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太子帝君男配:【终】(7/48)
或者说,公主府的这些人本就彼此不甚熟悉,各过各的。他们相处冷淡,但没有大仇,只有昌阳把人聚在一起时,才会一起吟诗作画、谈笑闲聊。
原主自然没有参与过,他一来,这些活动就再也没有了,这些人也几乎不被公主召见。
施琅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不到他还是妲己似的角色呢。
樊辉这个主动靠近的人,面对施琅却比施琅还要紧张局促。他又不好意思地作了一个揖:“打扰施兄,我……我看景忘了路,一路走到了这里。”
施琅和善地笑,当即说:“没事,我也只是赏景人而已。”
樊辉放松了一些,试探地看过来,触到施琅大方的回视又赶紧垂下眼。
施琅好笑:“樊公子为何这样看我。”
樊辉尴尬地笑笑:“府上都说,公主新带来一位受伤的小兄弟,我……有些好奇。”
施琅大方地走过去,与他并肩一块往前走,自然闲聊起来。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又问樊辉是哪里人,怎么来的公主府。
樊辉的身份有些让施琅意外,他真是一位读书人,而且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三年前,樊辉中了举人,满怀抱负进京赶考,住在京都的客栈,每日不是温书便是与新认识的朋友交流切磋。
樊辉的学识很不错,渐渐在一圈学子之间崭露头角,也多了很多朋友。那时候他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一身书生意气,与朋友们谈起政论也总是锐意进取,不懂遮掩。
殊不知,你以为一句简单的讨论,可能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进考场那天,樊辉遭人陷害,身上被查出夹带禁物,没走进考场的大门就被直接拖了下去,百口莫辩。
考生一旦被查出作弊,一生的前途就都毁了。樊辉出身贫寒,自己的前途没了不说,老家的一家子,缩衣节食供养他十几年的付出,也都付之东流。
他大受打击,神思恍惚地游荡在街头,又哭又笑,嘴里诵读着从小学到大的四书五经,人魔怔了,路人吓得避之不及。
樊辉不好意思地对施琅笑:“当时公主车马正好过来,我走到路中央,挡了公主的路。若按律例,我至少要被鞭二十。公主却没有追究,反而询问我出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不信樊辉没有夹带小抄,毕竟当场查出来的东西。公主只和他初次遇见,听完他的陈述却表示愿意信他,还答应帮他调查此事。
“查出真凶了吗?”
樊辉无奈地笑笑:“算吧,工部侍郎的幼子,一个纨绔,不快我反驳他爹的治水主张而报复我。那个纨绔被罚监禁,如今早出狱了,反倒是公主插手科举被文官弹劾,当时被攻击了很久。”
说到这,樊辉对公主依旧有愧疚之情。
“你的冤屈既然洗清了,为什么不继续考试当官?”
樊辉摇头:“我得罪的岂止是工部侍郎,工部的主张也是施相的主张,我当初看不明白,以为这只是一场讨论而已,各抒己见就事论事……经历这么多哪儿还会再天真?我对官场再无兴趣,反倒是公主这里,她从不干涉我喜好,府里有读不完的书籍,每月省下例银寄回家中,人生已无所求。”
施琅听得怪怪的,合着这位把这里当另一个上班的地方了?不过也是,一国公主罩着,生活无忧,兴趣爱好随便发展,还能照顾家小……躺平过得很好,还诈尸干什么?
只是男子尤其是读书人,大多有做一番事业的志向,躺平也不是说躺就真的能躺的。
“你喜欢公主吗?”施琅直接问。
樊辉笑了一下:“公主是天上月,从不曾妄想。”
施琅凑过去,玩笑般打趣:“不妄想,就自己心里喜不喜欢,也不能说?”
樊辉退开一步:“不妄想,自然不能妄、想。”
施琅琢磨了一下,好像有些懂了,在樊辉心里,喜欢也是一种亵渎。
“怪不得你追不到公主。”
樊辉的脸已经有些发热:“南越的风俗如此开放吗?”
施琅:“你都做了公主面首了,还说我们开放?”我看你的思想更先进才对。
樊辉是个老实人,被他调侃得面红耳赤,就这样也不好意思反驳一句“彼此彼此”。
施琅伸手搭上樊辉的肩膀:“你认识其他公子吗?他们也都是公主救回来的?”
樊辉支支吾吾:“大约了解一些,有的是落难受了公主恩惠,有的……是买来的。”
“哪里买来的?”
“伎坊、戏班、贫苦人家都有……都是——大多是苦命人。”
施琅立刻听出来:“谁不是苦命人?”
樊辉已经非常尴尬了,他不擅长在背后议人长短,实在说不下去了,忙躲开施琅的手:“施兄日后慢慢就了解了,时间不早,樊某先回。”
施琅看着樊辉急急忙忙离开,笑了一声。
吴悠吴虑走过来,疑惑:“他到底是为什么来?”不像是找茬,也不像来打听,还没施琅反过来挖掘的信息多。
施琅说:“来看看。”
“看看?”
