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合适人选
“什么?你说什么?”听到蔡亚琴故作神秘的附耳悄声,甄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要让子铭去给为民当秘书?怎么可能,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蔡亚琴这个时候早已经想透了,反而显得很坦然,“你们家为民现在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我们家子铭却连区府办副主任都还没有捞上,给你们家为民当秘书怎么了,好歹子铭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给你们家为民当秘书,咱们不是更有共同语言了?怎么,看不上我们家子铭还是怎么的?”
“不,亚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子铭给为民当秘书,这成何体统?”甄婕连忙解释道。
“什么叫成何体统?”蔡亚琴撇撇嘴,“你们家陆为民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了,实打实的副厅级干部,我们家子铭连个副科级干部都还没有当上,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沾着你们家为民的光,让我们家子铭上进快一点,不行么?”
看这个样子,甄婕知道亚琴是当真的了,愁得皱起眉头,“这你们家子铭受得了?这秘书工作恐怕滋味儿不好受啊,还有为民他怎么说?”
“这不是我来找你就是要让你去说说么?听说想给你们家为民当秘书的人还不少,你们家为民都快挑花眼了,现在都还没有定下来,也幸好没有定下来,我们家子铭才有机会。”蔡亚琴打个盘腿坐在沙发上,慵懒的靠在沙发靠垫上,“我不管了,这事儿交给你了,反正我们家子铭的前程就靠你们家为民了。”
“他有很久都没有回来了,我也好久没见他了。”甄婕听得亚琴一直叫嚷着“你们为民”这一说法,脸有些发烧,自己和为民之间这种尴尬的关系,根本谈不上什么男女朋友,可亚琴却也是认定了这一条,有上一次的误会在里边,自己还无从辩驳。
“啊?他一直没有回来?”蔡亚琴狐疑的目光在甄婕的脸上旋转,“你也没有去他那里?”
“我去他那里干啥?我这边事儿也挺多的。”甄婕故作镇静,“我听他说这一段时间他都挺忙,回昌州的时间很少。”
“阿婕,那你们俩生活怎么过?”蔡亚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甄婕,“你可千万别给我说你们要结婚之后才过生活啊,你熬得住,你们家为民也肯定熬不住,他在宋州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如果再有些没脸没皮的女人想要主动送上门去,他能忍得住不偷腥?我们家子铭若是给你们家为民当秘书,至少可以帮你盯着点儿。”
甄婕脸顿时红了起来,她虽然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体验,并不代表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亚琴的话当然是指夫妻生活,这年头没结婚先住在一起的情况越来越多,大家也都司空见惯无所谓了。
“别瞎说,我和为民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哪有那种事情?”甄婕半真半假的娇嗔道:“都是被你和子铭两个在哪里瞎说,才弄成这样。”
“弄成哪样了?”蔡亚琴扭过头看了一眼阳台,“今天没把内衣内裤挂出来了,都这样了,还在我们面前装?阿婕,没结婚住在一起的多了去,你都在这个年龄了,有那种事情也天经地义,男欢女爱,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怎么了,怕啥?”
甄婕被蔡亚琴几句话说得更是全身都不自在,赶紧岔开话题:“亚琴,为民在你们宋州那边工作得怎么样?”
“你说呢?半年前去的时候还是宣传部长,现在又是常务副市长,又是政法委书记,也不知道他就那么大能耐,我也没觉得他有啥了不得啊,怎么就这么大造化?他才工作几年?真有那么翻天覆地的本事?”蔡亚琴愤愤不平的道:“我们家子铭早出晚归,写文章,搞调研,出差调研,啥事儿都做完了,可要提个区府办副主任,还有很多人说闲话,在背后打冷枪,你说这人和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甄婕一时间也无言以对,陆为民的崛起很难用一种现象来解说,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或者机遇、自身努力等等诸多因素都被其占全了,所以才会有这样惊艳绝才的表现,其他你还真不好用其他语言来解释。
“亚琴,你就别愤愤不平了,为民现在当了常务副市长,你不也说正好是你们家子铭的机遇和缘分么?”甄婕只能这样安慰蔡亚琴。
“嗯,也是,我也只有这样安慰我自己了,对了,你赶快给陆为民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情,别我辛辛苦苦跑这一趟,结果却是他早就把人选定了。”蔡亚琴想起什么似的道。
推托不过,甄婕也只能拿起电话给陆为民打了一个,但是这种事情甄婕也知道冒然插话并不合适,陆为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旁人更是很难插手,但这是蔡亚琴来求自己,再为难她也得打这个电话。
在电话里甄婕也只是很小心的问了问陆为民是不是还没有选秘书,陆为民也很惊讶,他觉得甄婕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这一类的问题,甄婕也很委婉的提了提顾子铭,陆为民这才回过味来,表示他会考虑一下。
甄婕不好再多说,又顺口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昌州,陆为民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星期五就要回来,甄婕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把陆为民的回答告诉了蔡亚琴,蔡亚琴也知道选秘书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为秘书是要一跟领导就是好几年的,当然要慎重对待,不可能这么仓促做决定,而且陆为民也要考虑如果选股子铭,会不会也有不适应的感觉,所以也能理解。
“阿婕,既然陆为民这周要回来,你可要好好帮我们家子铭吹吹枕头风,你们两口子郎情妾意恩爱缠绵的时候,说话最管用,子铭也是你的同学,就算没有咱们俩的关系,他的为人行事你也很清楚,算是知根知底的人,让他跟着你们家为民,你们家为民肯定放心,你也放心不是?”
