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马上过年,钱望山打算上课到年二十六再给他们放假,至今还剩下三天。
陆知远的书院放假更早一些,隔日便带着行李回了侯府。
长居书院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虽然已经成了养子,但周夫人养他的感情难以磨灭,看到陆知远进门,她顿时满腔想念倾泻,拉着他的手说了半日话都舍不得放人走。
还是一旁的周令仪替陆知远解了围,偷笑着让姑母看看表哥的衣裳:“您让表哥回去洗漱换一身再来吧,要不是袖内的白色,我还以为表哥今日穿的是灰袍呢。”
陆知远不好意思地笑:“娘,我换一身衣裳再来陪您吃饭。对了,大哥来不来……他若是来我就避一避。”
周令仪笑容微黯,因为大表哥总说二表哥像生母,于是只要大表哥出现的地方,二表哥总是主动避开,从前书院一月休假一次,如今他几个月不回家……
周夫人笑呵呵的,并没有想那么多:“不用,他不过来,还在上课呢,他和钱大儒钱公子一道用膳。”
陆知远一听,就说:“既然钱大儒还在,我理该上门拜访。而且……如此难得的机会,若是能得大儒指点一二,对我就是受益匪浅了。”
“你也想一起去听课?”周夫人犹豫了一下。
陆知远目光微暗,从前的母亲从不会对他的要求有任何迟疑,现在不过是旁听几天而已,竟然还犹豫。
“儿子不会打扰大哥他们。”
周夫人不是不肯,她现在是不敢做儿子的主,因为做了也没用。沉舟不乐意的事情她强迫不了,反而还会被他扎心,坏了母子情分。
“等午后他们休息的时候,娘带你过去看看。”她只能尴尬地对养子如此说。
周令仪住了这么久,倒是明白姑姑的顾忌,说实话,她也有些怕陆沉舟。因为和体面人较劲,不管内里多少心思,面上大家都体体面面。但和陆沉舟打交道,你让他不高兴,他能撅回来让你臊上几个月,后悔去招惹他。
陆知远没有她们那么深的体会,看到她们这个态度反而以为短短几个月,陆沉舟在她们心里逐渐盖过了他。
午膳后,他坚定要去旁听。
周夫人有些忐忑地带着他往上课的外院走。
这几日大雪,早上天才放了晴。中午吃完饭,钱观澜说要去院子里玩雪,硬拖着陆沉舟一起去,钱望山也笑呵呵地让陆沉舟动一动。
“你比我这个老人家还懒怠。”
陆沉舟张开生了茧子的手指,这都是勤学苦练留下的印记:“先生,您说这话不亏心吗?”
钱望山只看着门外的白雪,充满了文人气质地咏叹一声:“这雪,妙啊。”
陆沉舟:……先生装聋作哑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周夫人他们到时,正好是两个少年打完雪仗在堆雪人。
钱观澜喜爱金石雕刻,突发奇想,想照样雕个四面梅兰竹菊的大型雪印章,陆沉舟站在原地半晌,也吭哧吭哧团了雪球堆自己的“玩意儿”。
钱观澜刚切出印章的造型,用树枝雕了半幅梅花图,扭头一看身边,又圆又粗的两坨雪堆在一起,那个圆滚滚的“脑袋”上是——
“猪鼻子?”
“你堆了个什么?”钱观澜惊奇地围着他的雪人看。
陆沉舟认真地做好了猪鼻子用树枝插入脑袋,又捏了连个猪耳朵安上去,最后拿墨汁画了一双弯弯的笑眼,一只圆滚滚的雪猪就完成了。
“猪啊,我堆好了。”他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可惜阿蘅看不到,不然她一定也喜欢。
“猪?这是猪?为什么堆个猪啊?”钱观澜这样的贵公子,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想象自己的创作会和猪搭边,哪怕只是普通堆个雪人。
不,他的生活里就没有猪。
陆沉舟满眼欣赏地教他欣赏这头猪:“你看,耳朵能吃,头能吃;鼻子能吃,舌头能吃;尾巴能吃,蹄子能吃,就连肠子和血都能吃……吃最低等的饲料,养最肥的肉,做成最好吃的菜。全身心奉献的猪猪,不伟大,不可爱吗?”
