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宇文墨心中冷笑道,脸上却一副含笑无害的神情,对着林昭俯身行了一礼道,“拜见昭王,殿下还是那般风采依旧,着实令人艳羡啊!”
众人这才仿佛反应过来般,齐齐对着林昭行礼。
林昭也不介意,喊了一句“起”,便再次看向宇文墨,含笑道,“质子也不差!只是质子莫非忘了,这里是雍国,而非你北周国?你的婚事,可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能够做主?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还是得掂量一下为好,你说是吧?”
她的话并不隐晦,就差直接指着宇文墨的鼻子骂他不要脸,无耻之尤。
虽然她并不觉得,当下这个时代的包办婚姻是好东西,但在这样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规婚姻流程的时代里,宇文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一句话,本就是一种对林明珠的不负责任,甚至是对他们雍国的变相逼迫。
他那句话一出,几乎是断了林明珠的所有后路。
如今,除了嫁给宇文墨,她还能嫁给谁?也就林明珠自己乐意,再加上两人又是原著男女主,林昭不想多生波折。上次的那句提醒,已经是她对这个原著女主最大的仁至义尽了。
不然,刚刚柳盈出来那一刻,她就会起身阻止这件事。
宇文墨自然也听懂了林昭话里的意思,他心中对此不仅不在意,反而觉得林昭的恼怒,是对自己的一种反向夸赞。况且,林昭就是再恼怒又如何,此事已发生,林明珠的心也早已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不过,宇文墨面上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副感伤的神情,看向林明珠,“明珠,对不起,我……”
他很清楚,林明珠最吃他这一套了。
“昭妹妹!”林明珠果然急了,立马维护起宇文墨来,“你别怪阿墨,是我……”
林昭直接打断她,“明珠翁主,你莫非忘记了自己雍朝皇室的身份,还是说………”她并未继续说下去,但警告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了,除非林明珠放弃她的翁主身份,回到她自己的身份,不然就别说话。
林明珠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虽然并不认为林昭能够剥夺她的翁主之位,但面对这样一个受害者,她还是退缩了。
林昭却已不再看她,她的视线跳过林明珠,重新锁定了已经笑容微僵的宇文墨,
“质子以为呢?”
第二次了!第二次被眼前的昭王逼到墙角!
如果说,上一次还是他自己出手试探,结果被棋局反噬。那这一次,眼前的昭王明晃晃的敌意,已经几乎不做掩饰了。
宇文墨很是心惊,虽然他自己向来心狠手辣,但也知道,上一回见面,眼前这个人对他可没有如此敌意,最多不过不将他看在眼里。那么,到底是什么,让昭王突然如此敌视他呢?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可能。郑才这件事,他只派了两个人去做,一个自己的心腹幕僚蓝鸣,一个是他的护卫统领陆虎,拿的还是从林明珠那里弄来的宵禁牌子,安排的几乎天衣无缝,绝不可能这么快暴露。
唯一的可能,就是上次兰亭会集,让昭王猜到了某种真相。
他那时候还是太低估林昭了,没想到她竟然对林明珠真的丝毫没有芥蒂。谁能想到呢,一个被抢了十几年公主生活的人,竟真能对一个鸠占鹊巢的鸠,丝毫没有芥蒂,神佛怕是都不能做到吧!眼前的昭王到底是如何想的?
可若真的毫无芥蒂,阿慧被仗杀,又是怎么回事呢?
然而,任凭宇文墨如何思绪万千,此刻都必须正面回答林昭了。所以,最终宇文墨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惊疑不定,装作歉意道,“的确……是吾心急了!”
“宇文质子的确是过于心急了!”林昭缓步上前,走到宇文墨面前,“上次也是,不过一个贪婪士子的挑衅之言,质子竟然能够气急得晕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雍国如何亏待质子了呢!”
说着,也不待宇文墨反驳,她便直接话锋一转,自然而然的切入兰亭会集这个话题,“不过,说到那个挑衅质子的士子,有件事不知宇文质子知不知情,那郑才竟然被杀了呢!而且——”
说到这里,她刻意停顿,紧紧盯着他的绿瞳,不放过他的一丝变化,“竟被人大卸八块,死状极惨,直接死无全尸。不知质子,可知道这件事?”