蔡亚琴放下心来,蜷着腿儿坐在沙发上,“我告诉你阿婕,这男人得看牢一些,别让他们整天在外边晃荡,尤其是你们家为民,位置不一样,总有一些没脸没皮的女人想要来钻空子,尤其是像你和为民又不在一起,他也是一个精壮男人,哪了熬得住?稍不注意就得要在外边打野食儿,这年头,当个官下边揣摩上意的人可不少,你想要啥,就总有人会迎合着你的想法来,你可要钉牢了。”
甄婕心中掠过一抹惆怅,自己和陆为民算什么?若是半分情愫也无,自然也就心安理得,可萦绕在两人之间的这种莫名情丝,却又还有甄妮这个不可跨越的天堑横亘,即便是甄妮和为民再无可能,但自己又能心安理得的和陆为民交往么?
甄婕觉得自己恐怕做不到,只是这种内心的彷徨惶恐却又无法对人言,虽然亚琴是自己最要好的闺蜜,但是这种事情她也不敢启齿,实在是羞煞人。
……
接到甄婕的电话,陆为民也有些意外,但是顾子铭这个人选一跃入陆为民心中,陆为民就觉得这个顾子铭也许还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在宋州陆为民也了解过顾家这几个人,顾子铭的堂伯父顾天元在沙洲担任副区长,反响还不错,顾天平,也就是顾子铭的父亲,已经到了人大,蔡亚琴的父亲蔡立好在沙洲文化局担任副局长,风评也还是可以,总的来说这家人评价都还行。
虽然和顾子铭接触次数不是很多,但是第一次在家中给陆为民印象就不错。
虽然对自己有些冷淡,但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清楚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肯定也会对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太适应,在那种情况下,顾子铭还是保持了相当风度,没有失礼数,足见此人的修养。
第二次就是在他新婚大喜的时候了,虽然其间的变故并非自己造成,但是却的确因自己而起,那种情况下,顾子铭虽然一时间有些失态,但随后还是能保持比较理智冷静的心态,这一点路为民也还是比较欣赏的。
最让陆为民认可的还是在“知道”了自己和甄婕之间的关系后,这么半年,顾子铭和蔡亚琴两夫妇也没有来找自己,其实他们来找自己也很正常,但他们却没有来,只是偶尔甄婕会提起。
不管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能有这份忍耐和气度,都让陆为民十分满意。
唯一让陆为民有些迟疑的就是自己和甄婕之间这种怪异的关系,而蔡亚琴和甄婕关系又那么密切,会不会带来一些想不到影响,这一点陆为民倒是有些吃不准,不过陆为民最终还是觉得这一点影响不会太大。
第十四节 攻坚克难,义无反顾
“童市长。”陆为民走入童云松的办公室时,觉得没几天时间怎么童云松似乎都老了好几岁,看来是这个市长给他也带来了不少压力,准确的说是宋州的糟糕局面给童云松带来了不少烦恼和压力。
“为民来了,坐。”童云松点点头。
这几天时间童云松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个位置有多么的难坐,先前的欣喜早已经被无尽的事务和压力卷荡一空。
现在摆在童云松面前的是一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局面,黄鑫林来汇报了财政情况,四处伸手,而财政上能拿出来的现金不过一千万左右,这都还没有到年底,真要到了年底,没有一两个亿,你想都别想过年,现在财政账上这点资金,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陆为民也知道童云松找自己来,肯定是要研究财政上的事情,当前最大的问题还是没钱,哪里都差钱,而件件都是棘手的事儿。
虽然中央关于压锭的意见已经出来了,分解到了省里,省里把所有压锭的指标全部给了宋州,当然也明确表示会配套中央的压锭专项资金,省里也要拿出一定比例的资金,也希望市里要配套一部分资金,来解决宋州纺织企业压锭问题。
这也算是中央和省里给宋州的一笔支持发展资金,但是仅仅是这点资金远远不够,就连解决宋州国营纺织企业压锭和解困的资金都不够,这还不算现在宋州财政这么些年来为了保国企运转,违规替市里边这么多家国营企业贷款担保。
这多笔贷款每年光是利息都惊人,现在这些企业绝大多数都是已经丧失了偿还能力,这笔债务很大程度就要打到市政府身上。
“为民,这几天对市政府这边情况都有所了解了吧?”童云松也不绕圈子,径直步入正题,现在他们俩就是一对烂兄烂弟,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宋州市政府这边的摊子就得要靠他们来牵头扛起来。
“大略了解了一些,不过童市长,这么大个摊子,要把真实情况彻底摸起来,没一两个月不行,……”陆为民咂着嘴巴,摸着下颌,面带苦涩。
“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这摆在面前的事儿个个都是拖延不得,尚书记和我议了一议,最棘手的问题还是财政问题,财政问题解决不了,我们连这个年都没发过,还谈什么发展?”
