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节 小樱桃的恐惧
设立专案组无可厚非,关键是谁来担任这个组长,如果杜双余涉嫌的问题主要是贪腐,那么从常理和惯例来说,一般是要以纪委方面牵头挂帅,这无疑是尚权智不能接受的。
陆为民非常巧妙的把涉嫌徇渎职提到了相当高的高度,言必称徇私枉法,把检察院的职能推到了第一线,那么作为政法委书记,自然就该来挂帅了,至于后续可能牵扯出来的贪腐案情,那都是顺藤摸瓜扯出来的,专案组只要有纪委、公安的工作人员参加,他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样可以指挥协调,顺理成章,合情合理,谁也说不上个啥。
关键还是最后一句,专案组直接对市委负责。
直接对市委负责,也就意味着专案组来自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一旦进入专案组,那么就不再受原来部门单位的管辖领导,只对专案组负责,而专案组也只对市委负责,既不对政法委负责,也不对纪委或者检察院、公安局负责,这就把一切权力统一到了市委旗下,同时这些人员来自各个部门,同样也具备了行使这些部门所具有的权力的可能。
这相当于变相的剥夺了庞永兵对纪委在这个案件上的干预权,也剥夺了孟凡英对公安局在这个案件上的干预权,而把这部分权力让渡给了陆为民。
“我看可以。”尚权智略加思索就明白了陆为民的意图,微微一笑,“统一到市委领导下,有利于充分发挥各部门的合力,提高效率,节省办案成本,加快案件的查处。”
童云松和陈昌俊以及沈子烈也都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都点头支持。
尚权智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陆为民也逐一作答,这个事情就算基本上定了下来。
童云松又把话题回到了苏谯县的局面。
这也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杜双余肯定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这个县委书记位置会空缺出来,估计最迟今天晚上就要对杜双余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这也就意味着宋州市委可能马上就要考虑苏谯县委书记由谁来继任的问题。
这还只是一方面,陆为民刚才也说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情况反映出涉及到其他人,毕竟这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刑事案件,但是一旦杜双余真的觉得自己前途绝望,没准儿就有可能会张开嘴巴乱咬。
这其中不可预测的因素实在太多,但首当其冲的肯定会是苏谯县委县府,这就要求一个具有相当经验和魄力的角色去掌控局面,避免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陆为民知道虽然自己正在慢慢步入尚权智的核心圈子,但是在这个时候还不是对这些敏感话题发表意见的时候。
童云松提这个话题是因为他是市委副书记,同时更多的是着眼于杜双余可能会牵扯到苏谯县委县府班子其他成员,希望尚权智要早做准备,在县委书记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即便是他这个市委副书记也没有太多发言权,这一点童云松同样清楚。
果然,尚权智并没有多就这个问题说什么,只是让陈昌俊下来和部里边要重点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陆为民心中也唏嘘了一声,虽然尚权智对自己已经刮目相看了,但是在这些话题上,还轮不到自己插言,不过他也并没有什么不舒服,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局面的发展,总有一天,他会在这些问题上拥有发言权。
……
回到政法委办公室,陆为民难得的觉得今天可以放松一下,唐啸他们突审杜双余估计不到今晚十二点不会有结果,就算是有结果,唐啸他们也不会满意,不把他们掌握的线索彻底挖出来,他们也不会罢休。
想到这里,陆为民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微笑,杜双余有难了,唐啸他们这帮反贪局的家伙,早已经被这几年的无所作为憋足了劲儿,而前期在泽口又首战告捷,现在捞到一条足够分量的大鱼,那还不把十八般武艺使将出来,就算杜双余是铁打金刚,也得被熔成铁水。
也该到宣传部那边去看看了,好几天没去,何靖打来几个电话汇报工作,都被陆为民直接委托何靖全权处理,这个甩手掌柜也当得委实大方。
刚走到宣传部这边,就遇上了萧樱,陆为民也有一两个星期没见着萧樱了,看见萧樱也是格外亲热,招呼对方到自己办公室里。
“怎么,我到宣传部当部长,你反而和我生分了?我到宋州这么两个多月了,你来我这个办公室来过几次?”陆为民笑眯眯的问着萧樱。
萧樱打扮得很清爽宜人,一件果绿色的短袖衬衣,下边一条菲薄的黑色窄腿筒裤,把本来就苗条的身材衬托得更颀长柔媚。
“陆部长,您才过来,事情那得多忙,我来打扰你,不是给你添乱么?”萧樱笑了笑,温润如玉的面颊上浮起一朵酒窝,柔顺油滑的乌发垂下来,落在肩头,更多了一番清丽脱俗的气息,让陆为民心中也是一动。
