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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355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355章

  承华殿很冷。

  不是那种冷清的冷,是寒冷的冷。

  从外面看,整个宫殿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高阔的建筑,青灰色的砖瓦,看起来大气磅礴。唯一与正宫有点区别的,形制上没有那么板正,朱砂彩绘也带着更多自然相关的巧思元素。这一点,和她住的庆云殿是一致的。

  可只要跨过殿门,进入正殿,便能立马感觉到一股冷意袭来,那是冰块大量聚集,叠加如今本就是冬日,散出来的寒气。少府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她话没说完多久,就采了大量的冰送到了广成苑太子这边,显然是早有准备了。据说,贤王府那边也已经送了过去。

  这些原本用于明年夏日降暑的冰块,如今全部堆在了太子的正殿,将这里几乎变成了一个冰窖。据说,那些原本为太子守灵的宫人,都不敢在这里待太久。待一会儿,必然要出来缓一下,否则穿再多的衣裳都扛不住。

  为此,林昭来这里之前,还特意换了一件更厚的大氅。

  可她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这股冷意。仅走进这个大殿,林昭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意扑面而来。不过站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呼吸都凝成了一团白雾,变得清晰可见了,像极了身处东北的大冬天。就连脚下的砖石,似乎都冷得狠,哪怕她穿的是厚的锦靴,也总感觉有一股冷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差点没忍住跺脚。

  而此刻,太子的尸身就被安置在正殿中央的灵床上。灵床是临时搭的,但规制齐整,上面覆着一层素白的绢帛。太子就躺在那里,人已经收敛过了,身上穿着太子冕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脸上盖着一方白绸,看不见面容。

  林昭没有去揭那白绸,太子与她虽名为兄妹,实为仇人,再加上太子之死本就与她有关,她着实没兴趣去演一幕兄妹情深。再说了,她只是给了他跟原著一样的结局罢了。

  “陶中令来了吗?”她问。

  青衣正待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王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殿下,陶中令来了。”

  “进来吧!”林昭直接道。

  王直应了一声,很快,就带着一个虽然不年轻,却身材高大,脸庞也柔美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正是中宫令陶思,跟了宋皇后近二十年的心腹。

  林昭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子,“陶中令!”

  “老奴中宫令陶思,参见昭王殿下。”陶思直接俯身行礼道。

  她打量着陶思,他的穿着和普通官僚几乎没有多大区别,身穿黑色深衣,腰间系着革带,只头上戴的是笼冠,区别于真正的官吏。看着既不像曹瑞一样张扬,也不如张永那般沉默低调,反而带着一股从容。

  一个如此颜色艳丽的人,在未央宫当了二十年的宫令,还能如此从容,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这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起!”林昭喊了一声。

  陶思起身,垂手立在原处,并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着急质问,而是直接开口将来意说了出来,“殿下,废贤王遇刺薨逝,皇后殿下昨日遣了中宫谒者马康前来广成苑求见陛下,询问陛下对贤王殿下丧礼规格一事,却迟迟未等到人回归。不得已,这才遣奴前来问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昭摇头,“是孤扣留了马康。”

  陶思终于抬起头,脸上神色依然恭敬,只微微露出疑惑,“不知昭王殿下何意?殿下,奴知晓陛下冬狩必然疲惫,可贤王殿下乃是陛下亲生子嗣,如今薨逝后的丧仪,皇后殿下无法擅自决定,必须询问陛下?殿下却擅自将皇后殿下的人扣留阻拦,怕是不妥吧!”

  果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平平淡淡三两句就给她扣了一个罪名。林昭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向左侧走了一步,对陶思道,“具体缘由,孤无法一次性说明,陶中令自己看吧!”

  陶思神色一变,早在被王直带到这里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了不对劲,但陶思一直觉得自己多想了。直到听到这样一句话,陶思方才明白,自己那隐隐约约不好的预感怕不仅是预感。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看向正殿中央那张覆着素白绢帛的灵床上,灵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玄色冕服的人。

  虽然白绸遮住了那人的面容,但陶思是谁,他可是跟着皇后快二十年的人,几乎看着太子长大的。他一眼就认出了灵床上那身形偏胖人的身份,太子林瑚。

  他直接被这一幕镇住了,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

  “陶中令已经猜到了。”林昭的语气很平,“又何必再问?”

