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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323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323章

  当晚,洛京就朝着北疆的方向飞出了好几只信鸽。

  五日之后,北周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燕王反了。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燕王终于打算出手拨乱反正了。因为他手中已握有一封遗诏,而上面被先帝写得明明白白的传位人选,正是北周齐王宇文宣,而非当今的新帝宇文御。如今齐王名义上已经死了,作为齐王的兄弟,他自然必须让正义重新回归。

  燕王一反,整个北周原本涌动在水下的火焰,彻底掩盖不住了,整个北周局势就如同壶中的沸水一样,沸腾了起来。新帝宇文御原本看着还稳当的位置,立时摇摇欲坠起来。

  此事一传到洛京,作为北周使者的拓跋虎彻底坐不住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遗诏之事不难解决。遗诏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新帝占据正统正义,只要新帝在都安咬定那是伪造的,燕王就算叫破了天,也不过是“欲加之罪”。晋王在朝中再怎么蹦跶,没有实实在在的兵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现在燕王一反,一切都不一样了。

  哪怕那遗诏是假的,燕王只要咬定是真的,他的兵就有了“大义”。新帝在都安再怎么说“那是伪造的”,也挡不住燕王的铁骑。而且,造反的事实已经形成,燕王已没有了退路,要么赢,要么死,基本没有第二条路。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也没有了退路,要么新帝死,要么让燕王死。

  更别说,都安还有一个晋王在搅局。

  此刻,新帝的处境怕是不比当初被污蔑为杀楚王宇文墨时好多少。

  所以,他必须速速回去。

  至于西雍这边的事情,他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如果新帝在北周的帝位不保,他在西雍做再多也没有意义。

  不过半日,他便向武德帝辞别,匆匆离开了洛京。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最起码留下了独孤冲,继续在西雍推进计划。

  可惜,这样的安排,显然不能安抚不久前才觉得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荣王林璋。得到消息时,他正带着林明珠说是鉴赏实则炫耀自己府上新到的一批琉璃珍玩。

  这是他最近的爱好,为了掩饰自己和北周商人频繁走动的异常,他故意摆出一副“沉浸于奇珍异宝”的闲散姿态,仿佛圣寿宴上那场失态,武正撞柱的惊变,都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所以,当林明珠以“好奇”为由,说想来他府邸看看时,林璋并没有多想什么。他本就轻视这个妹妹,再加上林明珠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蠢货,他自然不会多做怀疑。反而会觉得,自己最近演技大爆发,成功蒙骗了众人。

  林明珠来到荣王府时,林璋不仅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兄长式的笑容,还特意自己带着林明珠,来到了他近日收藏的琉璃珍玩面前,为她一一详细介绍。

  荣王府摆放琉璃珍玩的地方,是一处宝阁,并不大,里面却收藏了近三十多件琉璃制品,除了常见的琉璃盏、琉璃壶、琉璃碗之外,还有罕见的琉璃观音,琉璃玉如意,琉璃狮子之类的东西。譬如此刻,林璋指的,就是一件彩色琉璃观音。

  那是一盏偏绿色琉璃观音,呈男相,面孔还能看到清晰的胡须呈现,不过面容清秀,与传统男子造像的粗犷完全不同,而且褒衣博带,手托莲蓬,十分优雅。

  正是这几日林璋最得意收获之一。

  “明珠,你看看这尊琉璃观音,便是为兄近日新得的。你看着色彩,形如碧玉,不似玉竟有一种比玉还透的质感,最妙的是,将其放置于阳光下,观音像上面还会有一层淡淡的辉光流转,便是宫中的珍藏,也未必有这般品相。”说这话时,林璋的语气里不乏得意。

  虽然是演的,但架不住,他其实是真的喜欢琉璃啊。

  这么珍贵的东西,试问世间谁不爱呢?

