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赝品男配:……
治疗费一报出来，原本冲动起了心思想替晓月出钱治病的周方安，在这一刻也沉默了。
三四万已经非常贵了，而医生的意思是，这还只是最基本的价格，很可能更高。
这年头，像晴晴爸这样的乡镇国营单位，一年的收入才5000元左右，而他雨打风吹全年无休地摆摊、做生意，一年收入也不到一万。
晴晴这个病，手术费就要一个家庭好几年的收入，实在是太贵了。
别说福利院了，就算是普通家庭也撑不起，无法立刻手术。
医生也知道这个治疗费令人束手无策，像晴晴这样的孩子他更是见过不少。当初这孩子为什么会被送进福利院？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能让一个家庭一贫如洗的重病。
周方安沉默地走出医生办公室，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和外甥女，心里充满了抱歉和无力。
他强打起精神搭上两人肩膀，揽着他们往病房走：“别担心，爸爸再找院长想想办法。”
晴晴对钱没有概念，但是她一个月零花钱才几块，一万对她来说已经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再看看姨父的表情，她知道治疗费一定非常非常贵。
这一次，她没有咋咋呼呼地说什么，而是忍不住拉住了小武的手，企图从他地方获得一些支撑，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小武握紧她的手。
回到病房，晓月已经醒了，大康正扶着她给她喂水，看到他们进来的表情，心里一咯噔，只觉得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在晓月面前表现出来。面对晓月的时候，大家都撑起了笑脸，晴晴更是转变极快，又恢复成活泼讨喜的模样，开心地凑到晓月面前埋怨：“晓月姐，你真是吓死我们了！每天不用上学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想睡到几点就能睡到几点？”
晓月柔柔地笑起来：“怎么可能，每天7点多，护士就要让我们起床，大康哥早上睡得沉，护士姐姐还站在他床头叫他呢……”
大康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我早就醒了，就是想眯一会儿，真是……比学校还管得宽……”
大家全都笑起来，周方安夸大康：“这几天大康辛苦了，这些水果你给晓月切一下，自己也多吃点，补充营养。”
晓月看向周方安：“谢谢周叔……”
周方安挥挥手，怜惜地看着这个小姑娘：“晓月好好养身体，医生说你这次是因为感冒加上劳累，以后放学就来周叔店里做作业，别跟着小武他们跑了。他们一帮男孩子，野得很。”
晓月乖巧地点头：“好，我以后一定听话，好好养身体。”
孩子这么乖，周方安心里反而更发酸，缓了缓，这才缓过来一口气，不至于堵心。
从医院回家，毛云芬问晓月的情况，周方安把事情都说了。小武知道这个金额有多么巨大，不想再表达什么，让父母为难。
晴晴却还带着一丝希冀，看着大姨和姨父：“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们帮晓月交钱治病不行吗？”
毛云芬和周方安面面相觑，无法回答。
毛云芬更关心儿子的情绪，晴晴都那么难受，晓月更是小武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拉起小武的手，看着他的表情解释：“小武，爸爸妈妈也想帮晴晴，三四万很多，但钱没了可以赚，晓月的健康更重要。”
周方安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开店了……”
毛云芬：“前几年爸妈没孩子，原本是攒了一点钱……但这几年妈妈工资越来越少，家里开销却很大……所以我们才想开一家店，正经把生意做起来。这家小食店，我们投了大半积蓄，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钱了……”
小武忙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爸妈养我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会要求你们去救晓月。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这话一说，毛云芬蓦然红了眼睛，将他揽入怀中：“对不起小武，我们再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小武在她怀里点点头。
他从来没想过让周方安和毛云芬负责福利院小伙伴们的生活，在这个家里，他能得到父母百分百的疼爱，早已十分感恩，他没有那么得寸进尺不知边界。
爸妈能为晓月奔波，能这么体谅他，甚至想过替晓月出钱治病，他反而觉得他们太好了，超出他意料的好。
周末小食店没什么学生生意，毛云芬去店里看店，周方安拉了摆摊的车，批发几箱矿泉水饮料，骑车到火车站卖水赚钱。
小武和晴晴留在家里写作业。
大家虽然情绪低落，但生活还得继续，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
作业写着写着，门口传来敲门声。小武过去开门，发现是大康。
“大康哥？你怎么来了，是晓月怎么了吗？”
听到晓月的字眼，晴晴从里间跑出来：“晓月怎么了？”
大康忙说：“晓月没事，她刚打完吊针，没什么事了。我过来找你们一趟。”
他来问一件事——今天周方安去问医生，医生到底说了什么？
小武叹了一口气，把医生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这个费用实在是太高了，而晓月的病，一方面越早手术越好，一方面又不是必须马上治疗的急重症，福利院的钱还没轮到她……我爸妈刚投资了小店，家里存款也用光了……”
他们既想给晓月治病，但又难为无米之炊，空想而已。
大康垂着头沉默了很久，看向两个刚到自己胸口的弟弟妹妹，垂在腿边的手握了拳：“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也不要问周叔拿钱。交给我，晓月的治病钱，我来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小武一急，立刻追上去：“大康哥！大康哥你等等……”直到追上了他，拉着他的手问，“想做手术至少得准备五万吧，你哪来的钱？你别去干傻事啊！”