  陶思再也忍不住了,跌跌跄跄几步急促地走上前,直到走到灵床前大约一臂远的地方,方才停了下来。他并没有立马揭开那个覆面的白绸,而是先看白绸下那人的左手。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白而胖,反常地扭曲着,左手食指处却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疤痕。

  他认得那疤痕,正是天子被逆王的人行刺时,太子被牵连误伤留下的伤痕。小的时候,太子还将其作为自己保护过自己父亲的证明。只是后来,随着太子越来越大了,与天子的关系也越发僵硬,便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可现在,这竟然成为了他辨认太子的标记。

  陶思站在灵床前,看着那熟悉的疤痕许久,目光随即转向脸部的白绸上。

  按道理,作为一个奴才,他是没有资格去掀开那张白绸了。可太子薨逝这件事实在太大了,为了确认眼前人的真假,他也顾不得了。他还是希望,眼前人不是真的太子。

  陶思缓缓伸出手,拈起白绸的一角,缓缓掀了开来。

  一张脸映入了他的眼帘,陶思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脸。他试图寻找出一丝眼前人不是太子的痕迹,却只发现他每一处,都跟他记忆中的太子对上了,只眼皮耷拉着,面色青灰,嘴唇乌紫,嘴角带着一股奇怪的弧度。

  毫无疑问,灵床上躺着的人,就是太子。

  太子真的薨了!

  他们未央宫的太子殿下真的薨了!

  虽然一切让人不可置信,却已经成为了一件事实。

  皇后殿下可知道此事?

  他忍不住想起,今日一早宋皇后召见他时的场景。当时,皇后的神情很奇怪,很平静,太平静了,整个人就像脱了水的草木一样,带着一股死气沉沉。就连说话,似乎都显得气力不足。手里更是突然攥了一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像是已经捻了很久。

  要知道,皇后以前是不信佛的。

  他当时只以为皇后是因为废贤王薨逝一事焦心,再加上马康又没有回来,心绪烦乱这才向佛求助。如今看来,殿下怕是早就获知了太子薨逝的消息。皇后殿下先派马康,再派他前来,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进入广成苑的借口。

  而昭王殿下带他来这里,怕也是猜到了这件事。

  所以,昭王殿下带他来了这里。

  莫非,她想借此说服他背叛皇后?抑或,像扣留马康一样继续扣留他?昭王应该很清楚,不管她扣留与否,皇后殿下明日必然来广成苑。甚至,今日下午,皇后都可能来广成苑。扣留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般想着,却并不耽搁陶思想脱身的办法,他直接转头,看向面前的昭王,脸上也没有了恭敬的神情,高声质问道,“昭王殿下,太子殿下为何会骤然薨逝?”潜意识很明显,他怀疑这一切都是昭王的阴谋。

  他的目的很简单,通过质问将昭王置于嫌疑地位,以此让林昭不敢扣留他,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毕竟,昭王身上如果有谋害太子的嫌疑,如果她再扣留他,反而坐实了这件事。如此情况之下,哪怕为了洗清嫌疑,昭王也必须放他回去向皇后解释。

  对于这样一个指控,林昭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看向门口:

  “王直,把绿眉叫来。”

  很快,一个身穿宫女服饰的女子,便被带了上来。正是当初带着众宫人最先发现太子之死的绿眉。

  林昭直接吩咐道,“把你知道的,关于桑林和太子的事,告诉陶中令。”

  自从太子死后,绿眉早已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当时的场景了。听到这个吩咐,压根就不需要再组织词汇,直接将当时她看到的场景脱口而出,从太子涉嫌谋杀昭王被圈禁的愤怒,将他们赶出来不让他们伺候,到桑林提膳进去看太子,再到他们一觉醒来之后,先看到死去的桑林,再看见太子中毒而死,没有任何隐瞒,就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口供。

  她说完了,林昭看了她一眼,绿眉便安静地退下了。

  随后,林昭便对陶思道,“陶中令,太子之死的场景便是如此,你若不信,我可以送你去见尚书令大人。至于幕后真相,孤已让李仆射会同刑部、大理寺彻查。当然,如果陶中令还有什么疑惑,孤也可以派人解答。”

  陶思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扛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方才道,“殿下,老奴要立马回去,将此事禀报给皇后殿下!”

  林昭摇头,“陶中令,孤知道你对皇后殿下一片忠心,只是此事牵扯到陛下。当时太子突然薨逝,没多久又传来贤王薨逝的消息,陛下直接吐了一口血,便昏迷了,至今未醒。这也是为何,孤扣留马谒者的原因。涉及陛下安危,孤不敢有一丝疏忽。”

  “殿下打算继续扣留奴?”哪怕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陶思已经觉得不可思议,“陛下应该很清楚,皇后殿下两次派人未归,必会有所行动。殿下能扣留一个谒者,一个宫令,莫非还能扣留皇后不成?”