  可惜,林璋自得的点在林明珠看来,几乎全是槽点。她顺着林璋的目光,看着立在宝阁中央的偏绿色琉璃观音,感觉自己在看一件二元义乌小商品,甚至还不如人家义乌出来的呢,毕竟义乌出来的东西最起码色泽纯,可这琉璃像,绿中带黄,又泛点白,也就够透,否则绝对会脏兮兮得跟没洗干净一样。

  不过,她今日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还得多留在荣王府一会呢,自然不会扫林璋的兴致,所以,几乎是林璋说完,便立马“哇”了一声,脸上露起恰到好处的惊叹道,

  “兄长好眼光,这样的宝贝,竟然都能得到。”

  林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本就是爱听奉承的人,林明珠又有意捧场,自然心情大好,便又引着她往宝阁旁边的另一边走去,边走边道,“明珠,你再来看看我特意收藏的这尊琉璃狮子,据说出自北周名匠之手,与我上回献给父皇那尊南极老人像同出一脉。”

  说罢,又从宝阁的一端的格子里,拿出一个匣子,轻轻打开。很快,一对彩色琉璃狮子便出现在两人眼前,狮子显然和圣寿宴那晚林璋献上的南极老人琉璃像是同一个人制作的,通身流光溢彩,神态惟妙惟肖,通体的狮毛就好像每一根都能看见一样,纤毫毕现。

  这一次,林明珠无需假装,便忍不住赞叹起来,实在是这工艺太厉害了,而且,即便是现代,五彩琉璃其实也很少见。

  “兄长,这也太巧夺天工了吧,这狮子竟似活了。”她不免赞叹道。

  林璋见此更得意了,他摩挲着狮子脊背,“那当然,你可知那北周商人为了寻这玩意,花了多长时间?据说,走了十多个州府,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得来。这世上,除了北周得皇家库房,怕是再难找出第二对比孤这更流光溢彩的琉璃狮子了。”

  听林璋提及北周商人,林明珠立马抓住话头问道,“兄长,你和北周商人还有联系吗?”

  林璋听到这话,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喜,林明珠脸上立马露出羡慕的神情,语含向往道,“兄长能得那么多珍稀琉璃,想来那北周商人定是有些门路的。我想着…我也想着,若下回有什么好的,能不能托兄长帮我留意一件,我想办一个琉璃宴。”说到这里,她低下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兄长知道的,自从那件事之后,我的处境就一直有点尴尬。”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林璋也很清楚,自天幕出现被揭露身份之后,林明珠虽然依然是翁主,是洛京宴会里面众人目光的焦点,但和曾经那个高调的明珠公主待遇相比,还是逊色很多的。毕竟,所有人都已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皇家人,嘴上不会说什么,但肯定不会像以往那么尊敬。

  偏偏,她只是女子,既不能当官也不能外出游学,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参加各种宴会花会游园会,根本避不开。难怪她会想要这样一件琉璃办琉璃会,这样既能彰显自己依然还受宠,同时又珍贵的东西,的确能够为她挣回一些面子。

  最重要的是,在林璋看来,这个请求完全符合林明珠“虚荣但没脑子”的人设。

  想到这里,林璋心中的警惕立时松懈了下来,他看了看林明珠,又看了看手中那对流光溢彩的琉璃狮子,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容,“原来是为了这个。放心,等为兄下回见了那北周商人,让他替你留意着便是。”

  “多谢兄长!”林明珠立时露出欣喜之色。

  随后,她便又在宝阁里面,看了几件琉璃器,对其极尽赞美,同时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表现得就像真的对琉璃非常感兴趣一样。

  林璋心中的防备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偶尔甚至还会点拨林明珠几句,教她到时候举办琉璃会时,如何让宴会更尽兴的同时,最大化展示自己藏品的珍贵,甚至承诺,届时如果北周商人那边没有好藏品,他这边还可以直接借几件给她撑场面,完美演绎了一个好兄长角色。