“萧樱,这话换了别人呢,我也就信了,但是换了你,我觉得你说得不对。”陆为民示意萧樱落座,“人在异乡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是孤独,我才来宋州,人生地不熟,遍地荆棘,举目无亲,最盼望的是什么,就是熟人朋友能多来坐坐,有个人来谈心聊一聊,可你倒好啊,就我来那天露了一面,后边就给我打了两个电话,就再也看不到人影了,对了,还是看见了人影儿的,我到文化局调研,瞅到了一眼,然后再一看,没人了。”
“我又不是主要领导,你来调研,用不着我陪,我该下去干自己的事儿,还得干自己的事儿。”萧樱心里也有些歉疚。
陆为民所说的感觉她才来宋州时也一样深有体会,即便是到现在,这种感觉还是时不时的浮起在心间,总觉得宋州不是自己的家乡,虽然魏如超和令狐道明对自己一直很不错,但是她也知道很大程度是看在了杨达金的面子上,一直到陆为民突然驾临宋州担任宣传部长,自己在局里边的地位有为之一变。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里边的门道,但是看见魏、令狐两个局长都对自己异常热情而客气,自然也能猜测出一二,尤其是文化局机关里边人虽然不多,但是下边事业单位却是林林总总十来个,行政和事业编制人员算一算好几百,调换也频繁,不少人虽不怎么样,但是消息却是格外灵通,自己是从丰州过来,现在又来了一个丰州过来的宣传部长,自然就有人会把其中的联系联想起来。
“嗯,我调研,当然不需要你来陪,那我没事儿孤独寂寞无聊,是不是该来陪我排解一下烦恼苦闷?”陆为民用调戏的口吻微笑着反问。
萧樱脸一红,用嗔怪的目光的扫了陆为民一眼:“你说话注意一下场合。”
“注意一下场合?”陆为民更是轻笑巧语:“那意思是换一个比较私密的场合,就可以更放肆喽?”
萧樱被陆为民的放肆调侃给逗得粉颊绯红,心中一阵猛跳,狠狠的瞪了陆为民一眼:“你怎么了,怎么尽说这些疯话?”
“谁让你左一句陆部长,右一句陆部长,不是说好私下场合喊名字么?”陆为民懒散的道:“这一段时间被陆部长陆书记喊得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老了十岁,全身都不得劲儿,我就在琢磨,喊我陆部长,我觉得我想是三十九,再喊一声陆书记,我就觉得我已经四十九了,老胳膊老腿儿了,人就是活生生给喊老了,尤其是你们这些熟人!”
萧樱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哟,你不说,我都忘了,该叫你陆书记了。”
“萧樱,你是不是还要恶心我,那我可要叫小樱桃了。”陆为民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坏笑道。
“你!”萧樱大羞,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丰州,和这个男人的交织就会逐渐变少,最终慢慢淡忘,但是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捉弄人,居然又把这个男人送到了自己身边,而且成为自己的最高领导,这让萧樱忍不住有些迷惘,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那一日得到陆为民要来担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之后,萧樱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有一种欣喜若狂而又无比期待的感觉,那一晚她失眠了,她为自己这种感觉感到害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喜悦和期盼,难道自己真的有点儿情难自禁?
她不愿相信这种感觉,陆为民是个强人能人,在工作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么年轻就能当到副厅级干部更是一个明证,但是萧樱发现自己听到他要来宋州时,回忆起的竟然却是那一晚自己前夫企图纠缠骚扰自己时陆为民表现出来的骁悍和关怀,甚至还有陆为民的手触及到自己胸乳的那一抹铭刻在心的感觉。
这让她尤其感到羞愧而又恐惧。
她不是恐惧自己会无法自拔,而是恐惧自己如果被这种情绪所困扰,一旦自己某个时刻无法控制,自己和陆为民陷入某个难以破解的局中,因为直觉告诉她,陆为民对她也有那么一丝半缕的特殊感觉,或者说情愫,也许两人之间的这种感觉或者情愫,就会在特定时候演变成天雷勾地火。
所以她在陆为民来了宋州之后只在陆为民来的第一天时帮忙收拾屋子,然后就不再出现,就是要躲避这种可能,但越是躲避,就发现这种感觉越发浓烈,这更让她感到又惊又怕。
第九十八节 小弟,老弟
看见萧樱满脸娇羞夹杂一抹恼色,陆为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瞬,仿佛这么就来的疲劳紧张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啦,别在那儿懊恼了,你别说,这小樱桃叫起来朗朗上口,怪亲切的,要不,我私下就叫你小樱桃?”陆为民咂着嘴道。
“你敢!”萧樱气急败坏,这个家伙怎么还是这般惫懒,都当部长的人了,不过正是在自己面前的这般无羁和自在,才让萧樱感觉更心动,“有你这样当领导的么?”