  林昭当然知道这件事,可现在她别无选择。武德帝没醒,她绝不能让宋皇后知晓这件事,扣留陶思虽然风险极大,但她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敷衍一下宋皇后,阻拦她来广成苑,但太子的消息一漏出去,她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她看了不远处的王直一眼,王直会意,拍了拍掌打算让安排好的虎贲卫进来,将人带下去。谁料,他这边才做出示意,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王直安排好的人,而是张永。

  随即,一张所有人熟悉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天子。

  王直立马跪了下去!

  林昭见状,也僵了一瞬。毕竟,前一刻王直还跟她说,武德帝依然昏迷呢,结果这没过多久,就猛然看到人突然出现自己眼前,是个人都会有一瞬间的反应不过来。

  不过,惊愕过后,她立马就猜到,武德帝怕是醒了有一会儿了,张永显然没有对王直说真话。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来承华殿的?刚刚还是早就来了?他知晓她扣留了宋皇后中宫谒者一事了吗?是否看穿了这里面她的私心?

  不过,林昭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纵然这其中她有自己的私心,但也的确是为了武德帝安危着想。既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想到这里,林昭直接上前一步,面带激动道,“父亲,你醒了!”

  武德帝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入正殿,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林昭,而是径自走到殿中间的灵床旁。随即,在灵床前站定。

  谁也不知道,此刻武德帝在想什么。

  众人只能看见帝王沉默的黑色身影,像一个石雕一般立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长子。偶尔,能听到冰融化的水声,一滴一滴,像是在为这场默哀伴奏。

  就在林昭以为,武德帝怕是要钉在那里时,他转过了头。

  “陶思!”

  中宫令陶思此刻早已跪在了地上,听见声音立马应道,“陛下。”

  “回去吧!告诉皇后,朕明日便会带着太子回宫!”

  面对天子,他丝毫不敢有任何意见。况且,从陛下出现那一刻,陶思便知道,皇后殿下的谋算已经失败了。所以,他直接应道,“是。”

  “至于废贤王的丧仪,贤王虽被废,但到底是朕的儿子,便以亲王礼减一等治丧吧!朕等下会写一封旨意,派人送往少府,让皇后不必忧虑。”

  “是!”陶思再次应道。

  武德帝没有再看他,只对张永道:“送陶中令出去。”

  张永上前一步,对着陶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陶思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张永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灵床上的太子,又看了一眼站在灵床旁的武德帝,最后目光落在昭王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承华殿。

  随即,张永也把王直带了下去。

  殿门立时关闭,瞬间只剩下武德帝和林昭两人。武德帝扭头细细打量眼前的逆女林昭,韩晶说,这逆女受伤了,回来后整个人一股药油味,身上的挫伤淤青之类怕是不少,连手都折了。不过,大概是已经修养了两天了,武德帝虽然闻到了一股药油味,却很淡,反倒是她脸上那块青紫,依然格外明显。至于折了的左手,藏在衣服里呢。

  可即便如此,作为一个跳下了绝命崖的人,能够受这么点伤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依然足以让人觉得惊奇,哪怕武德帝知晓眼前的逆女在绝命崖下做了一些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武德帝忍不住又想起那天正阳先生重复了几遍的那句话。

  “天命之人自有天命佑之!”

  他原本以为这天命是逆女承受天兆之运,可如今看来,它更像一种历史的必然。明明前面还说牵一发会动全身,可后面那人却丝毫不担忧逆女出事,是不是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逆女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雍国帝王了呢?

  未来,真是充满魔力,让人既惧怕又充满渴望。既渴望提前知晓未来,又害怕提前知晓未来。让人既无法完全信,又让人无法完全不信。

  他看着面前的逆女,她就那么恭敬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地等待着他发话,像一个最乖巧的臣子一样,但武德帝很清楚,眼前人压根不是什么乖巧恭敬的臣子,而是一头冷静却完全不能去惹的幼虎,一旦惹怒她,她便会拼尽全力将仇人斩杀。

  他突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问一句,恨他吗?

  他把她当成饵,把她一步步推入绝境,就像对太子一样。她会怨恨他吗?

