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柯督察轻而易举就把林素带进了旧楼。
警戒线仍然拉在小区门口, 他按照林素的吩咐没有让任何警员跟着,只他们二人进入了旧楼内。
林素戴着他的墨镜站在血迹斑斑的楼下,透过墨镜抬头看了一眼黑森森的旧楼。
柯督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装看不见?这里除了他和她就没有其他人了, 她戴着墨镜装看不见是为了给谁看?
“所有人都死了吗?”林素轻声问他。
“是。”柯督察回她:“根据现场发现的尸体统计, 旧楼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又说:“原本旧楼里的住户就只剩下几家老人。”
“这栋楼里是没有新生人口?还是年轻人都离开了?”林素又问他。
柯督察没有犹豫就说:“你和你姐姐是这栋楼里最后的新生儿, 吃了林家凶杀案之后,楼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是老人。根据段友的统计, 你姐姐是唯一一个回来住的年轻人。”
果然是这样。
林素的母亲把两个女儿送养, 想必也是跟旧楼有关吧。
旧楼已经彻底断电, 林素让柯督察打亮手电筒, 一起走进了楼道里。
哪怕没有下雨,楼道里也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林素摸了摸墙壁, 老旧的墙壁既潮又粘, 她顺着楼梯上去, 一家家的看了还住在这里的老住户房间,门都没锁,应该是被胶体附体后就丧失了理智,来不及锁门。
每一户正厅里都供奉着灵位, 可这些灵位里有一些老人是今天才过世的,她们提前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遗照和牌位。
通常只有老人重病快不行了,家里才会提前供奉灵位“冲喜”。
“这是你们这里的习俗吗?”林素指着灵位问柯督察。
柯督察摇头说:“我没听过这种习俗。”
那就奇怪了, 这些老住户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后事,默认自己活不久,最终会死在这栋房子里。
林素走到客厅的冰箱前,拉开冰箱朝里面看了一眼, 融化的冰箱里倒是只有些鸡蛋、绿叶菜和剩饭,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柯督察却突然回头朝门外看过去。
“怎么了?”林素关上冰箱门问。
“刚才好像有人在门口偷看。”柯督察皱着眉快步走到门口,昏暗的走廊里别说是人了,连鬼影都没有。
整栋楼里只有他和林素两个人,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在?
林素跟在他身后出来问:“会是你的警员偷偷跟过来了吗?”
“不可能。”柯督察摇头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又问林素:“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找“那东西”到底藏在哪里。”林素带着柯督察又上了六楼。
林家的旧屋在七楼,她记得旧屋楼下的两户,一户是上楼去骂江云城吵的老头,一户是那个偷窥过她的佝偻老太太。
她让柯督察查了查这两户的人口情况。
柯督察电话问了属下,边听属下回复边跟着林素进了614户。
房间里的家具都罩着白布,不像是还有人住。
“614的住户叫赵勇,四年前就死了啊。”手机那头属下说:“他无儿无女,是自然病死的,尸体还是邻居们帮着火化的。”
“四年前就死了?”柯督察刚想和林素说没必要看这间,就见林素已经踩着椅子去灵位前把骨灰盒拿了下来。
他慌忙挂了电话,问林素:“你干什么?”
林素没回答他,掀开了骨灰盒,里面灰扑扑的半罐子,看起来不像是骨灰,像……
“是香灰,宿主。”404马上替她检测了。
也就是说,当初老头赵勇的尸体未必是火化了。
柯督察着急的过来说:“你快放回去,就算不信鬼神也该有敬畏……”
他没说完就听见窗户外很轻微的响了一声,像有人轻轻推了一下窗户。
柯督察猛地扭过头,看见了窗户缝隙外一只浑浊的眼睛在盯着他。
“谁?!”他吓得心头猛跳,快步追了出去,却没有看到人影,只听见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快跑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隔壁好像还有人在。”他对林素说了一句,立刻握枪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外,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举枪看进去。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人,脚步声也不见了。
“谁躲在里面?”柯督察再次喝问,举着枪慢慢走进了房间里,将卧室和狭小浴室全检查了,依旧没有找到人的影子。
可他明明看见了眼睛,听见了脚步声……
卧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浑浊的咳嗽。
柯督察快步过去抓开帘子再次往卧室里看,整洁的床上没有人,难道躲在衣柜里?