“那有你这样当朋友的么?”陆为民洋洋得意的反诘:“当初咱们怎么说的?”
被陆为民的反问说得哑口无言,好一阵萧樱才咬着嘴唇道:“这是工作单位办公室,万一谁进来,我喊顺了口,让人听了去,那还不得出大事儿?”
“出大事儿,能出多大的事儿?比得上常委会上我和徐忠志、庞永兵他们咆哮对骂么?我想很多人以为这才是出大事儿了?”陆为民把身体靠在大班椅上哈哈一笑。
“啊?!”萧樱吃了一惊,猛然捂住嘴巴,正欲说话,陆为民手机响了起来。
陆为民看了看电话号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还是长途,他皱了皱眉想了想才按了接听键:“喂,……”
“为民啊,在办公室?忙么?”电话里语气很平和,让陆为民略感疑惑的是有些大套的语气里还有一点儿那么自然,这声音不太熟悉,但是却又感觉好像是认识的人,“呃,在办公室啊,还不是瞎忙。”
一边顺口应答,陆为民脑海一边也在急速旋转搜寻这个声音是谁。
“怎么,没听出来我是谁么?呵呵,我还说哪天到宋州来呢,老安走了你接班,我这个宋州人也该来拜会一下老家父母官啊。”
爽朗的话语加上宋州人这个词儿让陆为民一下子反应过来,昆湖市长茅定庵!
是他,他怎么会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陆为民有些疑惑,但是话语却半点没有失了礼数,“定庵市长啊,乍一听还真没听出来,不过你这一笑,我就听出来了,谁让你这么久都不回老家呢?”
“呵呵,为民老弟,只要有时间,我肯定要来的,不过你初来乍到,宋州的情况我这个家乡人还是略知一二的,你也破费心思吧。”茅定庵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随意,“老哥,也不绕圈子了,你那里说话方便么?”
陆为民有些警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萧樱,漫声道:“方便,有什么吩咐,您说。”
“嗯,孟凡英找到我,他觉得自己走偏了路,想要自查自纠,重新走入正轨,希望给个机会,老弟,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茅定庵语气仍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味道。
陆为民一愣,孟凡英?他还真没想到茅定庵会和孟凡英扯上关系,这让陆为民很作难。
孟凡英有问题,问题肯定还不小,虽然现在还没有掌握到对方的把柄,但是陆为民相信只要自己下心去找,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孟凡英也不是等闲之辈,掌握着公安局这股力量,至少到现在陆为民都还没有找到真正适合的切入点,足见其对市公安局这边的掌控力。
这家伙对改善社会治安没本事,但是驭下倒是有一套,他个人手脚也做得相当干净,在苏谯那边了解情况,对这个曾经在苏谯当了好几年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家伙反馈出来的问题也不多,有也是反映他跟着刘敏知为虎作伥的一些问题。
当然现在没有找出他什么问题,那是因为没有认真下功夫去找,真要细细琢磨,倒也不怕找不到他的问题,这年头,谁都怕共产党的认真二字,真要深究起来,又有几个敢说自己每一条每一款都完全符合一个党员干部的准则?
“定庵市长,老孟是市公安局长,也许有些工作做得不那么尽如人意,但是……”陆为民话未说完,就被那边电话打断了,“老弟,你我之间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孟凡英不是工作有问题,而是他脑子有问题,不过虽然脑子有问题,但是也还算聪明,能及时发现自己脑子有问题,所以想要治病救人,当然这个救人是救他自己,算是找准了病根儿,我觉得不算晚,老弟你说呢?”
