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另一边,林霄也带着人,从混战中冲了出来。“殿下?”他面上带着担忧,心中却不免疑惑,这重伤不是假的吗?为何殿下的脸色如此苍白。
林昭听出了林霄话语中的疑惑,但她胸口难受得厉害,已经没兴趣解释什么了,只对林霄做了一个按计划进行的手势,便再也坚持不住了,身体直接软了下去,倒在穆兰怀里。
“殿下——!”穆兰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殿下你醒醒——!”
林霄并不知道林昭已经假戏真做,只以为殿下是在演戏,就连重伤之人的苍白面容都表现了出来。主上都如此卖力了,作为属下,自然不能拖后腿。
他一边招呼人将林昭快速抬上马车,一边对六子下令:“六子,带人断后。记住,刺客一个不留。”他着重了“一个”的读音,同时,暗中将一枚令牌递给他,对他做了一个计划照旧的口型。
说罢,林霄便翻身上马,护在马车旁,带着载着林昭的马车朝建州城疾驰而去。
六子领命,带着剩下的虎贲卫向刺客发起猛烈反击。自己更是身先士卒,快速朝着齐仁而去。其他的虎贲卫见状,瞬间红了眼睛,士气暴涨。
齐仁眼见得手,心中一喜,也顾不得自己手下黑山的死了,带着人就想撤。至于嫁祸给太子,早在那支弩箭射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
因为,他给黑山准备的所有毒箭,箭矢上都镌刻着一个宋字。
“撤——”他高声下令。
六子岂能让他们离开,直接带着人冲杀过去,一刀劈翻挡在面前的刺客。虎贲卫们紧随其后,直接剩余的刺客三面包围,随即毫不犹豫出手。刺客此刻早已无心恋战,眼见如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很快,一群刺客就死的死、伤的伤。
齐仁却看都不看一眼,躲避了一个虎贲卫的刀,便朝着前面快速地遁去。他不怕死,但不能死在这里。他死在这里,若被查出身份,齐家就完了。想到这里,齐仁跑得更快了,他直接穿过燃烧完的芦苇,朝芦苇丛深处跑去。
六子想要阻拦,直接拿出弓箭,朝着齐仁射去。齐仁听到风声,侧身一避,箭矢擦着他的脸划过,擦下一块皮肉。他闷哼一声,却压根不停,继续往前跑。
六子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在燃烧的芦苇丛中追逐。眼看着齐仁就要追上了,六子突然想起林霄所说的计划,随即假装一时不慎,踉跄了一下,放慢了步伐。
顺便从袖口拿出一个写着贤王二字的令牌,扔在了一处焦黑的芦苇旁。待齐仁窜进了芦苇丛深处时,方才懊恼地看了一眼已经消失不见的齐仁,咬牙,扭头对追上来的兄弟道,
“殿下那边情况不明,我等耽搁不得,立即回城!”
很快,一行人快速折返,穿过燃烧的芦苇,跑回官道,翻身上马,带着一脸懵逼,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中反应过来的天使,快速地追着林昭的马车而去。
而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被安排的于洲,战战兢兢的看向身旁的两人。
“大人,我们?”
被特意引来的暗子郑波没有说话。他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手指死死扣着泥土,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也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盯着那片还在冒烟的芦苇丛,盯着虎贲卫撤离的方向,盯着那个被抬上马车的、浑身是血的身影。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亲眼目睹昭王被刺杀。
他其实是太子派来试图刺杀昭王的人。但如今整个建州都被昭王把控,他们的人莫说靠近昭王了,就连进入建州城,都差点漏了踪迹。
再加上,前些日子,两个内应被抓。这些日子,他丝毫不敢有太多动作,只能在于、周两府附近探查那所谓的私采金矿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来一趟建州一无所获,回去太子怕是会砍了他。
没想到,这一探查,就在巧合之下和于洲这个贪生怕死的人对上了线,知晓了贤王在建州私采金矿甚至豢养私兵一事。一得到这个消息,郑波便知道,他的命保住了。得了这样一个重大的消息,就算他没杀了昭王,太子也不可能计较。
那可是谋逆,只要太子掌握了证据,足以一举扳倒这个最大帝位对手。
本以为,这已经是这趟建州之行最大的收获了,没想到,自己还能得一个更大的功劳——亲眼见证贤王的人刺杀昭王。是的,贤王的人,郑波并不蠢,他一猜就知晓,下面的刺客,铁定是贤王派来的。
昭王被刺了。不是他动的手,是贤王的人。可那又怎样?昭王可能要死了,贤王动手,太子坐收渔利——这不就是太子让他来建州想要达成的结果吗?