童云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他在人前人后都是一副精神抖擞信心百倍的模样,也只有在陆为民面前才敢露出本相,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黄俊青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容易,尤其是他又和尚权智不睦,这种情况下要说是煎熬也不为过,这个时候离开宋州也算是一个解脱。
陆为民也知道童云松所言的急迫性,钱不是万能,但是没钱却万万不能,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一个单位一级政府来说,都一样,当下宋州市政府不但负债累累,而且作为一级财政违规担保的数额巨大,一旦真正到了连本息都难以支付的时候,素来在政府面前都十分弱势的银行会不会翻脸相向很难说。
毕竟现在专业银行正在向商业银行转变,其经营理念也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不再是政府安排要求怎么,他们就乖乖听命了。
对宋州市政府来说,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几大国有企业,尤其是纺织企业的生存问题。
一纺厂、二纺厂、针织一厂、针织四厂、丝绸厂和毛巾床单厂六大家中,一纺厂、二纺厂负债最重,而且效益也最差,现在已经完全是资不抵债,沦为靠政府输血维持职工基本生活费,针织一厂和针织四厂情况也差不多,设备老化,冗员沉重,负载比例高,产品严重滞销,根本都无法再继续生产。
丝绸厂虽然效益也不好,但是相对来说他们的设备较新,国内市场虽然疲软,但是在日韩和欧美的国际市场上,仍然有比较好的前景,只是他们在产品上没有跟上形势,现在丝绸厂虽然也很困难,但是前景依然有,就看这个企业如何运作。
毛巾床单厂在几个企业中规模比较小,主要还是因为原来负债较高,冗员较多,资金利息沉重,使得企业包袱越背越大,使得企业出现亏损现象,其产品在省内外都还有一定市场,如果能够尽早解决企业存在的资金负债问题,这个企业也还是有一定生存空间。
宋州国企的攻坚关键是纺织行业,而纺织行业中的难点就是一纺厂和二纺厂以及针织一厂和针织四厂。
这四家企业的在职职工超过了一万八千人,其中一纺厂和二纺厂职工人数就超过了一万一千人,而女工人数占到了四厂职工的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而这其中三十五岁以下的女青工比例又占到了女工比例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这些女青工绝大部分都是87、88、89三年棉纺织行业快速发展时期进的厂。
那个时候她们都还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女青年,有些年龄更小,甚至只有十六岁,招工进厂当一名光荣的纺织女工是个多么幸福滋润的生活,没想到时移世易,现在沦落到了靠拿基本生活费过日子的境地。
进入90年代后全国各地无节制的大上纺织项目,直接导致棉花价格飙升,而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又使得保守体制、成本等难题困扰的国企企业一下子就败退下来,从92年开始,这几家企业的效益就每况愈下,而经营状况越不好,就越无法加大投入进行技术升级改造,而越不改造,市场竞争力就越差,形成这样一个恶性循环,越来越无法适应市场竞争。
“为民,你说得对,宋州国企改革攻坚关键是纺织行业,而难点就是这四家大纺织企业,尤其是在当前国际国内经济大气候和纺织行业小气候都不佳的情况下,怎么来解决这几家企业的难题,这关系到我们宋州能不能走出困境。”
童云松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想到这一万多职工也就代表着一万多个家庭,拉拉杂杂算起来至少也是五六万人,这么多人的生计如何来解决,现在他也是毫无头绪。
其实陆为民在还没有来宋州之前就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当时他是以为安德健可能会留在宋州担任市长,那么要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没想到阴差阳错,安德健去了普明,而自己却变成了宋州市的常务副市长,之间当宣传部长和政法委书记还可以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是现在,这副担子就是非自己莫属了。
“童市长,纺织行业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也回避不了,不解决这个问题,其他都是空谈。”陆为民沉吟了一下,“对这个问题我这一段时间也在考虑,心里也有一些想法,但是因为还没有真正下去调研过这几家企业,所以心里也还没有底,所以我打断带市政府政研室的两个同志近期到这几家企业去调研一下,然后拿出一个方案来。”
“哦?为民,有把握么?”童云松喜出望外,望向陆为民的目光也热切了许多,问的话也就有点儿出格,这个难题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虽然市委常委会上明确了陆为民要主抓国企改革,但是宋州的国企都摆在面前,就是这副情形,谁也不是神仙,就能点石成金,陆为民原来在丰州那边搞得风车斗转,但那是从无到有,简单得多,只要能抓好招商引资,那就不是问题。
但是宋州情况却不一样,这么大的包袱,怎么来卸掉,这其中关乎数万人的切身利益,稍不注意可能就会酿成大乱子,就连他也是花了些心思来梳理其中的关系,那也是越看越觉得背心发凉,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没想到陆为民居然说他下去调研之后拿一个方案出来。
“试试看吧,不去做,你怎么知道行不行?何况我也就是拿一个大方案来,真正要来细化和定板,也得要市委常委会和市政府常务会来定,大家集思广益,总会找得到解决的办法,何况也不是咱们宋州一家这种情形,还可以借鉴其他地区的经验办法嘛。”
陆为民的一番话让童云松心里踏实了不少。
说实话在担任市长之前,他并没有接触太多的行政工作,连他自己内心都觉得自己有点儿眼高手低,一坐上这个火山口一样的位置更感觉到问题的棘手性,也幸好有陆为民这个年龄虽轻但是却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这才让他心里不至于发憷。
陆为民果然不负他所望,这一番话说出来虽然朴实简单,但是却是蕴含的底气却还很足,让童云松心里也放松许多,“好,为民,你抓紧时间去调研,有什么需要给我说就行,对了,你的秘书问题解决没有?厚柏不是说替你选了几个让你来定么?”