茅定庵的话一下子把陆为民逼到墙角。
交浅言深,茅定庵能这么坦然的和自己说这些话,陆为民估计多半已经是和安德健甚至夏力行说过了,只是陆为民有些不解当初安德健在这边当市委副书记时,茅定庵怎么不来搭这座桥,却要等到安德健离开自己过来之后才来牵这个线。
“定庵市长,那我就说实话了,老孟的事儿,我做不了主。”陆为民直截了当的道。
“怎么说?”茅定庵电话里的语气依然温和平静。
“几方面因素,第一,你知道,这要看尚书记的态度;第二,也要看孟凡英他本人的表现;第三,还要看问题的程度。”陆为民言简意赅,他相信茅定庵明白其中含义。
“嗯,老弟说话爽快,第一个因素我不管,第二个因素肯定没问题,第三个因素,嗯,怎么说呢,要看怎么来看,工作中,有些事情可能也非他所愿,但是在那个位置上可能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我想老弟和我应该有体会,至于他本人的问题,我问过他,让他给我如实兜底,他说,如果不是特意针对他,都是些普通的人情世故,他说他有分寸,所以他自认为他自己可以过关,老弟,我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我也只把界限设定于此,嗯,也就是如果第一第二因素都不存在问题的情形下,且孟凡英他和我本人交这个底基本属实的情况下,希望老弟给他一次机会。当然第一第二因素不具备,或者他给我的交底不属实,那另当别论,怎么样,老弟?”
电话里茅定庵语气中正平和,思路清晰,阐述的问题有条不紊,让陆为民的思路也下意识的跟随着对方的话语行走。
茅定庵的要求不算过分,陆为民最怕没底线的人,他估计茅定庵应该是和安德健或者夏力行做过沟通,大略了解自己的脾性,所以才会特意的提到第三个因素,陆为民最怕就是只给你说第一第二,而没有那个在他看来最为关键的第三,那他真的就不好处理了,还好,茅定庵没有让他失望。
“定庵市长,您都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陆为民语气里也是有些好奇,“只是我想不到老孟怎么会拉上您来当说客呢。”
“唉,不足为外人道,日后哪天我过来,咱们两兄弟在好好聊聊。”茅定庵见陆为民已经首肯,心情也是一舒。
孟凡英在找到他时就再三说陆为民这家伙是属疯狗的,桀骜不驯,六亲不认,才来几天就敢和徐忠志叫板,刚才又专门打来电话说,陆为民在一个小时之前的市委常委会上又和徐忠志、庞永兵两人发飙较劲儿,弄得徐忠志和庞永兵下不了台,这让茅定庵也颇为惊讶,他觉得那一次吃饭时陆为民表现得很低调,基本上没有怎么说话,而且敬酒时也很懂礼数,除了年轻,看不出什么其他来,可从孟凡英嘴里介绍,这陆为民简直就成了两个人一般,难道说走到不同位置,人的性格表现也就大变?
所以他先给安德健和夏力行都打了电话说了说,这两人都让他直接给陆为民打,说这样更合适。
茅定庵也知道他们话语中更合适的意思是什么,陆为民现在不是几年前那种给夏力行拎包在安德健面前亦步亦趋的小弟了,刚担任宣传部长才两个月就又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不管尚权智出于何种考虑让他兼任二职,都说明尚权智对陆为民是认可的,他茅定庵亲自给陆为民打电话,而不是通过其他人来打电话,这也是一种对他的尊重,这很重要。
“行,定庵市长,那就说好了,我就等您来喽。”陆为民笑着答应下来。
“呵呵,老弟的邀请,我肯定到,到时候联系,这事儿就摆脱老弟了。”茅定庵满意的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紧接着又有电话进来,是夏力行的,陆为民不敢怠慢,赶紧又接。
夏力行也就是说茅定庵托的事儿,没和陆为民多说什么,只说在不违反大原则的情况下,他自己斟酌,陆为民在夏力行这里就没啥拘束,问了孟凡英和茅定庵是什么关系,怎么以前好像没有这层关系,问茅定庵,茅定庵好像还有些不好启齿。
夏力行也在电话里笑着介绍,茅定庵丧偶几年了,这才结婚,对方比他小十来岁,在昌州市委统战部工作,未曾想是孟凡英的姨妹子,孟凡英这个姨妹子一直高不成低不就,所以拖了下来,不知道怎么会和茅定庵就走到一起了,茅定庵很宠爱这个新婚妻子,所以虽然很不想介入这事儿,但在妻子的软磨硬下,也才有这么一段故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