  大概是演得过于有成就感了,眼看着林明珠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一副完全信任感激的模样,林璋越讲越投入,连自己无意之间把独孤冲的姓氏暴露出来了,都没有发现。反倒是一旁的林明珠,一边使劲点头,一边暗暗记下了这位“独孤兄弟”。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试探时,宝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打断了两人之间愉快的交谈氛围。那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没多久就停在了宝阁门外。林明珠听见林璋的话音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发作,只看向门外。

  林明珠也乖巧的没再继续询问,看向门外。

  “殿下——”一个声音在外面喊道。

  林明珠听出了那个声音,是林璋心腹幕僚白悬的声音。

  林璋自然也听出来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白悬明知道他此刻在陪林明珠,却还要在这样的时刻跑来打扰。白悬最好祈祷他汇报的事情足够有分量,否则别怪他发怒了。

  “进来!”他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地被打扰的不悦。

  很快,白悬的身影就出现在两人面前,神色焦急,脸上竟然出了一身薄汗。而能够让他如此急匆匆过来的事情,想也知道必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林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白悬却并没有立马说,而是看了一眼林明珠,欲言又止。林明珠收到那个眼神一颤,立马明白这或许是一个很关键的消息。她有意想听这个消息,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扭过头,装模作样的问道,

  “哥哥,要我回避吗?”

  林璋皱了皱眉,也看了一眼林明珠,又看了看白悬焦灼不安的神色,心中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有意让林明珠回去。只两人本来在赏玩琉璃,如今总不好因为一则还不知道的消息,就这么让人莫名其妙离开吧?

  再说了,林璋也并不觉得林明珠能够碍到他的计划,毕竟,在他眼里,林明珠一直都是一个愚蠢只能被他利用的妹妹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性,更不可能出卖他。

  这样的人,就算听到了什么,又能怎样?

  所以,他最终挥了挥手,无所谓道,“说吧,明珠不是外人。”说着,他走到宝阁的另一边角落,示意白悬在这里跟他说。

  白悬咬了咬牙,到底快步走到林璋身边,几乎凑到他耳边将消息说了出来。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林明珠即便竖起了耳朵,也只捕捉到“北周”“拓跋”“离京”几个零碎的字眼。

  然后,她就看见,林璋的脸色倏然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太快了,快的不过眨眼之间。前一秒,林璋脸上的神情都还算镇定,就算是沉了下去,也不过是没了笑容。可转眼下一秒,他那张原本尚算平和的脸,就跟被人打了几拳一样难看,眼中闪过明显的不可置信。

  没多久,她就听到林璋压着怒气反问道,“你说什么!!你跟我说,那人走了?!”他得声音虽然极力压低了,但因为怒气加持,每一字语气重了不少,反而清清楚楚传到了林明珠耳边。

  白悬早就料到了荣王听到这个消息时,必会万分愤怒。任谁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与人联盟合作,结果转头那联盟的人就跑了,心中也很难不震怒。说实在话,若不是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他压根就不想亲自过来汇报。

  只眼下,他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这件事自然要说清楚。擦了擦额头的汗,白悬只能顶着荣王震怒的眼神,点了点头低声继续道,“是的,一个时辰之前走的。据说,今儿一大早他们就入宫跟陛下辞行了,随后出宫没多久就带着人快速地出了洛京。”

  “不过——”他顿了顿,想起了旁边的林明珠,犹豫要不要说。但想到荣王刚刚那句不是外人的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只换了一个称呼,

  “独孤公子似乎没有离开的迹象。”

  这里的独孤公子,自然就是独孤冲,那所谓的北周商人。

  林璋没有说话,这个消息完全不能消解他此刻心中的愤怒。要知道,他走出这一步,内心可是经历过无比得煎熬的。

  当初,武正临死前那句“殿下何不取代贤王”,就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他是拔也不掉,忘也忘不掉,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徘徊。