“多谢童市长关心了,我会好好选一个。”陆为民笑着道。
“嗯,是要好好选一选,秘书选好了,你也轻松一些。”童云松很满意的站起身来,“为民,这副担子不轻啊,咱们俩首当其冲,义无反顾啊。”
第十五节 公安工作,卧薪尝胆
童云松的勉励没有让陆为民感到轻松。
事实上解决宋州这几家国营纺织企业的难题他心中还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构想,这个构想还是在看到了麓山集团的快速发展历程他心里才萌生的。
国营纺织行业一片哀鸿遍野,但是麓山集团却是逆势扩张,几年时间已经发展到了八万纱锭,而且人家的设备大部分都是国外进口的最先进设备,产品出口日韩欧美都是供不应求,这种强烈的反差很难让人接受,但是却又是摆在面前的现实。
陆为民的打算就是在调研了这几家国营纺织企业之后重点调研麓山集团,看一看同一领域同一行业,为什么麓山集团这家在贷款融资和各种公共服务以及政府的政策支持都远不能和国营这几家纺织企业相提并论的乡镇企业,怎么就能硬生生在这些国企中脱颖而出,而且远远把这些企业甩在身后?
也幸好这家企业是在麓城,距离市区也还有一段距离,要不也坐落在市区,和这几家国企比邻而居,那还不把这些国企给羞煞?
当然,陆为民也清楚国企的困境不仅仅是一方面因素造成的,机制僵化,对市场变化反应慢,适应能力差,冗员过多,负担过重,企业办社会带来配套负担,加上设备陈旧,效率低下,成本高,这些因素一条一条的叠加起来,从量变到质变,足以让一个生机勃勃的企业变得奄奄一息,从195厂子弟出来的他,太清楚国有企业的痼疾了,要解决国企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在产权制度上进行变革。
宋州国企还不仅仅是纺织行业,还包括诸如轧钢厂、东方红机械厂、解放机器厂这些钢铁、机械制造企业,这些企业的状况一样不佳,只是比起纺织企业来说又要勉强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了,这些企业都面临着要通过改革来解决它们的生存问题,这又涉及到诸多的利益纠葛和分配,没有一桩是轻松事儿。
好在在这些问题上市委市政府现在观念想法都趋于一致,态度也比较统一,这也是陆为民心里边最大的支持,只要市委市府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一致,团结一心,问题困难总能一个一个的来解决克服。
……
尚权智、童云松、魏行侠、陆为民出席了全市公安工作会议,这是市公安局新一届班子组成之后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
参加这次全市公安工作会议的是全市公安系统实职副科级以上干部,同时也包括主城区分局加经开区分局四十六个派出所的所长,可谓济济一堂。
按照市委组织部和市委政法委的研究,除了沈君怀、周素全外,市公安局党委班子也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市纪委常委武晋勇调任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以强化“从严治警”这一理念。
武晋勇是刚担任市纪委常委不久,算是跟着纪登云走得比较紧的一批纪检干部,因为年龄原因,如果再没有机会,日后再提拔就难了,所以也就借这次机会先明确为纪委常委,然后调任市公安局。
宋城分局局长胡刚龙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市公安局国保支队支队长秋明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沙洲分局局长韩友德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交警支队支队长,麓溪分局局长谢朝战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吕远征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
与此同时,主城区三个公安分局局长全部易人换岗,遂安县公安局局长黎挺交流担任沙洲分局党委书记、局长,泽口县公安局副局长宋金涛调任沙洲分局任政委,麓城县公安局局长杨淦金担任宋城分局党委书记、局长,西塔县公安局政委调任宋城分局任政委,泽口县公安局政委费贺炜担任麓溪分局党委书记、局长,麓溪分局政委则交流到泽口县公安局担任局长。
而原市公安局一名副局长被交流到市司法局担任副局长,一个到市政法委担任副书记兼综治办主任,只保留了一位副局长崔德广,而崔德广也是市公安局中既与涂镇海关系不睦,又和原任局长孟凡英也有些疏淡,在原来市公安局班子里也属于被边缘化的角色,这一次被明确为市公安局四号人物,仅次于沈君怀、周素全、武晋勇,整个市公安局班子几乎来了一次彻底换血。
这个调整方案也是经过了市委组织部和市委政法委多次研究形成的意见,最初童云松、陈昌俊、陆为民三人合议研究,再后来魏行侠加入进来,研究基本成熟之后在报给尚权智来拍板。
胡刚龙是陈昌俊一力推荐的人物,也不知道这位陆为民并不太感冒的角色怎么就走通了陈昌俊的路子,宋城区社会治安状况不容乐观,这个角色在陆为民心目中和韩友德情况差不多,都属于不堪大用的角色,至少是要对宋州主城区社会治安不佳要承担责任的人,反倒是麓溪分局局长谢朝战陆为民还觉得不错,但是陈昌俊在童云松和魏行侠面前力荐胡刚龙,陆为民也没有反对,所以胡刚龙顺利过关。
“可能大家都看到了,今天出席我们全市公安工作会议的领导规格很高,市委市府主要领导全数参加了我们的这次公安工作会议,可见市委市府对我们公安工作寄予了多么巨大的期望,我不希望市委市府对我们公安机关的殷切期望最后也像以往一样,一次一次变成失望,如果我们的公安工作让市委市府,让广大人民群众失望,那么我想就必须要有的人为此负责!这个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某位局长政委,也可能是某位科长所长,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来保证我会遵守法律,确保我自己作为副市长和政法委书记来尽职履责,我也希望在座的大家也做到,同时也要求你们的同事和下属做到!在这里我只说两点,在座公安干警们,无论是局长政委还是所长科长,请你们都谨记!”
