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赝品男配:……
安小武很忐忑，忐忑自己是不是马上要离开，那天魏家夫妻的反应，他感觉自己还是会被挑中的。也忐忑小伙伴们何去何从，年岁越大，他们离开福利院的可能性越低，谁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第二天，院长妈妈把放学的安小武叫去了办公室，告诉他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
学龄的孩子领养要经过孩子本人和领养家庭的双向选择，现在院长妈妈就是来征询安小武的意见，但是这个意见却不止如此，她说：
“小武，有两个家庭想收养你做你的爸爸妈妈，现在想问问你个人的意见。你想去吗？想去哪一家？”
安小武接过院长妈妈递过来的资料，上面有收养家庭夫妻双方的资料和照片。
第一对夫妻，不出意外就是魏宏夫妻，夫妻两个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贵妇精致。这是90年代，虽然也有追求时髦的女性，但是像楚文丽这样穿着细高跟，戴着珍珠项链，头发大波浪，金戒指金手圈一个不落的时髦妇女，在这个小县城里，安小武完全没见过。
他们夫妻看照片就觉得家境富裕。
第二对夫妻，安小武是真的很意外了。
夫妻双方的资料上写着：周方安、毛云芬。夫妻照片好像是他们的结婚照。年轻的周方安穿着宽松的黑西装，打着大红领带，毛云芬则穿着大红色的呢子风衣，盘起来的头发上戴红绒花，白面红唇，两人笑得喜气洋洋。
“周大叔？”安小武惊讶地看向院长妈妈。
院长点点头，和他说：“周方安夫妻结婚十三年没有孩子，是女方没有生育能力。周方安是先认识了你，很喜欢你，所以才来福利院申请领养，就是奔着你来的。但是你也知道的，周叔叔在学校外面卖串，毛阿姨是一个工厂的工人，只是普通家庭。”
安小武惊讶地忘记合上嘴。
居然……周大叔来福利院是想收养他吗……
院长又点了点魏家夫妻：“他们家很有钱，前面有个小哥哥和你差不多大，但是被人拐走了。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孩子，但孩子没找到，也没能再生一个。现在这个楚阿姨特别想要一个孩子养在身边，去了以后，她肯定会把你当亲儿子疼。”
院长尽量用孩子听得懂的语言给他分析两个家庭的利弊，却也不知道人小鬼大的安小武能听懂几分。
安小武原本想好了跟着魏家走，福利院和豪门，谁都知道选哪个，当个赝品也至少冒充了十几年正品古董啊。比在福利院当瓦片碎石总强的。
可是周大叔……
他们是真想要收养一个儿子吗？
“院长妈妈，我能回去想一想再告诉你决定吗？”
院长微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关系，这周你都可以慢慢想，我们会在周五之前陆续通知各个家庭收养的结果。”
安小武点点头，第一次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宿舍。
安小元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在床上打弹珠，安小武不在，他一个人拿着两个弹珠也玩得不亦乐乎。
他看到安小武进来，立刻叫他：“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去被阳阳叫去玩木头人了，你玩弹珠吗？”
其实是他想让安小武陪他玩。
安小武却没有和以前那样回应，闷闷不乐地上了床，看着没心没肺的安小元：“小元，你有没有想过被新的爸爸妈妈收养，离开福利院啊？”
安小元一愣，停下动作看过来：“没人要我啊。”
这话直白又心酸，能在这里长到8岁，要么是差不多年纪被送进来的，如安小武，他前两年来的，来的年纪就过了最佳领养年纪；要么是一直不被收养家庭看中，“剩”下来的，如安小元。
据说他小时候脏兮兮的，总拖着大鼻涕，动不动生病。开口还晚，怕生胆小不喜欢张嘴叫人……院长现在看到他还会感慨：“咱们小元长开了，也是很可爱的嘛。”
听听这话，安小武都替安小元伤自尊。
这时，傻愣的安小元突然反应过来，像被雷劈了一下，抓着床单往安小武这边看：“小武，是不是有人要收养你，带你走啊！”
安小武没说话。
安小元太懂这滋味了，他从小到大的玩伴，都是这么离开他身边的，看到安小武这样的表情，他养成习惯的直觉很强烈地告诉他，安小武也有爸爸妈妈了，他也要离开福利院了。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冷冻，床上的弹珠因为他用力扯动床单，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发出弹珠弹跳的声音。