  就在他想着,或许自己外大父的确幡然悔悟,决定为自己曾经的背叛恕罪了,给他指出了一条破局的明路——与其被动被利用不如主动入局。

  结果,白悬派去调查那所谓武家表弟画像的人告诉他,武家那个小儿根本没有被人劫持,还好好的生活在宅子里,每日还在巷子口跟其他小儿一起过家家呢。

  也就是说,武正最后所言,为了自己的孙儿被迫来找他一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谎言。

  这样一个结果,瞬间衬得他因为武正的死暗含的几分心软,成了一个笑话。

  可偏偏,即便如此,武正的话依然没法在他脑子里抹去,“殿下何不取代贤王”这几个字,就跟刻在了他脑海里面一样,反反复复总能想起,让他日夜难以安宁,就连睡觉也不安稳起来。

  好不容易,他说服了自己,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武正,他只是不想再被林琏利用了。如今的他势力还是太弱小了,跟太子没法相比,如果北周能够助他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有了自己,北周人真还能看的上林琏吗?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等于抢了林琏计划好的成功路径?

  以前林琏拿他顶锅,现如今,他抢了林琏的现成果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复?

  于是,渐渐的,他对与北周人合作一事期待了起来,甚至在等了几天,还不见北周商人主动上门后,直接让白悬出门联系了那人。

  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的。

  通过北周商人独孤冲的手,他与拓跋虎联系上了,也终于知道了那人来西雍,竟然还带着目的,他们想要报栽赃之仇,杀了林昭。这几乎与他不谋而合,也无疑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决策的正确性。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北周人冬狩,太子和林昭都死在广成苑,林琏又已经被废,他就是父亲膝下唯一成年的皇子,皇位唾手可得。

  为此,他甚至给了那群人一张广成苑的地形图。

  可现在,白悬竟然告诉他,北周使者拓跋虎走了。

  他的合作对象,竟然走了。

  还是一个时辰前走的,甚至还向父亲辞行了,却没有一个人来通知他。

  他,林璋,在那人眼里,竟成为了一个可被随手丢下的弃子。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那北周人的殷勤,堂堂西雍荣王,放下亲王的架子,派幕僚主动登门,称呼一介商人为兄弟,甚至承诺替他们在冬狩时“开方便之门”。他以为这是合作,可在那北周人拓跋虎的眼里,离开竟然连给个解释的必要都没有。

  这分明是看不起他。

  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但愤怒之后,很快他便忍不住又惊恐了起来。如果没有北周的支持,他怎么办?拓跋虎走了,这个计划还会继续吗?那些人手呢?他们约定的北周人手,还能替他杀了林昭和太子吗?若不可以,那他前面折腾了那么多,岂不是等于搞了个寂寞?

  只要想到这件事,林璋便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连原本被他视若珍宝琉璃狮子,此刻在他眼里好像都带上了罪孽,恨不得一把捏碎了。

  然而,看着不远处的林明珠,他到底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那磅礴欲出的怒气,扯了扯脸,带着一丝刻意的笑和歉意道,

  “明珠,为兄怕是要处理一些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林明珠从刚刚白悬偶尔露出来的话里面,已经猜到了他们要说的是什么事,对此也丝毫不意外,只奇怪三兄为何对此反应如此剧烈,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哥哥有事去忙便是,琉璃反正我也看了,这荣王府我熟悉得很,等会自会离开。”

  林璋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一个小内侍留下听候吩咐,便带着白悬转身离开了。

  *

  很快,整个宝阁除了护卫和伺候的人,就只剩下林明珠一人。眼看着林璋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林明珠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大步坐在了宝阁内一张椅子里。

  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本想装模作样再欣赏欣赏的,门外猛然吹了一阵风进来,让她浑身一抖。林明珠摸了摸衣袖,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她身上早已经汗湿了大半。