“第一,遵守法律。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案办事,……”
“第二,遵守职业道德。职业道德是我们任何人从事任何职业的最基本要求,我为什么要专门提及职业道德,那是因为我觉得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中,我们一味拔高我们公安干警的政治素养,要求他们成为超脱现实社会影响的圣人,这不可能,我不要求我们的公安干警要如何舍生忘死呕心沥血,但是我希望我们的公安干警好好学一学《人民警察职业道德规范》,弄明白作为人民警察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围绕着职业道德陆为民很作了一番阐述,也让坐在台下的一干局长政委们都有些诧异,但是却没有人干忽视这位政法委书记的话语。
对于这位担任政法委书记不久又升任常务副市长但又没有辞任政法委书记的年轻人,他们很多人都并不了解,更谈不上熟悉,但是陆为民就任政法委书记之后掀起的波澜他们却都耳熟目详了,这一轮市公安局班子大调整乃至各县市区公安局的主要领导调整都是在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一手推动下促成的。
“刚才,我是从政法委书记的角度来谈了我对我们宋州公安的要求,现在我在从市政府副市长的角度来谈一谈我们宋州公安当前要承担的责任。”陆为民语气凝重,“大家都知道我们宋州当前经济发展情况不是很好,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宋州由于受到多种因素和国内外经济大气候的影响,经济发展在这几年落后了,落后会带来什么?大家都知道,对外,落后就要挨打,对内,我们和周边地市相比落后了,那就是我们所有人腰包里的收入减少了。”
“我们的经济发展为什么落后了?其他我不多说,我只说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宋州的招商引资和投资创业的环境变差了,我看过从92年到97年我们宋州对外招商引资情况,昌州我们不比,我和我们周边的宜山、西梁以及更远一些的黎阳、丰州比较了一下,除了92年我们的招商引资额比西梁、丰州略强外,从93年开始,我们宋州的招商引资金额每况愈下,连续五年都排在了这几个城市的后边,94、95、96年我们招商引资工作名列全省末尾,甚至连昌西州都不如!”
“招商引资之所以名列全省末尾,原因很多,但是关键的一条,那就是我们宋州社会治安不靖!社会治安情况很差!全省社会治安满意度排名,我们连续八年位列全省最后一位,我不知道在座的大家知不知道这个情况,但是我在来宋州之前,也都早就听说宋州社会治安不好,朋友都要我多加小心!我一个市委常委,朋友们都要我小心,我不知道普通老百姓会如何。我不知道在座诸位得知这一情况作何感想,有没有扪心自问过,有没有觉得脸发烧?但是我作为政法委书记,我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第十六节 格局气度,先发之棋
陆为民语气铿锵激烈,目光如炬,在台下这一百多人的脸上掠过。
“我尚未到宋州工作之前,就曾经亲身感受到过宋州社会治安的混乱,深刻体验了老百姓所谓的苏谯的刀,梓城的炮,亲眼目睹了两个女孩子险些被犯罪分子当众羞辱,而我自己也亲自感受到了冰冷的刀刃加颈的滋味,说实话,我那时候真的怀疑我还是不是在一个共产党执政的地方,距离我当时工作的丰州也不过就几百里路,怎么就会差异这么大!”
陆为民一番话出口,立时引起了台下一干公安领导们的唏嘘,都在琢磨陆书记究竟是谁的码头上出的这种事儿,只怕下一步整顿的重点就会是那里了。
“但是来了宋州之后,我才发现,我没来之前感受到的仅仅是一方面,我们宋州社会治安满意度为什么会一直名列末尾也绝不是谁有意在黑我们,或者故意整我们,而是我们自身的工作的确存在着很多问题,无法让老百姓满意!老百姓就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告诉我们!就连我这个市委政法委书记都无法觉得满意,你怎么能让老百姓感到满意?!”