  不过,很快武德帝就放弃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很清楚,这个逆女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压根就没有对自己有所期待,又怎么可能会怨恨呢?而且,他并不觉得这逆女会怨恨,因为怨恨本身就是一种逃避懦弱的行为,她只会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怨恨。

  而且,就算他问了,就真的能够从这逆女口中得到正确答案吗?还真不一定,因为告诉他正确答案,对逆女而言,没有一点好处。相反,一个虚假的奉承,反而不会出错。若他是眼前的逆女,答案必然只会是“不恨”。

  想了想,武德帝最终问道,“看了你大兄没?”

  林昭摇头,“儿与大兄并不熟悉,况且,父亲应该很清楚,儿不得不跳下绝命崖,也有一部分大兄的功劳在,若不是儿多做了一步准备,此刻已经死在绝命崖底了。”

  武德帝沉默了一瞬,没再强求,只说了一句,“你大兄被朕圈禁前,曾高声质问朕,在朕心中,他到底是朕的嫡长子,还是只是一枚棋子。”

  林昭没有说话,她很清楚,此刻她压根没有说话的必要。

  果然,很快便听到武德帝继续道,“他当然是朕的嫡长子,是朕的第一个儿子,朕也曾对他疼爱非常,保有非常的期望。”说着,武德帝扭头看向太子灵床所在的方向,“可他身后站的人全部都是世家。朕是皇帝,不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朕需要为雍国千千万万百姓考虑,为雍国的传承考虑,不能仅任凭自己的喜好行事。”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林昭,“可即便如此,朕也从未想过让太子死,你知道吗?”

  “儿知道。”林昭点了点头,这一点上她是相信的,武德帝再怎样也是一个父亲,他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废太子而已。他若真的想杀太子,有的是其他办法。

  而且,除了乱世,历史上真正狠得下心杀子的皇帝,还是少见的。

  但凡正常人,都不会走到这一步,最多圈禁。

  “连你都知道的事情,可太子却不理解朕。”武德帝忍不住抱怨道,“他怨恨朕呢?朕给予他一切,他却怨恨朕没有给过他更多。”

  林昭:这不废话吗?谁不是希望一步步获得更多。

  况且,对于太子这个职位上的人而言,政治上的死亡有时候比肉体的死亡还痛苦。做惯了高位,谁又愿意忍受对着曾经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卑躬屈膝呢?

  不过,林昭并没有公然反驳武德帝,一来,林昭很清楚,此刻的武德帝其实并不是再说给她听,他只是在自我安慰而已;站在他帝王的角度来看,其实他也没有说错。二来,林昭也不想武德帝刚醒来,就激怒他,没好处。

  所以,她只是沉默听着武德帝继续说。

  “结果,他就这么死了,还死得这么不体面,被自己一个娈宠杀死!”说到这里,武德帝冷笑了一声,“说到底,还是朕对他太纵容了,这才纵得他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父亲息怒!”林昭道,“大兄已逝,往事便让他随风而逝吧!”

  武德帝却并没有结束的意思,“说来,这里面朕也有过错,将他身边那些信得过的宫人都提走了,这才给那内侍创造了下毒的机会。只是——”他话语突然低沉了不少,仿佛不经意般问道,“牵机药乃是贡品御药,非常人能够获取,你说,是谁在幕后指使杀了朕的太子呢?”

  按道理,听到这个问题,林昭该有一瞬间的慌乱的。毕竟,太子的死与她有关。

  但她脸上神情并没有任何慌乱的表现,一来,王直和桑林的接触非常少且隐秘,基本没有碰过面,大部分传的都是纸条,很难查出来。古代不是现代,到处都有各种监控。

  况且,当时王直递东西给桑林时,是在广成苑,是在冬狩前夕。他们第一次来这里,这里伺候的人又大部分都是广成苑本来的宫人,这些人压根就不认识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王直和桑林两人。

  最重要的是,那包毒死太子的牵机药,真的与她无关。她让桑林杀太子,怎么可能会提供特征如此明显的毒药呢?她给桑林提供的压根不是药,而是一把可以杀死太子的匕首,一把来自北周的匕首。

  若非如此,当初林昭也不会那般光明正大地让李元等人查案,还让宋轶参与。

  想到这里,她直接说道,“父亲,儿正打算禀报呢,儿已经让右仆射联合刑部等官员查太子大兄被毒杀一事了,为了最快速度地查清此事,还暂时解了尚书令的圈禁。此事,儿本该在父亲醒来第一时间报备的,只王直询问的时候张永说父亲还未醒,还请父亲见谅!”