  林明珠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终于勇敢了一回,做了一回聪明人呢。

  到底,心中还是惧的。

  不过,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又觉得一切都值了。说实在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点演戏的天赋,竟然真的能够假装对那琉璃感兴趣,甚至骗过了三兄。她还一直以为自己过于愚蠢平凡,做不到这种强者大人物才能做到的事情呢。

  原来,她也有变成自己心目中的大人物的一天。

  原来,迈出那一步,那么简单。

  不过,想到刚刚无意之间听到的消息,林明珠很清楚,现在不是给自己灌鸡汤的时候,重要的是必须赶紧将这个消息送到林昭那边。三兄竟然勾结北周,这可是了不得的消息,哪怕是为了三兄好,她也必须让林昭想方设法阻止这一切。

  想到这里,林明珠不再停留,在假装再欣赏了一会儿琉璃之后,便快步出了荣王府,登上马车,朝着与林昭约好的东市而去。

  *

  没多久,林明珠的车架就停在了东市一家点心铺子旁。她没带护卫,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就进入了铺子里面的二楼。

  此时,林昭已经到了。

  她正坐在面向铺子内院的窗边,手上拿着一本书,是班固班昭撰写的汉书。面前摆放着一碟羊羹和一壶温茶。羊羹还散发着热气,显然是铺子里刚刚做好端上来的。

  看着来人是林明珠,林昭方才抬起眼,放下书,淡淡的说了一句,“坐。”

  林明珠没有客气。她快步走到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喝了一大口,才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我听到消息了!”

  说罢,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昭,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林昭看着那双像乌黑的眸子,只觉得像极了一只偷吃到了零食的小兔子,蠢蠢的,却让人安心。

  她突然有点明白,原著宇文墨最后明知西雍亡国了,为何还是册封林明珠为皇后,除了她身上现代知识的价值之外,怕也是有这样一个原因。

  聪明人,大抵都不喜欢别人太聪明。

  林昭将身旁的羊羹,往她面前推了一下道,“先吃点,详细说说。”

  林明珠看着那羊羹,脑子里却闪过当初在昭王府摘星阁吃过的那枚甜死人的羊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一步问道,

  “甜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只恨不能把那句话收回去。

  不过是一块糕点而已,就是甜又怎么样,嚼吧嚼吧吃下去也不过是几口的事情。上一次在林菀面前被惨烈对比的事情,难道还不够自己受教训吗?明明前不久在荣王府,她才觉得自己已经踏出那一步的?

  林昭却没有在意,她早就忘记了当初摘星阁的事情,直接摇了摇头,“放心,这碟糕点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不甜腻。”

  林明珠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枚糕点吃了起来,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她现在也的确有点肚子饿了。吃完一枚糕点,又喝了半盏茶,林明珠深吸一口气,方才将今日在荣王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荣王林璋无意间透露出的那个“孤独兄弟”的消息,白悬的突然闯入后说出来的细碎的消息,什么北周使者拓跋虎离开之类的,还有林璋听到这个消息时,神情一瞬间的怒火冲天。

  虽然林璋已经尽力压制了不让她看出来,但两人当了十几年亲兄妹,就像林璋了解林明珠一样,林明珠又怎会对这个哥哥没有一定了解呢。她一眼便捕捉到了他死死按住的怒意,还有那紧紧握着琉璃狮子的手。

  “三兄对那使者的离开似乎非常愤怒。”最后,林明珠总结道,说完,怕林昭听不懂,她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非同一般的愤怒,而且,我当时就在旁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就跟从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被晴天霹雳了一般。”

  林昭点头,“如此说来,荣王的确与北周有勾连。”

  “对!”林明珠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听那白悬的意思,这里面还有北周商人的事情,他最后还提了一句,那个姓独孤的商人还留在洛京,没有离开的迹象。”

  “有意思!”林昭笑了,难怪乐舒暗中查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拓跋虎和那北周商人有联系的迹象,恐怕他们根本不是上下属的关系。

  林明珠不解,低声问道,“有什么意思?”