安小元连忙光着脚下床追着捡，追到墙角捡到了弹珠却没有站起来，光着身子佝着背，对着墙壁拿手臂抹眼睛。
安小武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墙角小元无声瘦小的背影，看着看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明明他一门心思奔着豪门来的，这些都只是小屁孩而已，他也就是带孩子玩了一两个月……怎么突然就那么心酸，那么难受呢……
安小元很瘦，又瘦又小，蹲在墙角像个小黑猴子似的，一个声都不出，但就这幅样子，把安小武整颗心都堵住了。
宿舍门外一阵喧闹传来，在院子里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几个室友都回来了，紧跟而来的保育员阿姨，高声提醒他们刷牙洗脸，赶紧睡觉。
“不许说话，不许钻一个被窝玩，赶紧洗漱上床。”大门梆梆被敲了两下算作提醒，几个小孩端着脸盆往洗漱房冲。
安小元低着头回到床上，背过身钻进了被窝。
安小武没说话，也背对着小元躺到了床上，只是这一夜，他睡得很晚很晚，所有人都睡着了以后，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大家和往常一样结伴上学，安小元背着书包戴着小黄帽，整张脸都被小黄帽的帽檐挡住，一路都走在边边，不靠近安小武，也不和他说话，进了教室就坐到自己位置上。
安小武能感觉到，小元不理他了，但是他心里有更烦恼的事情，想不通，也没法解决小元的情绪。于是这一整天，两人都没有找对方一次。
体育活动课，安小元宁可帮女孩们站桩撑皮筋，也不来找安小武玩丢沙包。
放了学，大家要在校门口收塑料瓶，安小元蹲得远远的，拿了一颗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理所有人。阳阳看看他，又看安小武：“你们吵架了？”
安小武也没心情说笑，摇摇头只说：“阳阳姐，我有点事找周大叔，今天你帮我收瓶子记账吧。”
阳阳一口答应，看向身边的晓月：“晓月帮我啊。”
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安晓月仰起没什么血色的脸，露出一个笑，像影子似的人突然有了一点光彩。
原主记忆里在福利院的小时候，小男孩嘛，都是和小男孩玩的，和安婷婷啊，阳阳晓月啊全都不熟悉。这段时间他来了以后才熟了一点，但是对这个晓月还是半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她身体不好，可以随时不参加孩子们的活动，上学都是跟着阳阳。
现在发现，晓月似乎也挺乐意帮着干活。
“那我走了啊。”他对阳阳很放心，看了一眼晓月就挥挥手走了。
安小武去了学校边上的小巷，找到了正在做生意的周方安。
“小武，放学了？”周方安一边收钱，一边朗笑着招呼走到面前的小孩，抽空轻拍了一下他的黄色帽檐：“怎么就你一个，你的小伙伴们呢？今天不做你的大买卖了？”
安小武讨厌地躲开他的大手，调整了一下被他拍歪的帽子，仰起头：“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想找你谈一谈。”
周方安听到这话一愣，手下动作快了许多，嘴里笑着：“哟，这么严肃，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吗？”
安小武双手抱胸扬起下巴：“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周方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快速解决了手里的单子，然后收了摊：“今天先不卖了，我和我兄弟去聊一会儿。”
隔壁的女摊主都被他逗笑了，在一边刷着酱料调侃：“你们这兄弟差了辈儿，都能当父子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方安领着安小武走到巷子口的大石头上坐下，听到这话，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觑。
周方安想到的是，自己真有领养小武当儿子的心，就是不知道这小孩今天这一出，是知情了吗？
安小武则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叔，院长妈妈说，你想领养我，让我给你和阿姨当儿子？”