他握着枪的手冒了汗,慢慢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可里面还是没有人,只有一件件老旧的衣服挂在那里。
“咳。”
他又听见了咳嗽声,像是喉咙里卡了老痰的咳嗽声,这次从他的背后传过来。
脊背一瞬冷汗淋漓,可他再回头看过去,还是没有人。
谁在咳嗽?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目光向下,看见老旧的床下有一道湿湿的痕迹,像是拖把留下的新鲜水痕,可是……这屋子里的人几个小时前就死了。
是谁躲在下面?
柯督察缓慢的弯腰朝床下看去……
客厅里突然传来“咚咚”两声,他吓得险些握不稳枪,抬头就看见两张遗像掉在了地上,老头老太太在照片里齐刷刷的盯着他。
“啊!”他低叫一声,冷汗淋漓的往外跑,想找林素。
却见林素正快步朝楼上去。
“等等我!”柯督察快步追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才走到楼道里就听见楼上传来一个老头儿的低骂声:“死捞公,晚黑唔睡觉……”
林素猛地窜身,两步并做一步冲上了楼,可就在她看向旧屋门口时骂声消失了。
“是有人闯进旧楼里吗?”柯督察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却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昏暗的走廊里寂静无声,林家旧屋门口还拉着警戒线,什么异常都没有。
柯督察却汗毛直立,不敢上前去了,“为什么明明听见声音……却没有人?”
“是啊,为什么呢?”林素慢慢走到了旧屋前,推开了那扇被贴了封条的门。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一切摆设照旧,只有冰箱是开着的,里面的那些断臂已经被警方带去检测了。
她猜检测结果一定都是江云城的手臂。
“要进去吗?”柯督察脸上全是冷汗,他莫名觉得这间屋子格外潮湿腥臭,大概是因为断电后冰箱里那些血迹的臭味散发出来了。
林素走进了客厅里,明明很安静,可她总觉得有许多声音存在着。
她朝卧室里的窗户看了一眼,一颗浑浊的眼球一闪而逝。
之前她也看到了过有人在偷窥,好像总有眼睛在窥视着旧楼里的一举一动。
柯督察跟着她身后,也壮着胆子进了房间里,看她一直静静站在客厅里,刚想开口问她,现在该做什么?
她竖指“嘘”了一声。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柯督察隐隐约约听见流水声,像是从下水道里发出来的,那流水声中渐渐传出女人低弱的痛呼声,像是在喊:救……救救我……
他一瞬之间毛骨悚然,怎么会有女人的叫声?从哪里传出来的?浴室?下水道?
林素看向了漆黑的洗漱间问:“我姐姐是在洗漱间摔跤大出血的吗?”
柯督察被她冷不丁的声音吓的一抖,惊魂不定的看向她:“我、我不清楚……好像是……听说被邻居发现时已经死了,她的后事也是邻居帮忙办的……”
又是好心的邻居吗?
这么不隔音的屋子,一个女人惨叫到死都没有邻居听见?发现时已经死了,她是叫了多久才死的?
“我姐姐的尸体也是被邻居火化了吗?”林素问他。
可惜这些细节柯督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当初的死亡证明确实是因为大出血导致的死亡,警方也没有发现他杀的疑点,至于林丽的后事,警方也不清楚。
“那我母亲的尸体呢?”林素又问:“她也是死在这栋旧屋里的。”
“她的尸体,警方尸检之后就交给了她的大哥,也就是你舅舅。”柯督察说。
也就是说,她母亲的尸体没让邻居经手。
林素寻着女人低低的痛呼声,走进了洗漱间里,声音果然全部消失了。
这些声音是因为“那东西”吗?所以祂的本体还在这栋旧楼里?
要怎么引祂出来?
林素回到客厅里看了一眼时间,霍林安还没赶过来吗?
柯督察手机“嗡嗡”颤动起来,他吓得险些叫出声,反应过来是手机,才手忙脚乱的掏出来:“是霍林安。”
“应该是他赶过来了。”林素对他说:“你让警员只放他和蒋明进来,告诉他,我们在旧屋,让他上来。”她原本想只放霍林安进来,但是霍林安是个瘸子,一个人很难爬楼梯上来。
柯督察按照她的吩咐接起电话,让霍林安递给了把守的警员。
他才说完放他们进来,就见林素从厨房挑了一把刀出来,毫不犹豫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你干什么?”柯督察慌忙挂断电话,惊恐的盯着她。
她好像不觉得疼似得,丢掉墨镜,握着自己流血的手腕任由血洒了一地,走进小卧室里说:“你戴手铐了吧?那我锁床边。”
“为什么?你、你这是……”柯督察错愕至极,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按照她的话用手铐把她没割开的手锁在了床尾架子上。
“是你割开了我的手腕。”林素对他说:“你要用引出旧楼里的那东西,明白吗?”