钱观澜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话虽如此,但猪这等物件,到底粗鄙低贱,上不得台面。”陆知远听得心中哂笑,心道十五年痕迹果然抹不掉他身上的乡土粗鄙,后背一挺,风度翩翩地走了出来。
“您可以堆花鸟虫鱼,既能陶冶情操,也能供所有人欣赏。”
陆沉舟脸一沉,转身看向门口。
周夫人急急忙忙追过来,赶紧和儿子解释:“知远回来了,听说钱大儒在家,就说过来拜访一下。”
陆知远也应了这句话,越过他们向廊下的钱望山走去:“学生陆知远拜见钱先生。”
钱观澜撞了撞陆沉舟的肩膀:“诶,假世子回来了。”
陆沉舟:“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钱观澜:“我看着他,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因为他一出现就贱气逼人。”
“剑气?他还练剑?”钱观澜惊讶。
“对,他练箭,出场就必须找个草船射箭,还会泡茶,百年龙井都没有他的味冲。”
钱观澜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听懂了,噗的一声,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
“陆沉舟,冲你这嘴,你是哥,我亲哥。”
钱望山对陆知远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被这笑声打断,他无奈地摇摇头:“差不多了,进来上课吧。”
陆沉舟二人走上台阶,就听到陆知远恳切地对钱望山说:“学生仰慕先生许久,能否让学生这几日也旁听一二?”
钱望山却是看向另外两个学生:“钱某是拿了束脩给东家上课的,能不能听要问过东家的意见。”
钱观澜胸膛一挺,立刻说不行!陆沉舟讨厌这个假世子,他也看着不喜欢,才不想和他同处一室。
陆知远面色暗淡下来,请求的目光看向陆沉舟:“大哥,我只要坐在角落你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蒙面也可以。”
扶着周夫人的周令仪忍不住为他求情:“大表哥,二表哥真的很仰慕钱先生,你就给二表哥一个机会,或者下午试试呢,他一定不会打扰你们的。”
钱观澜生气了:“他仰慕,我们就要答应?而且是我不同意的,你们逼沉舟干什么?”
周令仪被他一吼,脸色青青白白,突然意识到这是外男,更是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后悔极了。
陆沉舟让钱观澜别动气,难得平静地面对陆知远,问:“随便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听课?”
陆知远立刻说:“是,我不挑,只想听钱先生的课。”他说得极其卑微,仿佛一个一心求学的诚恳学子。
陆沉舟指了指后面花园边的窗口:“那就在门外扒着窗缝听吧。”
“什么?”陆知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委屈地看了一眼钱望山,又看回来,“大哥,现在是隆冬,而且扒着窗缝……这如此不雅……”
陆沉舟:“孜孜求学有何不雅?故人凿壁偷光,你如今扒缝求学,都是好学,何来不雅?”
陆知远希望钱望山这个先生能帮忙说说话,但钱望山无视他的目光,只站在一旁。无奈,他又看向母亲周夫人。
周夫人还没开口,才对上儿子的目光,就听到他似警告似提醒地说:“我也是扒着秀才家篱笆听课的,夫人也觉得不雅?”
周夫人干笑:“上课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令仪先回去了。”
陆知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母亲——”
周夫人叹气:“知远,你要是受不住就和娘走吧,快过年了,你学了这么久该松快松快了。”
陆知远怎么能走?他走了岂不是证明之前他说的仰慕钱望山都是虚言。
大冷的融雪天,屋里师生三人烧着碳火安静上课,屋外,陆知远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哪里听得进课?他纯咬着牙撑足了半天,撑到了下课的时候,唇色发青全身僵硬地出来和钱望山道别。
钱望山知道他不可能听进去,也不多说。等人走了,看向自己的小弟子:“出气了?古人云:‘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若出了气,便收一收心。”
陆沉舟却惊讶地问:“先生不劝我放下,而让我伏久飞高,一次性报复?”
钱望山默了默,似乎是对他这性子有些无奈,但仍笑叹:“你若这样想也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为师自然不阻拦你。”
陆沉舟高兴地笑起来,诚心行礼:“谢先生教导,学生谨记。”
钱望山不插手,武陵侯夫妻不敢惹钱观澜和陆沉舟,陆知远的听课谋算便彻底落了空。
但是放假没几日,正过着年,陆沉舟却生病了。某日早上醒来,感觉屋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而他自己头重脚轻,还没坐直身子又倒了下去。
小莲听到动静进来,惊得失声:“公子!屋里怎么这么冷!”
陆沉舟抱着被子让她去检查门窗,立刻查。
小莲看了一圈,发现原本为烧炭而留的通气小窗缝,居然大大敞开着。这大寒冬的,屋里吹了一夜的冷风,能不冷吗?
