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刘辉以为自己暴露了,持刀的手顿时停了一瞬。六子的反应慢了一步,他的刀还没有举起,就听到了那个声音,随即,他举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关隘方向,等待着那边的反应。
过了片刻,一个守军骂骂咧咧地捡起火把,“他娘的,竟然又是这火把掉了!”
另一个声音嗤笑道:“我就猜到了,你非要大惊小怪。”
“这不是害怕嘛!毕竟冲关这件事,才过去多久!”
另一边没声了。
很快,关隘重归沉寂。
但六子和刘辉等人都没有动。刚才那一瞬的惊吓,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上。
他们还是低估了当下关隘守卫的警惕程度,谁能想到,一个火把掉了,那群人都能听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两方交战,哪怕是控制得再轻,怕也会惊动这群守卫。
到时候,别刚把对方灭口了,自己这方就被这群士兵灭口了。
刘辉慢慢把刀收回鞘里,声音压得极低,隐瞒身份再次问道:“我等不过是粮商聘请的护卫,只为打探一下建州这边的状况,并没有恶意。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见刘辉收刀,六子也收了刀,说出了一个假身份,“我的主人也是粮商,想卖粮给建州,又听闻建州关隘守得很严,特意派我等前来查探一下。”
刘辉默了。
他才不相信,对方是什么粮商护卫呢。说谎都不换个草稿的,直接照抄,也太敷衍了。
可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还打算趁着夜色摸进建州呢,刘辉看了一眼对面不远处模糊的人影,打算先将对面的人糊弄走,便直接道,“不瞒壮士,我叫刘辉,我主子有亲人在建州,但一直没机会出来。主人便想让我趁机进入建州,将人带出来。不知壮士可否给点方便。”
六子听到刘辉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同为虎贲卫,刘辉又是佐尉,他自然知晓这个人。不过,这年头名字相同的人太多了,六子思考了一会儿,便试探性道,
“我叫六子,从南越那边过来,我主人也是有人困在建州,希望我等前往救人!”
南越,六子,这两个词一出现,立马引起了刘辉的注意。
他心头一震,连忙吐出两个词:“昭王,虎贲卫?”
这两个词一出,六子算是彻底确认了,对方是友军,且是佐尉刘辉这件事。
“刘佐尉?”他喊了一声。
“是我,六子!”刘辉应了一声。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六子从草丛里钻出来,借着星光打量刘辉:“刘佐尉,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殿下不是让你们先一步入建州,救出崔娘子他们吗?”
“进不去。”刘辉苦笑,把这两天的遭遇说了一遍。随即道,“关隘这边把守太严了,我们本想借助粮商的身份进去的,但发现根本不让进。”
不过,想到对面的人不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先遣队,刘辉立马又升起了希望。
“你们也是打算趁夜进入建州?”
六子点了点头,“殿下叫我们暗中潜入建州。”
跟他设想得一样,刘辉看向六子,问道,“殿下信中说你们总共百人,可对?”
“是的。”
“一百人,我这边十八人,如果我们一起,的确能够冲进去。只是,你也看到了,如今关隘的士兵不少,里面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呢,我们冲进去之后,怕是立马就要被围剿!到时候别说救人,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六子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才没有硬闯,听到这话立马道:“佐尉觉得怎么办?”
刘辉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关隘方向。火把把半空照得通亮,士兵换了一拨又一拨,看着几乎没有松懈的时候。
随即道,“既然硬闯不行,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进去!”
六子愣住了,“哪些人会放我们进去?”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陛下虽然没有正式下旨,却已经透出了明确意思,让殿下来建州祈雨。既然如此,我等身为殿下的护卫,先一步来到建州准备,又有什么问题呢?”
“可我等当下易装打扮,并没有穿虎贲卫的服饰。那群人会认我们的身份?”