是啊,看看。自己不敢奢求的宝贝,本可以每天看一眼,就近陪伴着,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人,一个月能带走宝贝二十几天,他越来越看不见,自然就有了忐忑与好奇。
但没有攻击性。
见过一次樊辉,施琅就有了去见其他人的理由,看上去,是他被打开了公主后院的大门,开始对其他“公子”们好奇。
他闲逛的范围扩大了,走得更远,于是偶遇的人更多。
莲池边,他偶遇过那位伎坊出来的琴师。独自一人在亭中抚琴,琴技高超,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直到琴声停下仍意犹未尽。
那人一身青色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随风飘逸,衣带也松松垮垮的,姿态随意不羁。
施琅主动走近,对方却也没有搭话的意思,只自顾自地弹琴,弹完捧起那把琴,对施琅微微颔首,先走一步。
他问吴悠吴虑:“我和他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
吴悠吴虑看了半天,摇头。
吴虑说:“少爷你不是不爱弹琴吗?听说小时候您练琴,弹断了近十张琴。”
施琅咳了一声:“多嘴。”
他在公主府的书楼下,遇见过一位姓云的公子。云公子出身伯府,自称是来抄书的,公主借他住所,允他抄她收藏的古籍,条件是要他定时交上一篇新故事,她喜欢看。
施琅好奇了,厚着脸皮也要了一份,带回去读了两个深夜,发现是侠客传奇的故事。别说,确实非常精彩,施琅两天都没出门。
吴悠催他吃饭,笑他:“少爷第一次看书如此认真,和云公子抄书那个痴劲倒是真像了。”
施琅听到了,放下书想了想,笑:“也许这就是他能在这里抄书的缘由呢。”
吴悠听不懂,人家云公子来得更早吧。
看完正在“连载”的传奇小说最新一章,施琅又出门去了,这次他逛到了戏台,看到了正在唱戏的兰生。
兰生脸上画着油彩,戏装小生打扮,宛转悠扬的唱词从戏台传到对面的戏楼,余音绕梁。
北齐的戏曲更恢弘,唱腔更宽阔,施琅几人完全听不懂那个唱词,只觉得小生好看,曲子好听。
昌阳正坐在戏楼的二楼看戏。
施琅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就被叫上去了。
“听说你出来走动了,果然是病好了,从前让你出门你都不肯。”
昌阳支着手侧卧在美人榻上,后方有侍女打扇,榻侧有人捶腿,面前摆了一张小几,上面有冰碗、水果、茶饮,看着就惬意。
此时正是入秋的最后一波暑热,所有人都衣衫单薄,昌阳尤是,正红抹胸外披了一件半透的薄纱,肩头的小痣依稀可见,裤子只到膝盖,还被她不耐烦地拉起,露出两条纤长白玉般的腿。施琅进来,她便将薄衫盖了上去。
施琅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回答:“公主府很美,施琅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庭院,便忍不住想多见识见识。”
昌阳笑了一声,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果切吃了:“原来是喜欢我的园子?我还以为你是好奇后院这些人。”
施琅微微弯腰:“也确实好奇的。公主府藏龙卧虎,每个人都才貌俱全,每遇到一位,便感叹一次,云公子的故事,我更恨不得一口气读完。”
昌阳来了兴趣:“你看完了?”
“看完了,早知道就看得慢一些了,也不知道云公子什么时候能写完下一章?”
昌阳笑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那你可有的等了,这家伙只顾着抄书,我不催,他都不肯动笔。”语气是熟稔的抱怨。
施琅听着,没有说话。
昌阳和他聊起小说的具体情节。
关于这个话题,施琅也有无处可说的感想,此时正好聊开来,室内的尴尬拘束顿时消散无形。
聊着聊着,昌阳突然说:“公主府这样好,你就留下如何?”
施琅脸上的笑停了停,缓缓收起:“公主的意思是——”
昌阳坐起身,挥开身边的侍女俯身向侧坐在下方的施琅,染了蔻丹的玉指轻抬起施琅一直低着的脸:“你父母已逝,身无家产,何不留下陪我?我不拘束你,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需我想你的时候,来见我便可。”
施琅望向她的眼睛:“只需见面?”
昌阳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有些事讲究你情我愿,这里的有些人,只需来给我做做伴,不用做其他。”
施琅却说:“若是我想呢?”
本以为他会抗拒的昌阳愣了一下,诧异地仔细看他,对视许久后笑得极为高兴:“我很喜欢你。”
但施琅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来,她不是真的喜欢他。那里深处,没有任何人。
他微微别开头,脱离了她的指尖:“我知道了,公主允我想一想。”
昌阳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如今这个态度已经出乎意料,自然不会穷追猛打,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认真看起戏来。
一出戏结束,兰生卸了妆来到二楼,施琅这才看清他原本的容貌。
一样是俊秀的五官,只是长得更柔和,身段有致,有着雌雄莫辨的美。他只看了施琅一眼,彼此点头招呼,便自然地坐到昌阳下手,替换了打扇侍女,轻轻给她打扇。
然后在昌阳去拿冰碗的时候,预判似的用扇子挡住了。
“公主近几日身子不爽利,莫要贪凉。”
昌阳趴在靠垫上,侧头看向他:“兰生,你可真唠叨,宁儿都没你操心。”
“宁儿姑娘是想说不敢说,只能回头想法子给您驱寒。”
昌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转了个头,后脑对着他们了。
停了几秒,气恼地喊:“我热!”
兰生扇扇子的动作又大了一些:“再忍忍,再过两日就好了。”
昌阳哼了一声,趴了一会儿翻过身来:“别扇了,唱了半天戏不累吗?冰碗给你吃了。”
兰生笑开来,放下扇子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