“通知夫人请大夫,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不许动,让夫人查,是谁干的。”陆沉舟吩咐小莲。
“好,奴婢这就去。”小莲急急忙忙往外跑,跑了一半又回来,给他灌了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公子您先暖暖身子,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陆沉舟抱着滚烫的汤婆子,眼中一片阴沉。
有的人又想吃鼠药了。
听说陆沉舟生病,周夫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准备出门拜年的武陵侯也取消了计划,掉头往内院赶。
陆沉舟在床上瑟瑟发抖,烧得两颊通红,只说了一句话:“有人故意开窗害我。”
周夫人连连应声:“娘一定查清楚!你好好歇着。”
武陵侯让郑全拿自己的名帖去请太医:“看看哪位太医当值,务必请来!”
陆沉舟暗叹,地位不同了,陆知远准备的黑心大夫直接用不上了。
太医不像回春堂大夫,随便一个奴才就能收买,他给陆沉舟开了药方,又叮嘱了事项,当天就让陆沉舟舒服了很多。
而那个开窗暗害陆沉舟的人,在男女主子一起发力的调查下,很快也被查了出来。
但抓人的时候,人畏罪自杀了。
陆沉舟喝着苦药汁听着这个消息,很不满意。线索断了?证据没了?他可不管什么证据哦。
陆知远还在背后暗戳戳引导父母:“大哥回来不久,脾气又强硬,府中家生子都有些性子,会不会因此有了矛盾……”
“什么时候奴婢也有了性子,还敢害主子了?”武陵侯极其不满,并不觉得这是儿子的问题。儿子如今是好儿子,那奴才就不是好奴才了。
周夫人了解这些刁奴,担忧之下,与陆沉舟说了说这方面的情况。
陆沉舟听完:要我收敛?不好意思,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侯爷夫人,这侯府是不是该整顿一下了?府里的消息一夜就能传到府外,随便一个奴婢就能陷害主子?还有这饭菜,还没我村里的菜叶子新鲜呢,小莲说一个青菜半两银子?这菜是仙水浇大的?”
周夫人这个当家主母脸上挂不住:“过年才忙乱了些……”
“那我就去别院住,听说城外有个别院是吧,我去那儿,省得又有人来害我。正好我病了,你们也不用心疼陆知远了,他可以光明正大陪侯爷去走亲访友了。”
“大过年你还病着,怎么能让你去冷清清的别院!”周夫人急道。
“至少没人害我!”陆沉舟满脸控诉地看着他们,“你们还是一家之主呢,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以前把我弄丢,现在害我生病,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武陵侯和周夫人哑口无言。
有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武陵侯的心头。这段时间,因沉舟不能见知远,他好几次只带了沉舟去拜访故交,现在沉舟病了,他又和往年一样带了知远……所以沉舟这病真的是——
“府里是该整顿了,沉舟去别院养病也行,我让郑全陪你去。”武陵侯想到这,立刻有了决定。
周夫人:“侯爷——”
武陵侯说:“你不舍得,可以随时去看他。”
主意已定,陆沉舟当天收拾行李,隔天就出门前往别院,快得全府都措手不及。
一离开侯府,陆沉舟病歪歪的精神一下子好了大半,郑全看得稀奇,这哪里还有生病的样子?
马车进了田庄,路过熟悉的田野、水塘,经过一个农庄,陆沉舟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袄裙的小姑娘从门内奔出来,雀跃的声音响彻三里地。
“我来点火!我来点!”
车马已经驶过,他探头出去往后看,就看到小姑娘举着点燃的香,蹲在地上点炮竹,下一秒突然哇哇叫,丢了香就往回跑,然后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炮竹升起的云烟里,小姑娘的身影躲在嬷嬷怀中,没一会儿,她欢快的惊呼声又响了起来。
农庄渐行渐远,陆沉舟满脸是笑地坐回马车,阿蘅……果然一直都那么充满生命力。
小莲也听到了女孩的声音,脸上跟着有了笑容,还感叹道:“别院这儿过年也好热闹,不比侯府差。”
陆沉舟满心雀跃,说了一句:“何止。”又兀自琢磨起来,该怎么去“偶遇”阿蘅呢。
这一世,他和阿蘅是不是可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这次来别院和前世不同,他不是被发配的,所以进门就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而郑全得了侯爷的吩咐过来照顾公子,一来就接过了管家权,万事不需陆沉舟操心。
陆沉舟吃了饭喝了药,一觉睡到天亮,站在床前换了好几套衣裳,终于穿戴整齐出了门。
“郑大爷,我去外面逛逛哈,午膳前回来。”
郑全:“您身体还没好——那奴才派个人陪您……”
“好了好了,我都好了,你忙你的。”
郑全看着大公子的背影……一夜就病好了?不会折腾这一圈就是为了来别院吧?
这别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