  武德帝死死盯着眼前的逆女,他自然看出了她的镇定并不是强撑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无所畏惧,这不免让他怀疑起来,莫非太子之死真的与这逆女无关?

  虽然正阳先生说,太子死于内侍之手是历史的必然,天兆预言的未来里,太子同样死于内侍之手。但武德帝本身对正阳先生的话就持怀疑态度,又怎么可能全信呢?

  况且,太子死了,贤王死了,他便彻底没有选择了。

  逆女,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作为一个皇帝,他从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刚刚说出那样一番话,的确有发泄抱怨的意思,但最重要的是,他想弄清楚一件事,太子之死与这个逆女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好像又的确是巧合。抑或,这个逆女的城府已经深到连他这个父亲也看不懂了?想到这里,武德帝软下语气,很自然地说道,

  “你不必担忧,朕杀了那么多兄弟姐妹,很清楚要登上这个皇位,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况且,太子派了那么多人杀你,你会反击很正常。朕不是在责备你,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昭儿,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李元真的查出了事情与你相关,朕再做遮掩就晚了。”

  林昭:她真的不喜欢昭儿这个称呼,每一次武德帝这么唤她,总有目的。

  “父亲!”她直接道,“儿无愧于心,若父亲要强加罪责于儿,儿也无话可说。”说罢,她直接掀开身上的大髦,跪在了地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父亲治罪吧!”

  武德帝盯着跪着的林昭,看了很久。

  殿内因为盛放冰块的原因,整体非常冷,殿内的金砖显然更冷,激得跪着在地的她忍不住身体颤了一下,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说什么,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甚至连“请父亲明察”这样程式化的剖白都没有说。就那么跪在那里,带着一股执谬的坦然和倔强。

  武德帝莫名相信了,这个逆女或许真的与太子之死没有关系。

  之所以会如此巧合,或许正是命运的作祟。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道,“起来吧,地上凉!”

  林昭没有挣扎,直接顺着武德帝的力道站了起来,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陛下。”只依然垂眸,并不看武德帝。

  武德帝也没有在意,林昭越是如此,他反而越相信,太子的死与她无关。

  至于贤王,他的人早已查出来了,杀那个二逆子的人,正是曾经的南疆大将军齐清,贤王的外大父。虽然不清楚齐清为何要杀这个儿子,但一个本该在北疆流放的人出现在贤王府,还可自由出入那逆子的书房,本就代表着有问题。

  总归与这逆女无关就是。再加上正阳道人说,贤王才是雍国灭亡的罪魁祸首,武德帝对这个儿子着实很难再有什么爱意。

  这般想着,武德帝直接松了一口气。正如所有父辈那样,虽然他自己杀兄弟姐妹登位,但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子嗣互相残杀。这是一种双标,但在武德帝看来,这是他对儿女的帝王式父爱,是为了他们着想。

  他曾经浑身污泥,手染鲜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嗣干干净净的继位吗?好在,如今,太子和贤王虽然死了,但最起码这个逆女手还挺干净的。

  “叫什么陛下,你不是最喜欢叫朕父亲的吗?连在大朝会,都丝毫不顾忌,公然喊朕父亲,以至于这几年太子等人有样学样,全部在朝堂唤朕父亲。”

  林昭抬起眼,正对上武德帝那双看似带笑,实则审度的虎目。

  “父亲说笑了!”林昭直接道,声音依然冷淡,身体却放松了下来,“儿之所以在朝堂直接叫父亲,是因为父亲本就是我的父亲,纵然是在朝堂亦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大兄他们效仿,不过是因为同样意识到了这件事罢了。”

  “狡辩!”武德帝哼了一声,却没有恼怒的意思,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很是感叹。“昭儿——”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似开玩笑的温和,问道,“听说,正阳先生两次喊你陛下?”

  早在正阳先生喊出那两句陛下的那一刻,林昭就已经料到,武德帝醒来自己必定会被盘问,如今听到这句话,她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波澜,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对此,她只说了一句话,“父亲,那是儿第一次见到正阳先生。”她只想表达一个意思,她与那个所谓的正阳先生不熟,他的行为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被动接受的人。

  武德帝自然听懂了这个暗示,他转头又道,“那不是你儿时的师傅吗?”