六子还是心存疑虑。
“怕什么!”刘辉笑了起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正是代表昭王府的玉令。
其实,他手中有这个玉牌,就算不等到六子等人,也是可以光明正大进去的。但他们不是人少吗?谁知道进去之后,哪些人会做什么?十几个人,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刘辉并没有将玉牌拿出来。
但眼下六子来了,这个玉牌倒是可以真正起作用了。
“走吧,先暂时离开这里,明天一大早我们光明正大进去!”刘辉直接道。
六子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黑暗中,几个人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与刘辉的人汇合,一群人很快又退了下去,等待着晨光开启。
而此刻,距离楚慈被处决,还不到五个时辰。
*
同样在等待晨光降临的,还有此刻距离建州还有二百里的官道上,熬夜赶路的林昭等人。
她身体的底子本就不好,哪怕吃了系统给的长寿丹,连续好几日的颠簸,身体也早已像散架一样,到处都感觉疼痛。再加上大腿侧因骑马不断摩擦造成的血痂和血泡,就算上了药做了包扎,那疼痛也是难忍的,几乎每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这些日子赶路,林昭都是咬着牙的。
她本想再撑一撑。二百里,若是咬牙赶一赶,明早就能到。
但看了一眼身后的虎贲卫和林霄等人,又看了一眼旁边尚留着一盏微黄灯火的驿站,林昭到底还是勒马停了下来。
这些日子的日夜兼程,着实让她有点吃不消。明明前面几千里的路程,都已经跑过来了,可此刻这二百里的路,竟有一种如隔天堑的感觉。
她总算明白,古人为何说,行百里者半九十了。
可不是半九十吗?越是走到最后,对人的意志考验也越大。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行程相加,而是早已透支的体力和意志力的搏斗。
当初霍去病长途奔袭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时,可是死了许多轻骑兵。很多士兵更是下马即僵卧不起,令人猝不及防。林昭感觉自己再这么骑下去,怕也差不多了。
她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到了建州,结果就真的死了。
那就真的得不偿失。
虽然,她此行带来的虎贲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她之外,哪怕是穆兰,精神状态都还算不错。从南越一路穿过流州,日夜兼程,没有一个人喊累。
但林昭很清楚,虽然嘴上没说,但这些人肯定累了。前面的日子,这些人还会互相打趣。这几日,就连林霄,几乎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这分明是累到了极致的情况。
休息一下,明早再出发,对所有人都好。
“休息半晚。”林昭对身旁的林霄说道,“明早再赶路。”
林霄愣了一瞬,很快就应了下来,下去安排了。
很显然,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不止是林霄,就连穆兰,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可见她的欢喜。
然而,说是休息,林昭却根本睡不着。
因为匆忙,林昭也没让人更换驿站的床铺,打算就这样凑合着睡一晚。结果,驿站简陋的床铺硬得像石板,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身体的疼痛更是难挨,背上、腰上、腿上,没有一处是好的,疼痛就像潮水一样,一阵阵袭来,让她本已迷蒙的脑子,竟愈发清醒了。
她闭上眼,打算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崔漱玉还活着吗?楚慈找到了吗?刘辉进建州了吗?六子等人赶到了吗?一个个问题跳入她的脑海,却完全没有答案。
还有,建州到底布置了什么陷阱?为何这一路,她什么刺杀都没有遇到?不止刺杀,甚至连阻拦都没有。贤王、太子、王家等人,竟然就这么任由她带着人跑到了建州?
如今,距离建州可不远了。
莫非,这群人打算等到了建州再给她来一波大的?
种种疑惑浮在心头,也是让她难以入眠的原因。
林昭翻了个身,伤口被压到,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太疼了,她睁开眼,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穆兰显然早已睡着了,连自己起身的动作,都没有惊醒她。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带着干旱之地的烟尘气。
林昭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夜色沉沉,看不清楚外面的景色,只能够看到模糊的一片山影,黑黢黢的。倒是偶尔还能听到一阵蛙鸣,零零落落的,虽然少,但总归是有的。可见,这里的旱灾到底并没有建州那么严重。
也是,这里还属于达州,距离那片湖不远呢。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最终还是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再一次躺回了床上。明天还有二百里要走呢,她得养足精神。带着这样的想法,林昭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