……
“市公安系统这一轮人事调整是市委经过周密考虑和研讨决定的,目的就是要立即行动起来,排除一切干扰,扎扎实实的开展社会治安整顿工作,还我们宋州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我可以开诚布公的告诉你们在座的各位,市委已经决定开展为期三年的社会治安整肃,要让我们宋州在三年后社会治安满意度排名达到全省中上水平,……”
会议在市委书记尚权智作重要讲话之后终于散了。
尚权智在最后的讲话中也强调了市委市府将尽一切努力保证公安机关的运行经费,让公安干警可以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但是他也强调了,市委确定三年社会治安整肃的目标绝不会改变,要让宋州社会治安有一个根本性的好转,对于在工作中做出突出成绩的,市委将不吝重奖并优先考虑提拔重用,而对于在工作中敷衍塞责得过且过者,要毫不留情的予以处理,该拿下领导岗位要拿下领导岗位,该清退出公安机关要清退出去,该开除的要坚决开除,违法犯罪的要坚决予以法办。
“为民,我觉得你今天的讲话很有特点,专门强调了公安民警的职业道德规范,这一点很多人现在根本就不怎么提,你为什么却专门要提这一点?”魏行侠和陆为民并肩而行,含笑问道。
“很简单,我们扪心自问一下,全市几千公安民警,有多少是真正把警察当成一种事业来干的?百分之一有没有?我估计都悬。绝大多数民警还是把警察当成了一种可以糊口的稳定职业来干,既然他们都把警察当成一种职业,顶多也就是这种职业稍稍特殊一点罢了,那么我们就应当以《人民警察职业道德规范》来教育他们约束他们,让他们养成职业素养和习惯,这才是正理,那种指望公安民警就是圣人,就无所不能,就能不受腐蚀不受影响,本身就是一种不现实的考量。”陆为民摇摇头,“要求越高,越无法实现,就越容易出问题,还不如老老实实从头做起,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基本的开始,不求太高,但求做到!”
魏行侠没想到陆为民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他原以为陆为民对宋州社会治安既然这么不满意,肯定高标准严要求,提很多公式化的框框条条,没想到陆为民根本就没有那样想,而是以一个普通职业的标准来要求公安民警,事实上你如果把职业道德规范来真正做到了,已经相当难得了,甚至可以说相当优秀了,怕是全宋州市公安局要能真正做到的,也没有几个。
“你来宋州之前在宋州就受过气?”魏行侠更感兴趣这一点。
“嗯,当时安市长还在这边当副书记,我有一次过来,正巧遇上了,算是惊险一局,说实话,估计换了在别的地方,还真遇不上。”陆为民颇为感慨的摇摇头:“那真是给我深深的上了一课,我一直不相信共产党执政的土壤上有黑社会的存在,但是那一晚我有些信了,实在是太直观太深刻了。”
“来宋州之后我担任宣传部长,一度很想就这方面的情况来曝曝光,触动一下,推动一下这方面的工作,但是一方面是没来得及,一方面作为市委班子成员,也要从全市整体形象来考虑,本来我们宋州的环境就很糟糕了,再要来自我抹黑,有点儿说不过去,但是那时候我就觉得宋州社会治安问题不得到一个根本性的解决,宋州的经济就必然要受到很大影响,尤其是在招商引资上就难以让外来投资者安心放心。”
魏行侠也知道宋州黑势力团伙很有市场,而这些人背后往往都有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市委市府里边的一些人牵扯着,一句话,还是利益的纠缠,但是随着刘敏知、庞永兵、徐忠志、黄俊青的出局,以及附属于他们的孟凡英、涂镇海之流烟消云散,宋州市委市府的格局已经截然不同,而与这些黑势力团伙有着特殊关系的宋州公安系统班子也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换血,宋州市委市府表现出来的决心也前所未有,谁还看不清形势,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为民,对公安系统班子调整很有必要,这是一着先发之棋,在这一点上昌俊部长没有你看得远看得深,也没有你看得清。如果没有一直政治可靠、业务过硬的公安队伍作为保障,经济发展也好,大局稳定也好,都无从谈起。”
魏行侠毫不讳言对陈昌俊在这个问题上的不满意,甚至有批评的意思,这让陆为民也有些心惊。
魏行侠才来宋州没几天,已经越来越显现出他在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的独特地位。
以往尚权智和陈昌俊两人隐隐有架空童云松的姿态,现在这一手放在魏行侠身上却不奏效了,这一方面有童云松接任市长之后和魏行侠形成了掎角之势,隐隐可以和尚权智与陈昌俊的搭配抗衡,二来魏行侠在这方面显现出来的能力和手腕也强于童云松在市委副书记上的表现。
尤其是魏行侠很巧妙的利用了邵泾川前任秘书这一身份,让他自己在宋州市委的地位得以凸显。
在陆为民看来,魏行侠很恰到好处的把邵泾川的“威”和“势”借在了自己身上,换一句难听的话来说,就是拉起虎皮当大旗,但是他在手法上用得很精妙,无论不问世事的焦达坤也好还是现在已经萌生退意的杨永贵也好,或者初来乍到的孙承利也好,都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了邵泾川的代言人,而魏行侠亲和的姿态又让人很愿意和他接近。
这一手非常厉害,连陆为民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的运用上魏行侠比自己都更擅长,如此迅速而娴熟的融入到这个群体中,而且还在不动声色间逐步凸显他自身的力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看来魏行侠在邵泾川身边打磨这么多年,的确不一般,再加上有青溪组织部长这半年的提炼,其对“权”和“势”这两个要素的运用,更见炉火纯青了。