  林昭抬头看着明知故问的武德帝,只道,“父亲当初说是,他便是!”总之,她的原则就是,坚决不承认,那人背后有她在主导。毕竟,这本就是事实。

  说实在话,如果正阳先生是她的人,她是绝不可能让他做出那样一个行为的。即便要公然喊她陛下,也该是确认武德帝再也醒不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

  那样一个行为,在林昭看来,除了给她添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这般想着,她脸上也直接表现了出来。

  看出了林昭脸上的抗拒,武德帝默了默,倒是确认了一件事,眼前的逆女压根不知道正阳先生那所谓的未来人身份。若非如此的话,她绝对不是这般神情。

  “你觉得此人如何?朕记得,此人可是多次给你送了竹简,还给你解了乌头之毒。”

  林昭点了点头,“的确,所以儿很感激他!”

  “那陛下这个称呼呢,喜欢吗?”武德帝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太子的灵床,随即转头继续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

  又一次试探!不过,这一次林昭依然并没有否认,直截了当道,“父亲,儿至始至终的目标便只有一个,登上那个位置。所以,父亲问儿喜不喜欢陛下这个称呼,儿也只有一个答案,儿很喜欢。不过,儿更喜欢的是,被人光明正大地唤这个称呼。”

  武德帝其实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毕竟,这不是逆女第一次在他面前阐述野心。她连玉玺都敢当着他的面盖,加冠的时候更是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十二旈冠冕她都撑得起,又怎么会在意一个称呼呢!

  他之所以问出那样一个问题,也不过是想最后确认一下罢了。最重要的是,他想问一下这个逆女,她打算怎么当这个皇帝?

  “若明日你坐上那个位置,打算如何处理你大兄薨逝这件事?你大兄死在娈宠手中,朕是绝对不允许这件事透出去,损害我林氏颜面的。”

  听到这个问题,林昭有一瞬间的惊讶,以往这个时候,武德帝对自己的试探,都会到此为止。这是第一次,他让她从一个帝王的角度解决问题。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这不仅是一个问题,更是武德帝对她是否能够担当帝位的考问。

  内心闪过一抹惊喜,林昭揣摩了一下武德帝的心思,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让太子的死与娈宠这样的字样染上,失了体面,最终道,“父亲,大兄派人杀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这一点儿不会改变,也不想改变。不过,若儿坐上那个位置,儿会告知李元,大兄因谋害儿之事败露,忧惧交加,愧疚服毒而死。”想到桑林,想到他当初的那句话,她随后又加了一句,“其近侍桑林殉主而亡。”

  武德帝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在不违背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即保留了他们雍国林氏的颜面,同时也保全了太子最后一点尊严。

  太子是自杀的,而不是被娈宠毒死的,而且虽然他派人刺杀了妹妹,但最终心怀愧疚。这样的叙事,足以让未来人提起他来,多一份同情,而不是觉得他该死。

  唯有桑林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他很不爽。自从听了正阳先生的那句话之后,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名叫桑林的人,和太子扯上关系。

  “桑林就算了,朕不希望未来他的名字出现在太子那一页上。”

  “是。”林昭点了点头,直接同意了这个要求。总归,武德帝又活不过她,到时候她让史官添上一笔就是了。

  武德帝压根不知道,林昭已经生出了那般阳奉阴违的心思,解决完这件事之后,他随即抛出了第二个难题,“太子之事已了,皇后,宋家和王家,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这个问题,比太子之死更棘手。

  林昭没有立马回答,她很清楚,武德帝一直在打压宋王谢三家的势力,这的确是一个清理他们的好时机,当世家这种东西,简单杀了是不行的,因为你杀了宋王谢三家,很快其他家便会取代他们冒头,成为新的世家。就像曾经的宋王谢三家,取代司马氏和崔氏一样。

  而且,宋王谢三家势力早已渗透进了朝堂的几乎每个角落,如果强行同时拔除三家,朝堂可能会直接瘫痪。毕竟,她并不知道武德帝是否找到了新鲜的血液来替换。

  但如果不做清算也不行,她是一个女子,登基本身就面临巨大的质疑。如果她登基之时不做任何清算,不展现任何“霹雳手段”,那些暗中观望的人只会觉得她软弱可欺。

  而且,宋王两家不做处理,皇后对她始终是个威胁。

  垂眸思索了片刻,林昭方才道,“按照《雍国律》,刺杀亲王,乃大逆不道之罪,首恶宋令必须斩首,其余人皆族诛。不过,念在尚书令这十几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儿建议免了尚书令以及宋家等人的官职,财产抄没,举族流放建州。终身不得离开建州地界,三代以内不得入仕。其余人等,皆按罪处理。”

  建州是她的地盘,宋家到了那里,不会死,但也绝不可能再做什么。

  “至于皇后殿下——”她看了一眼武德帝,“殿下是大兄的母后,也是儿的嫡母。如今,大兄已逝,想必皇后殿下心中必十分伤感,儿觉得不如迁殿下于长信宫,安居礼佛,涵养身体!对外便宣称,太子薨逝,皇后悲痛,自愿皈依佛门。”

  “就不怕宋家直接反了?”

