和苏谯、遂安的发展,西塔、梓城和烈山的发展却不尽人意,如果说烈山还有烈山煤矿和焦化厂作为支柱,但是西塔和梓城却真是没有形成一个像样的优势产业,这也是陆为民急于要解决的问题,他本想花些心思邀请昌江大学的一些学着专家到西塔和梓城考察,为他们的经济发展把把脉,但是这场洪水却让陆为民不得不暂时搁置。
宋州属于典型的市区和苏谯、遂安这几个县区有相当工业基础,但是像西塔、梓城、泽口和叶河这几个县就纯粹是以农、林、渔业为主,形成鲜明对比,如何来因地制宜的发展经济,也是考验各县区党委政府的一大难题,同样也是考验市委市府的一大难题。
泽口和叶河目前已经有了一些起色,不能不说谭伟峰还是有些本事的,叶河本身是没有什么工业基础的,但是谭伟峰去了叶河之后,在招商引资工作上很有针对性,不求多,但求实,敲定一个项目算一个,从无到有,也开始拿出一些像样亮点出来,积极主动联系市港务局,要求把叶河纳入市港务局统一规划,进行开发建设,要把叶河地处宋州乃至昌江最下游的长江口岸利用起来。
应该说谭伟峰还是号准了叶河目前的脉,叶河的优势何在,没有工业基础,仅靠农渔业是难以支撑起日后叶河经济发展的,那么叶河的优势目前来说只有一个,那就是依靠着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谭伟峰上任第一个动作就是向全县宣布一号工程就是把叶河县城与临江港区建设一条主干线,而日后叶河的工业经济板块就要沿着这条干线发展,不能不说谭伟峰魄力决心都发挥到了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