  林昭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方不紧不慢道,“你怕是不知道,北周新帝如今的皇后,也姓独孤。在北周,独孤是大姓。”

  “你怀疑那商人是北周独孤家假扮的?”林明珠问。

  “不是怀疑。”林昭抬眼,“不是怀疑,是极大的可能。世上没有这般凑巧的事。”不过,更多的事情,林昭就没跟林明珠说了。对于她而言,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你是说,三兄还会继续跟——”她没有将北周二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自然。”林昭从不觉得,拓跋虎离开之后,林璋便会改变自己的计划。先不说,现在临时改变计划有多难。拓跋虎那边,还留了一个独孤商人在洛京呢。

  她要的不过是削弱他们的力量而已。

  林明珠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绝对的蠢货,一国新帝的外戚,扮个商人来他们雍国,绝对不可能是做生意这么简单。更别说,三兄还掺杂在里面。稍微看过电视剧的都知道,这是明显要搞大事的节奏啊。

  “见机行事。”林昭直接回答。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林明珠试探着问,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譬如,去偷听三哥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什么的。”说罢,林明珠自己先被这个念头逗得兴奋起来。想想那个场景,便觉得刺激,彷佛自己在演一场电视剧的感觉,自己还是里面刺探关键消息的间谍。

  林昭自然看出了林明珠眼中的兴奋,但很可惜,结果要令她失望了。

  “不用。”她直接拒绝,“你今日已经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了。”

  这种刺探情报的事,看着好像惊险刺激,像话本子里写的那些传奇故事,实则步步杀机。稍有不慎,露了行迹,人就可能赔进去。她还等着自己上位之后,让林明珠将手中拥有的所有种子拿出来并全国推广呢,她可不想让明珠在这样的地方出事。

  况且,虽然已经验证了拓跋虎和那北周商人是一伙的,当她这边釜底抽薪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北周燕王已反,拓跋虎也急匆匆回了北周。就算林璋抑或林琏还想借助北周做些什么,也只能通过那个北周商人的手了。

  她想知道他们的计划,让人盯着那北周商人就好了。

  盯一个商人的行踪,可比盯一个王爵容易多了。

  “好吧!”林明珠显而易见的有点失望,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林昭夸赞认可呢。虽然,她是明珠公主时,也备受世人追捧,但她其实很清楚,那些追捧和荣誉本质上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诗作原本作者的,只是被她拿来利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了。

  但林昭不同,她们来自同一个时代,她不可能被自己随口背出的几句诗糊弄。她的夸赞和感谢是对她本人的夸赞和感谢。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很想再来几次,就像玩一场游戏一样,有种多巴胺上瘾。

  所以,虽然林昭拒绝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让我帮忙,请一定要告诉我。三兄他们怕是不会放过你的,只要能帮忙的,我都会尽量帮忙。”

  她不是真的傻子,虽然以前还不是很理解,但自那场圣寿宴之后,她已经大概知晓林昭当下的危险处境了。

  林昭正打算喝茶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林明珠那双真诚的眼睛,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过,好意,她总是要领的。林昭将茶杯放下,点了点头,

  “放心,若真有事,必会麻烦你。”

  想了想,最终还是又叮嘱了一句道,“冬狩,若能不去就别去吧!若真的只能去,便跟在父亲的身边,不管谁叫你,都不要离开。实在不行,找司徒旭也行,他会关照一下你。”

  林明珠张了张嘴,想问是会发生她所想的事情吗?即牵扯三兄,又牵扯到北周,还跟冬狩有关,她很难不多想,毕竟,电视剧演的相关情节太多了。可看着林昭那双平静的眼睛,她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点了点头。

  “好。”

  说完,很快便又匆匆离开了。毕竟,她来这里的借口是买顿点心,耽搁太多时间,容易引人怀疑。她目前身边的人手,特别是那些侍女,可基本都是武贵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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