周方安原本很忐忑，听到他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孩子知道了……知道了也好，本来就要听他的意见。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我和你阿姨生不出孩子，以后都不会有亲生孩子了。原本我就想抱养一个算了，但你阿姨不死心，还是想试试看，万一能生呢……结果试了十年，还是这样。”
说到这，他大概想起了这些不孕不育的苦闷，重重叹了一口气：“后来我认识你，真的特别喜欢你，回去就和你阿姨说，你没有父母，我们没有孩子，如果我们成为一家人，以后过日子一定特别有意思。这不，我就说动她去了福利院。”
一开始周方安只是说服了老婆，先去福利院看看，尤其是看看安小武这个孩子。但是到了那，看着一院子孩子，毛云芬又尤其喜欢小孩，一时没忍住，就在周方安的劝说下，填了领养的申请。
再后来，他们的申请很快通过，夫妻两个就参加了福利院的开放活动。活动上，毛云芬亲眼看到了安小武，真真切切感受到丈夫那些夸奖和喜爱都是真的。她也喜欢机灵又有礼貌的安小武，要不是来之前有提醒，不能抱这里的孩子，她恨不得直接抱怀里揉搓几下。
“你毛阿姨特别喜欢你，我们想和你组建一个家庭。以后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别的小孩有的，我们都会给你，你也可以继续和福利院的小伙伴在一起，就当从福利院搬到了我家，周末休息了，随时能回去玩。”
周方安只当小孩子没有安全感，也许不相信他们夫妻，也许舍不得熟悉的福利院还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却不知道，安小武纠结的并不是这些。
他听完周方安真诚的话语，沉默了一下，突然“唉”地一声，攀上他肩膀：“可是大哥，你知道吗，我很抢手的，你还有个超级厉害的竞争对手哦。”
周方安惊讶，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还有别家也看上你了？哪家，我认识吗？你是想去那边？”
安小武卖着关子，摸摸小下巴，老神在在地说：“是个大富豪，院长妈妈说他们家可有钱了。”
周方安差点惊掉下巴：“有钱人？”他第一反应是，“啊呀大兄弟，那你是要发达了啊？”
安小武叉腰：“有人和你抢儿子，你是这个反应？”
周方安哈哈笑起来：“没事没事，反正不是儿子我也是你大哥嘛，你要是能去大富豪的家里，我替你高兴啊！傻子都知道要去有钱人家享福，难道跟着我摆摊啊……”
不过话音一转，他也迟疑起来：“不过有钱人也缺儿子吗？怎么会来福利院收养孩子，这么多二奶小蜜不能——”他嘴巴没把门，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安小武再早熟也是个孩子，急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90年代，个体户、民营企业纷纷起家，私营经济欣欣向荣，于是这些大老板，夹着皮包拿着大哥大，臂弯再挎一个小蜜，出门走路带风。
这样的有钱人，周方安见多了，所以真怀疑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缺孩子，外面女人抢着给他们生孩子分家产吧。
就算这个老板自己不能生，那抱养一个婴儿也比福利院8岁孩子强吧。
“他们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安小武不得不感叹，周方安还是挺敏锐的。可不就是，没问题也不会家缠万贯偏要领养8岁的孩子了。这次领养，只有周方安和魏宏选了他这个大孩子，其他家庭都选了不记事的幼童。
“大哥，你不会是暗戳戳污蔑对方，想排挤竞争对手吧？”
周方安瞪他一眼：“胡说！我周方安坦荡荡，是这样的人吗！我是为你好，这一辈子的大事，不得先搞搞清楚？”
安小武看着他：“那你呢，你不要我了？毛阿姨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周方安身子一顿，表情失落又很快掩盖：“不会，我们就想让你有爸爸妈妈，不用这么辛苦地卖废品赚零花钱。小武，你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们都替你开心。”
他难得正经着表情，表情像个老父亲似的，欣慰地摸上安小武的寸头，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