  “父亲为了今日早已准备了良久,想必对此早已有应对方案。若宋家反,刚好可以趁机一举铲除宋家的所有势力。”

  武德帝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王谢两家呢?”

  王家比宋家更难处理,王家与宋家不同,从魏晋时期开始,就在士林中声望非凡,若处理得重了,很容易引发士林那边的抵触。再加上,她本就是女子,虽然有天兆加身,若那些士人借此为名攻击她,很容易在她的政治前途上泼脏水。

  “父亲,王家并无兵权,且目前我等也无证据证明,王家参与了刺杀儿。王家又一直是士林之首,判罪过重容易引发反噬。且又是四弟的母族,四弟无辜,不能波及。

  只王家到底是太子姻亲,又不能不罚,儿觉得不如最后利用王家一把,先以此为由贬了王家众人的官职,只给王鲁一个闲职,抄没旗下所有田产。再让他们领头立功,肯定儿的帝位,以此交换官职。如此一来,王家人便站在士人的对立面了。没有了士林领袖这个底气,王家也不过是普通世家而已。

  至于谢家,到底没有参与此事,又为人严谨,是礼法大家,儿建议以罚俸为主。”

  武德帝依然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再次问道,“只如此一来,其他世家怕是又要做大了,你又当如何?”

  林昭听出了武德帝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在问“你怎么处置这两个家族”,更是在问“怎么确保处置完之后,下一个冒出来的家族不会成为新的麻烦”。杀了一个宋家,会冒出一个李家。打压了一个王家,会崛起一个其他家。

  只要培养世家的土壤还在,世家势力依然会不断崛起。

  所以,要改变这件事,他需要做的不是一次性清洗,而是改变整个土壤。

  而对此,林昭早已备好了答案。

  “父亲,儿未来会做三件事。”

  武德帝没有说话,只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件事,推行长期主义政策,改革人才引进制度,在九品中正的基础上,增加科举制。如今的九品中正制,名义上是让贤人举荐贤才,实际上举荐上来的永远是那些世族子弟。寒门无品出身的人想要上升,只能讨好世家,才能获得一个机会,这就天然给世家创造了结党营私的机会。”

  “所以,儿打算在察举制度的基础上,再为寒门庶民增加一条上升通道,科举。每年先由各州郡筛选出通明经、算法、律学,工巧之人,不以门第论,以考试论。选中之人便可直接进入洛京,由儿亲自考核,优秀者可直接定品为官。”

  “这条路能走通?”武德帝淡淡问道,显然觉得政策过于理想化了,这世间能有几个读书识字的寒门庶民?就算识字,寒门和世家之人在底蕴上也有很大不同。

  否则,这些年他也不会只发现李元这几个人才。

  林昭自然也很清楚这件事,所以,她直接补了一句话,“正因为如此,儿会大力开拓学堂。儿相信,只要给儿时间,这件事总会成功的。况且,儿听过这样一句话,只要给底层百姓一个攀爬的出口,不管多么艰难,总有人会抓住这个时机的。”

  武德帝看着眼前的逆女,明明眼前的殿内寒冷彻骨,但她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眼睛中闪烁着星星一样璀璨的光芒。这种光芒武德帝很熟悉,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过,心怀热忱理想,只觉万事都尽在掌控,必会成功。

  他没再多言,只继续问道,“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发展商业,先把饼做大,再分饼。正如儿在建州办的造纸厂一样,通过集中人力提高效率的方式,缩减造纸成本,增加产量,慢慢地将纸从稀缺品不断变成寒门可使用得起的东西,未来甚至庶民百姓都可以使用。可即便如此,纸依然是很赚钱的。

  除了纸之外,一些非盐铁产业,譬如纺织,印染,砖瓦、陶瓷都可以集中办厂。儿打算到时候让明珠、崔漱玉、乐舒等人,成立商部,将建州之法推广全国。同时发布命令,民间私人办厂,必须由商部签章同意。”

  “这有何用?”武德帝摩挲着手指,只觉得眼前的逆女说的东西越来越远。又是开科取士,又是办厂造物,还扯什么商部,听着是热闹,可跟世家有何关系?而且,自古士农工商,商最贱,武德帝压根不想听。

  他要听的,是怎么分化世家!