“陈部长大概对公安这条战线的重要性意识还不够,还在以普通干部调整的心态来考虑问题,这和他以前对政法工作接触比较少有一定关系。换了其他单位没问题,但是公安系统关乎全市经济发展和社会大局稳定,而且时不我待,我们每一项工作的推进都和社会治安大局稳定息息相关,如果这支队伍不可靠,那么我们随手都可能面临背后一刀的危险性,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要做好其他工作,首先必须要保证公安队伍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的可靠性。这一轮调整也全靠行侠书记的鼎力支持,才算是得以圆满完成,我在这里代表政法委表示感谢了。”
陆为民轻描淡写的否定了陈昌俊的观点,也捧了捧魏行侠。
说实话他对陈昌俊还真有点儿腻歪了,这位组织部长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一点,与尚权智相差甚远。
他知道陈昌俊为了这个调整方案没少在尚权智面前打小报告,尚权智也专门召见了自己听取了自己对这一轮调整方案的看法。
应该说尚权智的气度胸襟还是让人佩服的,虽然后期在方案上也有一些修改,但是大体还是认可了陆为民的意见,这一点也让他对尚权智很感激,毕竟这一轮调整不仅仅是组织部和政法委争权那么简单,而是关乎到市委政法委的威信,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为今后几年宋州社会治安形势彻底扭转奠定组织基础,在这个问题上,谁要抱有太多私心杂念,都是不可饶恕的。
对陆为民的态度,魏行侠也是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陆为民的“感激”。
这家伙精猾着呢,两边讨好,不过魏行侠觉得这家伙的确在很多理念观点上有很多共同之处,和他共事,魏行侠也觉得心情舒畅。
第十七节 磨合,稳固
“听说你下个星期要去几个企业调研摸情况?”魏行侠很随意的一边走一边问道。
“嗯,不去摸底,心里没底,光看纸面上的东西既不直观,也总觉得欠点儿东西,干部职工的想法意图也必须要亲自去感受倾听,看看他们对当前企业的局面究竟是怎么看待和理解的,有什么想法和意愿,这些都非常重要,这也是日后市委市府出台改革方案的一个重要依据。”陆为民坦言道:“改革就涉及到利益的重新分配,必然会触及很多矛盾焦点,不把情况摸得透彻一点,不把问题分析得准确一些,一旦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
“看你的架势,好像心里已经有些谱儿了?”魏行侠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从来宋州时,魏行侠就也在分析自己,虽然在邵书记身边干了那么久,学到不少东西,但是难免还是眼高手低,尤其是在经济工作上的一些具体运作,他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欠缺火候。
他尤为羡慕陆为民能够有机会在县乃至区乡一级实实在在的搞过经济工作,在魏行侠看来这是最为难得的锻炼机遇,而双峰和阜头这两个一穷二白的农业县给陆为民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锻炼基地,也让陆为民在这几年的尝试和摸索中实现了自我的提升成熟。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如果没有在双峰和阜头的锻炼经历,魏行侠相信陆为民绝对不敢在面对宋州这样糜烂的经济局面还能有这般自信,也正是有了在丰州那边工作经验,才使得他敢于面对这份重担。
如果可以的话,魏行侠都宁肯找个机会到县里边去锻炼一番,尤其是手把手的接触一下经济工作,而不是直接到市级领导班子,只是现在条件却不允许了,他只能尽可能的通过各种渠道来熟悉了解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嘿嘿,行侠书记,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宋州的情况你也很清楚,纺织企业这块大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攻坚克难第一关就是要解决纺织业的问题,这可是一万多号工人,就算主辅分离,再刨除一些年龄工龄上已经符合国家政策的,估计也至少还有一万出头,他们要吃饭,要工作,往何处去?政府如何来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陆为民叹了一口气,“就业问题一直困扰着各级政府,尤其是这年龄正好处于青黄不接的这部分人,要技能无技能,要经历没有经历,推向社会,那就是社会问题,政府一样要解决他们的问题。”
魏行侠也知道这个情况,点点头,“但我看你好像信心十足的样子啊。”
“行侠书记,难道我见到人就愁眉苦脸,连我自己都没信心,下边人会怎么想?那不是自己就先怂了?”陆为民摊摊手,“何况心里也不是一点底儿都没有,只是希望在考察了一纺厂和二纺厂这几家企业之后,心里更有数罢了。”
即便是在魏行侠面前,陆为民也只敢半真半假的透话,毕竟市里边很多人都对振兴宋州经济持怀疑态度,信心都不太足,认为在当前国际国内经济形势都不乐观的情况下,短期内宋州经济要有起色不现实,更多的人则是把希望寄托在省里的支持上,这也是尚权智和童云松最担心的事情。