如今,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达成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相关证据,想到这里,郑波不再犹豫,看了身旁的手下一眼,抓着于洲,便快速赶到现场,在焦黑的芦苇丛和尸体间翻找起来。
空气中焦臭味浓得呛人,脚下踩到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血肉。郑波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有的被刀砍死,有的被碎瓷片划破喉咙,还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他蹲下来,在一具具尸体旁边翻找了好一阵,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让他未免有点后悔,没有多带几个人来。
就在郑波和手下焦虑,不断翻动尸身时,被扔在一旁的于洲,似不经意来到了烧焦的芦苇丛那里,随即,发现了那块被六子“遗留”在地的令牌。
于洲顿时捂嘴,低声惊呼了一声,“大人,这边——”
郑波快步走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块躺在烧焦的芦苇丛中的令牌。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贤王”。字迹工整,笔画清晰,不是临时刻上去的,是正经铸造的。他很快判断,这令牌,应该是当时那个逃跑的刺客首领无意之间从胸口掉的。
掉得好啊!
郑波捡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身旁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脸色也立马一喜。“老大,这——”一旦此事爆出去,太子最大的对手,贤王必会被陛下重罚甚至圈禁。没了贤王,昭王又遇刺重伤,太子很可能再无对手。
“嘘——别说话。”郑波打断了手下的话,“现在不是说此事的时机。”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并没有人出现,他才把令牌塞进袖中最深处,拍了拍衣襟,目光扫过四周道,“继续找,看看刺客是否还有活口。”
说这句话时,他顺便看了于洲一眼,意思很明显,让他也出力。
郑波算是明白了,这个姓于的小子,虽然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但运气真的好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被他一眼发现了。搞不好,还能给他们带来新的惊喜呢?
还别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很快,于洲便找到了一个活口刺客。那人躺在一具尸体下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半边脸被烟熏得漆黑,衣袍烧得破破烂烂,但的确还活着。
郑波蹲下来,扒开那人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过没关系,只要知道这人是贤王的人就行,有人证,有物证,贤王刺杀昭王一事,板上钉钉了。再加上于洲此人带来的贤王私采金矿豢养私兵的消息,足够太子捶死贤王了。
“就这人吧,带上他,立马回洛京。”郑波看了一眼属下。
两人很快行动起来,将刺抬到隐蔽处。那里藏着他们的马匹和干粮。郑波翻身上马,把刺客横在马背上,用绳索固定住。他看了一眼莲花泽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建州的方向,吩咐了一句,
“你带于洲。”
随即双腿一夹马腹,再一个挥鞭,便带着刺客快速朝着洛京方向而去。
*
此刻,穆兰也终于发现了林昭的不对劲。
本以为昭王殿下是演的,但随着马车快速往建州返回,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甚至连唇都变紫了,这根本不是演能演出来的。最重要的是,那本以为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箭伤,竟然一直在流血,那流出来的血还逐渐呈暗红色。
见此,穆兰就是再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殿下?”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林昭没有反应。
“殿下?”见此,穆兰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可林昭没有反应。
穆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直接伸手去探林昭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弱,总感觉一个不注意,就要消失不见了。她又去摸林昭的手,冰凉的,指甲已经泛出了青紫色。
“殿下——!”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嘶哑得几乎破了音,“殿下你醒醒!”
林霄本在前面快马奔驰,听见穆兰的嘶喊,大惊,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马车旁,掀开车帘。
“怎么回事?穆兰!”他看穆兰,声音都发抖了,“殿下他——”两人可都清楚,所谓的重伤本就是林昭的计划。可现在,这伤势看着根本不像演的啊!
“我不知道。”穆兰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比林霄更懵,此刻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明白,林昭为何会受伤,明明,那支箭殿下早已看见,也早有准备,甚至暗示她无需阻止,根本不可能真正射中的。可偏偏,箭不仅射中了,看着情况还非常不好。
林霄无法从穆兰口中得知消息,便只能上前一步,就近查看昭王的状态。结果,一上马车便看见林昭躺在穆兰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竟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毒!如此明显的中毒症状,直接让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宕机。
昭王竟然中毒了!
“快——进城——找医工!”林霄几乎是嘶吼着道,随即,直接快速地跳下马车,翻身上马,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对着后面的虎贲卫又重复了一遍。
很快,一群人便发疯一样,快速地朝着建州城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