大康听到这话，阴郁的心情难得被逗笑了一下，扯动嘴角：“你以为我会干什么？”笑完，哑声说，“这几年我一直在赚钱存钱，已经存了一万多。”
小武震惊地张大了嘴，一万多！大康真是太努力了！
“你都是小本生意，怎么能存这么多，这都是你省吃俭用的血汗钱吧！”
大康当然心疼，但是：“钱没有晓月的命重要……”他难得非常严肃认真地看着小武，对他说，“小武，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父母放弃的，他们嫌弃我们残疾、有病……父母不要我们，我们自己要。我赚钱就是为了自己掌握人生，没人救晓月，我救。”
小武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印象里的大康一直是因为残疾而阴郁寡言的形象，实际上本性很好，只是不爱念书一心只有赚钱。
但此刻，听到他剖心真言，小武才知道大康为什么执着赚钱。
“可是……距离最低的费用，也还差一半呢……”
大康说：“你不用管，我在外面也认识了一些人，一定会尽快凑齐的。我现在专心做生意赚钱，来钱很快。”
小武不信，他一定是省吃俭用才攒下这么多，为了赚更多钱他又要付出多少劳力和心血？
“不，我们一起帮忙，就算我们小，也是能赚钱的。你也说了，我们都是福利院的人，当然要有难同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当英雄？我不找爸妈要钱，这件事，我们自己想办法攒钱解决！”
大康想到小武的生意经从小就特别厉害，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小武安抚他：“你先去陪晓月，我再回家想想。”
大康答应了。
送走大康，小武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晴晴，过去拉起她的手一起回家：“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帮晓月，众志成城，肯定会解决的。”
晴晴点点头：“一定可以的！”
傍晚，周方安和毛云芬收摊回家做饭，快吃饭的时候，王振国来了。
“振国？”毛云芬十分惊讶，“不说这周不接晴晴回家吗？”
以前他们周六上兴趣班，王振国下午过来接晴晴放学回家。这周情况特殊，晴晴自己说不回去了。
王振国笑着打招呼，下巴点了点晴晴：“又说想家了，撒娇想回家，我就赶紧来接了。”
毛云芬嗔怪地看向晴晴：“你这孩子，想回家怎么不和大姨说？不然下午你姨父就送你回去了，还累得你爸来接。”说着，又招呼王振国一起吃饭。
晴晴嘿嘿笑着，腻着他爸不说话。
周日晴晴回了家，小武就一个人了。他找了一个大袋子，带上一顶遮阳帽，出门溜达上街。
一边捡塑料瓶，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琢磨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一路从家门口捡到福利院，赚钱的法子还没想出来，废品倒是捡了一整袋，他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卖了几块钱，揣着零钱进福利院找小元。
周末小元他们不能出福利院，他把晓月的病情、自己和大康的约定统统告诉了小元他们。不出所料，刚说完，小元也好，婷婷阳阳也好，全都异口同声地赞同：
“对，我们自己赚钱救晓月！”
说完，小元困扰地挠头：“但是……做什么才能又快又多地挣钱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团体里最聪明的小武，目光充满了期待。
小武：“……让我再想想。”
再仔细想想，这么生机勃勃充满了商机的年代，肯定有赚钱的法子。
但不管如何，赚钱同盟彻底成立，虽然还没想到新的收入来源，但大家先把自己的老底全掏出来了。
这三年大家都在赚钱，有人赚了就花，有人赚了喜欢存钱。小元花得最多，只存了一百不到。婷婷和阳阳存钱多，尤其阳阳，她似乎基本没怎么花钱，足足存下了三百。
阳阳：“我一直知道晓月的病缺钱，但是我存钱太慢了，怎么存都不够。”
小武心里一酸，握拳：“以后我们一起存，一起赚，很快就会够的！”
“对！”大家一起点头。
转日周一，晴晴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和小武一起上了周方安的三轮车。
周方安开玩笑：“晴晴，你偷偷带了什么去学校？教室不能吃东西，小心你哥查纪律的时候，铁面无私扣你分。”
晴晴紧了紧书包，仰头：“没有啊，就是作业和书。”
小武看着她沉得坠肩的书包，这话，他都不信。
这个很重的书包里藏了什么，直到放学的时候，他才知道。
当时，他们几个福利院的聚在小武的教室，正在为哪里找新的赚钱门路而发愁，晴晴抱着一个东西兴冲冲地跑进来。
“我有钱！我有钱！”
小武起身看着跑到面前的她，奇道：“你哪来的钱？”
晴晴一脸兴奋地松了松抱在胸前的手：“看——我把我的存钱罐带来了！”
“存钱罐？”
晴晴嗯嗯点头，抱着硕大的小猪存钱罐蹲下身，不等小武反应，直接往地上一砸，哗啦——
钱币撒了满地。
“哇哦——”还没回家，正好奇看着他们的同学们，一下子惊叹地欢呼出声，看着满地的硬币目眩神迷。
“好多钱啊！”
“天啊，王向晴你好有钱！”
“妹妹，你要请你哥吃饭吗？见者有份，小武，见者有份！”
晴晴凶巴巴地抬头瞪了他们一眼：“没门！这是给我晓月姐看病的！”说着，她快速把钱收拢成一堆，招呼小武，“哥，你看！多不多？全都给晓月姐。”
小武缓缓蹲下身，看着满脸生动专注数钱的晴晴：“你突然要回家……是去拿这个吗？”
晴晴把数好的钱放到双腿撑开的校服裙摆上，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对呀，大康哥提醒我了，我也有存款。这是我从小存到大的，一定很多。”
说着，可惜地撅了噘嘴：“我本来还有好多压岁钱，都被我妈拿走了。”
抱怨完，低头想继续数，结果发现自己忘记数到哪了。
“啊呀，你别和我说话了，我又数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