省里肯定会给支持,振兴老工业基地是政治任务,但是省里不可能不顾全局把全部力量用到你宋州身上,昌州呢?要说昌州的情况比宋州略好,但是昌州是省会,是副省级城市,其战略地位比宋州更高,省里不可能不保昌州而只管你宋州,这种情况下,对省里抱太大希望,结果不尽人意,那会更让宋州干部丧失信心。
现在宋州干部的心态已经不像七八年前那样自信满满了,而是相当脆弱而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要么沮丧颓废,要么怨天尤人,所以这个时候陆为民必须在这些人面前表现的强势而自信,还得随时把自己在丰州那边的“丰功伟绩”拿出来显摆炫耀。
这个意思甚至连尚权智都或明或暗的给他提过,示意他可以在一些场合里,用这种方式来鼓舞士气,提振信心,弄得陆为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心里有点儿底就好啊,我就怕连你也心里都没底,这工作就不好开展了。”魏行侠正色道:“我来宋州之前,邵书记和我专门交代过,宋州当前的中心工作就是振兴经济,重现辉煌,重现辉煌这个词儿我觉得言之过早,我也不敢提,但是振兴经济却是头等大事,任何工作都要服务和服从于这件大事,国企改革又是重中之重,为民,这出戏你得好好唱,唱出精彩才行啊。”
陆为民苦笑着点点头,“行侠书记,我知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甭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把你在丰州耍弄的本事给宋州干部群众开开眼,我相信你有办法。”魏行侠也笑了起来,“省里那边,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去争取该属于我们宋州的东西。”
“嗯,离不得省里的支持啊,这一点还要靠你和尚书记、童市长去争取了。”陆为民也知道魏行侠这话的含义,在这个问题上,他魏行侠和尚权智、童云松的态度还是一致的,任何人都必须要服从与这个大局,哪怕其他工作再有分歧,但是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余地,“周末回不回昌州?你来宋州还是两个星期了吧,都不回去一趟,嫂子没意见?”
“老夫老妻了,在青溪不也这样,有时候一个星期回去一次,有时候两个星期回去一次,也有的时候她过来。”魏行侠瞥了陆为民一眼,站住脚步,“倒是你,你的个人问题恐怕真的需要解决了,我记得你和小苏不是关系不错么?小苏现在也还没找对象,是不是等你啊?怎么,你们俩之间还有啥心结不成?”
“感情这个东西不好说。”陆为民迟疑了一下,“燕青和我在外人看来都觉得很般配,不过她性格比较强势,我担心没结婚之前倒没啥,结了婚恐怕磕磕绊绊的时候就多了,与其相互伤害,不如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一旦失去了距离,各自丑陋的一面都会暴露在对方面前,再无遮掩,美好的一面被丑陋的现实取代,反而不美,这是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魏行侠也听出了陆为民话语里的有些言不由衷,不过他只是确认一下陆为民和苏燕青之间是否还存在婚姻的可能罢了,但从陆为民的语气中流露出来却是有些不太可能的迹象。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还无法定论,不过陆为民和苏燕青认识多年似乎两人都没有发展到成为真正恋人那种境地,倒也能说明一些问题,那就是陆为民这个人在婚姻选择标准上似乎很有些特立独行,和一般人的择偶标准不一样。
“算了,你个人问题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挑花眼了,现在你这个身份年龄要说好找,也好找,要说不好找也不好找,就你这条件,敢来挑你的都不简单,看起你的,你未必有看得起别人,自个儿好自为之吧。”魏行侠也不废话,“明天你也要回昌州?”
“嗯,打算回去一趟。”陆为民点点头,“怎么,要蹭车?”
“我回去一趟司机要送我一趟也麻烦,回来还得要来接,能搭个顺风车最好,我又不喜欢开车。”魏行侠道。
“那行,明天下午我们一块儿走,正好搭个伴儿。”陆为民乐呵呵的道。
虽然表面上如沐春风,但是陆为民内心却是不太愿意和魏行侠一道走的,倒不是说不愿意送魏行侠一程,而是因为两个人一块儿走,而且自己是单独开车,这么走被人看见,很容易产生无限联想。
堂堂市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哪个没有专车接送,非得要显示亲密无间,一起驾车回昌州,这什么意思,释放什么信号?
落在有些人眼中,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其他人也就罢了,尚权智那里呢?
市里边的局面看似平稳下来,但是新的权力架构尚处于磨合期,难免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因素会干扰到这个权力架构的正常运转,只有等到这个架构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碰撞,才能真正进入稳定期。
“那咱们不是一起违规了?要说是不允许领导自己驾车的啊。”魏行侠随口道。
“两码事儿,我没有用公车,是用的借朋友的车,不算违规吧?”陆为民笑了起来,“就算是违规那也是我的事儿,不干你魏书记的责任,你就是搭了个顺风车,而且也批评了我这种违反纪律的行为,行了吧?”
陆为民不动声色的把这个意思流露出来,魏行侠自然能领悟得到,一次不打紧,但是以后这样的两人单独出行,恐怕就需要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