  “父亲何必着急!”林昭看了一眼武德帝,确保他没有动怒,方才继续道,“这几百年来,前面的卫齐两朝,又何尝没有尝试过分化世家?北魏孝文帝改革,结果六镇之乱爆发,几乎直接导致了北魏灭亡。”

  “由此可见,一味地压制特权世家是不行的,只会导致他们的集体反叛。所以,儿决定先做大蛋糕,让他们看到丰厚的利益,再以此为饵,拉拢一部分世家配合清丈,正清税务。”

  “到时候,若有人反抗,依然隐匿田产,就别怪儿仿照汉武帝,直接颁布告缗制了。倒是儿会直接宣布,凡在清丈中主动举报隐匿田产者,一经核实,可获得该田产的十分之一作为奖励。儿不相信不会有人动心。”

  “只要世家人心不齐,又怎么称得上世家呢?”

  “当然——”林昭进一步补充道,“儿知道告缗令在汉武帝时期曾引发过民怨,所以儿会严格控制举报范围,只针对隐匿田产的世家,不涉及寒门和普通百姓。”

  其实,她还考虑过摊丁入亩,阶梯型税制,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世家已经分崩离析的情况之下,林昭也就没再继续说了。

  武德帝听懂了,眼前的逆女是打算彻底打掉世家对土地、人才、商业的垄断啊!每一步棋,都几乎对应世家的一个依仗,科举对应人才,绕过世家,直接自己筛选人才;商业对应经济,她搞得那些商业部,不就是在跟世家抢饭碗吗?最后的土地清算,则直接对应了世家最核心的依仗,土地。

  胆子真大啊,也不怕玩崩!

  有那么一瞬间,武德帝觉得,与其将雍国未来交给眼前这个逆女,还不如交给他那蠢儿子荣王呢,至少林璋虽然没啥本事,却也搞不出什么大事,还能做个守成之君。一个守成之君最多让国家平庸,一个过于着急的雄主却可能让国家快速翻覆。

  但他很快就掐灭了这个念头,眼前就有个聪慧的继承人,谁愿意选一个庸碌之人?况且,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武德帝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好赌之人。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要如何确保自己的政策能够实施?”

  满朝基本都是世家子弟,他们也不是蠢的,即便短时间内没有看清楚林昭的想法,时间长了也能明白,他们会允许皇帝损害他们的利益?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武德帝方觉得眼前逆女过于大胆了些,步子迈得太大了。

  这个问题林昭自然也想过,她直接道,“父亲,儿是女子,天然就得了一批女子拥护,儿只要想,她们便是儿的刀。”

  “而且,儿想过了,这么多年来,百姓之所以不愿意当兵,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当兵毫无保障,一到战争,轻则残疾,重则丧命,底层士兵更是两饷银都不足。所以,儿到时候开创商部,试点工厂,召集工人时,会首先招收士兵家属以及伤残退伍士兵,以此拉拢他们以及部分朝中武将为儿所用。再利用货物资源优势,拉拢商人等。”

  “届时,儿还怕没人用?”

  这比刚刚那些政策还大胆,女子,商人,底层士兵,哪一个群体不是在如今这个世道被人歧视的,这个逆女倒好,不跟世家站统一战线,还要拉拢他们。武德帝都能想见,这些政策出来后,会引起多么大的风波。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林昭浇一盆冷水道,“你这哪是当皇帝,你这是要当开天辟地的新君?”这当然不全是赞扬,更多是警告。随即,继续道,“你若能成,倒是可以千古一帝。你若败了,怕是要天下共击之。”

  “儿自然知道。”林昭从容不迫地回答,“所以,儿会先小范围试点,再大范围推广!”随即抬头看向武德帝,一字一句,平静而笃定地说道,

  “儿会成功的。”

  武德帝看着这样的林昭,没再说什么,只最后看了一眼灵床上的太子,随即喊了门外的张永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了,谁也不清楚此刻他在想什么。

  武德帝离开之后,林昭也没有在承华殿多留,最后看了一眼那覆着白绸的太子,跺了跺冷的有点麻的脚,最后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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