柯督察看着她,隐隐约约明白过来,她是不是要骗霍林安?难道……引出那东西的办法真是用她吗?所以霍林安才赶过来?
楼道里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由远到近,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柯督察快步出去朝楼道里看了一眼,这次有人,他看见蒋明正在抬着轮椅一节一节的上楼来,轮椅上就坐着霍林安。
“他上来了。”柯督察再回到房间里低声对林素说,可当他想走进小卧室时,卧室的门突然关上了,“林素?”
他慌忙上前想推开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同一时间,头顶的灯“滋啦”闪烁了一下,下水道里传来清晰的流水声,冰箱的门在他身后“砰”的关上。
他惊恐的回过头,看见冰箱之后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探了出来直勾勾看着他。
“啊!!”他吓得毛骨悚然,踉跄着后退向往门外跑,却正好撞上了刚到门口的霍林安和蒋明。
“柯督察你怎么了?”霍林安伸手扶住他,立刻问:“林素呢?”
柯督察惨白的脸扭过来,脸上全是豆大的汗水,惊慌的双眼却在看清霍林安之后又强作镇定的问他:“旧楼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是不是能救你的命、救柯林的命?我用林素就能把它引起来吧?”
霍林安的脸色巨变,立刻看向屋子内,只看见地板上一滴滴鲜红的血:“你做了什么?你杀了林素?!”
蒋明推开他,快步进入屋子里,顺着血找到小卧室的门口,推了一下门却推不开:“门推不开。”
“钥匙呢?”霍林安抓住了柯督察的手臂。
“不是我锁的门。”柯督察盯着那扇门毛骨悚然的说:“是门自己锁上了,那东西被她吸引出来了……”
“地上是林素的血?”霍林安等不及柯督察再回答,转动轮椅进入旧屋立刻说:“踹开门蒋明!”
不等他说完,蒋明就已经重重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板被踹的四分五裂,却依旧像是黏在门框上一样没有打开,蒋明又补了两脚将门彻底踹的粉碎,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人傻了似得愣在门口。
“你发什么愣!”霍林安冲过去推开他,在粉碎的门内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整个房间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粘满了肉色的黏胶,黏胶中七零八落的挤着一些没消化的肢体,眼睛、手臂、脚、头发,像粘满脏东西的熔浆流淌下来将捆在床边的林素吞下去,林素已经只剩下两只脚露在凝胶外,整个身体一动也不动的被黏胶蠕动着越吞越深……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东西吗?”柯督察脸色煞白的站在他身后,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怔怔问他:“要怎么救柯林?要怎么用这个东西救柯林?”
“林素!”蒋明硬着头皮冲进去,试图去抓住林素的脚将她拽出来,可才踏进去脚底下的黏胶就涌上来缠裹住他的双腿让他不能动弹。
“回答我。”柯督察的枪指住了霍林安的脑袋,直愣愣的盯着霍林安:“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要用这东西怎么救柯林?如果你不说,我就打死你。”
霍林安扭头看住他,只觉得这一刻的柯督察和当初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为了得到“那东西”,疯了一样。
不一样的是,柯督察是为了儿子,他父亲只是为了自己。
“你不该杀了林素。”霍林安盯着他,几乎绝望的跟他说:“林素要活着才能取出黑太岁,她已经是唯一活着的林家人,你杀了她就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旧楼上上下下忽然响起乱糟糟的流水声,断电的灯自己闪烁起来。
霍林安突然听见有人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林素!不要伤害她!”
门外一道黑影陡然冲进来,浑身大汗淋漓,脸上满是摔伤和鲜血,惊慌的瞪着屋内的黏胶呵斥一声:“停下!不要吞下她!”
他拔腿要冲进去,柯督察一把抓住了他,呆愣愣的盯着他的脸:“你是柯林吗?是你吗?”
眼前的柯林却猛地甩开他,冲进去要救林素。
可是已经晚了,林素的整个身体吞入胶体之内,整个旧屋的胶体在迅速后退,从墙壁里、柜子里、地板上消失……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难写了,可算写到这里了!感谢等待,明天等我的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