她这句话一出,全场的小娘子和世族公子们,纷纷哗然。
有些受不了的小娘子,甚至掩口惊呼起来。
唯独宇文墨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林昭如此明晃晃的试探,反而让宇文墨心中那原本的惊疑不定安了下去。在他看来,林昭此番表现,正好证明了一件事,她不确定郑才之死这件事,与他是否相关,这才会在这里试探他。
到底是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的人,自以为这样的试探,能够让他慌乱。
宇文墨内心嗤笑,面上却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反问道,“昭王何时得到的消息,那侮辱明珠的人,竟被人杀了?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洛京这地儿杀人,还如此残忍的虐杀?”
林昭神色冷了下去,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说来也奇怪,上次在会集时,那郑才不过提及所谓的沈兄,待孤正要询问那沈兄是何人时,质子突然就晕倒了!待孤回头要去找那郑才,想要继续询问所谓的沈士子时,那郑才竟然直接就疯了。真正是巧合极了!”
说着,林昭面露嘲弄,“最有趣得是,孤本以为这沈士子是再也找不到了,结果今儿个那郑才一死,那沈士子便又出现了,甚至还大闹府尹衙门,口口声声说那郑才是因为得罪孤,才有此横祸,非要将郑才的尸身运回建州呢。
质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说着,林昭再次上前逼近一步,看着宇文墨的眼眸,压低声音道,“真正说起来,那郑才得罪的人,可还有质子,不是吗?为何那沈士子对质子的名字那是绝口不提,却一口咬定是孤呢?孤,着实很好奇!”
林昭越是试探,宇文墨越稳坐钓鱼台,他甚至反将一军,“昭王何必问吾,殿下应该知道,我只是个质子!”
“是吗?”林昭并不甘心毫无所获,她轻呵了一声,眼神倏忽间锐利起来,死死的盯着宇文墨,声音压得极低,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冷意,“可孤怎么听说,那姓沈的士子,是质子的人呢?”
宇文墨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眼眸直接闪过一抹厉色,可就在他几乎就要以为蓝鸣暴露了时,看着林昭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神态,他又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炸,神情瞬间又变回原样。
不过,林昭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宇文墨,纵然宇文墨的神色变化很快,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动依然被她捕捉到了。
宇文墨心里有鬼,林昭立马得出了这个结论,可这“鬼”到底是什么,却无法通过一个眼神变动判断。
就在林昭还想继续试探时,宇文墨说话了。
他含笑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殿下怕是记错了,吾身边没有什么姓沈的士子。”说罢,还格外贴心的提议道,“殿下若不信,可去我质子府查看一番。或者,明珠也可为我作证!”
林明珠听到这句话,急急点头,“对啊,昭妹妹,阿墨府上就那么几个人,根本没人姓沈,我可以作证。”
林昭听到宇文墨这句话,就知道今天这番试探怕是没结果了。原著男主不愧是男主,文中的美强惨,比她想象中更难缠,警惕心也比她想象中强。如今,宇文墨怕是已经有了防备,再问下去,只会得到他更完美的表演,徒然打草惊蛇。
林昭心中可惜,面上的神色却缓和了下来,歉意道,
“看来是孤记错了,质子莫怪!”
宇文墨笑道,“殿下说笑了,吾也知道,殿下不过是心焦而已,自然不可能怪罪。”
说着,他看向林昭,两人目光相接,俱都笑意盈盈。
无法试探出准确的消息,林昭也没打算继续停留了,反正今天她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直,叫上明康公主和福安翁主两人,便一起离开了这场赏花宴。
不过,在离开之前,看着宇文墨那含笑晏晏的刺眼模样,秉着给敌人添堵的心态,林昭最后还是多说了一句,“宇文质子不愧是胡部第一美人之子,这般殊色,难怪惹得柳小娘子心动不已,甚至顾不得女子的矜持了。不过——”
“我记得娘子的父亲,是北疆驻守之一的柳将军吧!”说着,她看了一眼脸色倏然惊惶的柳盈,笑道,“柳小娘子和宇文质子两人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好,毕竟,北疆可是紧挨着北周啊!小娘子也应该为令尊着想一下,不是吗?”
说完,又看向宇文墨,“相信质子也能够理解的吧!”
说着,深深的看了宇文墨一眼,如愿看到他笑容变得僵滞起来后,这才心满意足,携众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