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这一声呐喊声音又尖又利,就跟一根刺一样,冲破了礼棚上燃烧的火焰,刺入了混战的人群以及周边人的耳边,也传到了不远处,混战边缘,正看着整个形势的疤脸陆虎耳边。
听到这个挣扎绝望的声音,陆虎只觉得如闻仙乐。
他的主子宇文墨死了,死在了林昭手上,如今,他终于为主子报仇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耐不住了,提着自己特制的长刀,在一小队精锐死士的簇拥下,避开正面战乱,就朝着那礼棚另一边而去,他要亲眼看见林昭的尸身,将其碎尸万段。
陆虎不知道的是,林昭早已在火箭响起那一刻,便走下了暗道。那惊天的呐喊,也不过是穆兰自己在里面做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幕后之人,引出他的现身。
穆兰呐喊完之后,两人便立马顺着那暗道,来到了码头旁边一处隐蔽地儿。哪里,一条不起眼的小船正静静等候,划船之人正是武德帝给她的暗桩之一。
两人进入小船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兆江上往来船舶的背景中,快速的与另一条船汇拢。武勋正带着一队箭手,安静的在船上等候。
“殿下?”看到她的身影,武勋狠狠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晓林昭已经安排好了退路,但眼看着礼棚焚毁,他们却只能在这里看着,实在太考验他的心态了。万一出了点意外,他还不得九族被诛,虽然他家貌似没有九族,但也可怕啊,娃娃脸表示自己心脏都差点出问题了。
林昭点了点头,接过旁边递来的干爽帕子,先给自己擦了一把汗和脸上不经意沾染上的黑灰。又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衫,换了一件不起眼蓝色深衣,方才拿起旁边一个铜作的圆柱形东西。
那是她在猎宴经历了神谕那件事之后,发现当下的琉璃技艺已经发展得不错时,让人给她试探着做的望远镜。
因为当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光学原理,至于她自己,更是早已将知识丢还给了物理老师,只能告诉匠人将两块透明玻璃放一块聚焦。所以,做出来的望远镜格外粗糙,也就能够比人眼稍微看清楚一点罢了,视线还非常模糊。
不过,这在此刻,也足够了。
林昭拿起望远镜,抵在眉骨,看向礼棚的厮杀区域。
礼棚已经彻底燃烧成了火炬,烧塌了一半,火焰反而小了一点,只剩下依然袅袅上升的浓烟。
旁边,地面上,黑衣刺客与西雍虎贲卫、南越巡卫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那些化作南越人的黑衣刺客虽然悍勇,但到底人数少,目前已经呈现出了颓势,地上横七竖八倒下了不少身影。
当然,林昭看见,虎贲卫也不少受了重伤。
林昭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交战区域,她想看看能否在里面找到司马先当时在西市出现时带来的护卫面孔——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就能直接肯定幕后之人便是司马先。
可惜,手中的望远镜到底不够精确,再加上此刻战场混乱,她根本无法辨别出来。
就在林昭很是惋惜打算移开目光时,突然,一个身影突然凝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却带着恐怖疤痕,看着格外狞狰的人,只见此人提着长刀,带着一小队人,目标格外明确,竟然丝毫不管旁边黑衣刺客的颓势,如同疯虎般径直往那个焚烧塌了的礼棚冲去。看到塌了的礼棚上残留的余焰,也是长刀直接一砍一劈,将阻拦自己路途的火焰劈碎。
那急切姿态,彷佛想在礼棚内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呢?林昭忍不住想道,随即猛然一惊,立马猜到了答案。他在寻找她,或者准确来说,是在寻找她的尸体,确认她的死亡。
此时的林昭,还没有认出这是宇文墨的护卫陆虎,毕竟,不过是个护卫,两人只见过几面,那人又毁了容。不过,仅凭他的行为,林昭也猜出了一件事,此人必然不是普通的刺客。
但也仅是如此罢了,绝不可能是幕后之人。
所以,林昭立马放下望远镜,便问向旁边的武勋,
“可找到幕后之人?”
武勋闻言,立马走近一步,低声道,“乐娘子传来消息,找到了几处可疑处,只因为动静太小,还没有完全确认那人到底藏在那一处。不过,中郎将已经收到消息,正打算带人分批前往目标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无法确认?”
武勋摇头,娃娃脸上罕见的显出了凝重神色,“目前还无法完全确认,但乐娘子指出,徐叔锁定了一处最可疑位置,是江面一艘不起眼的旧船,位处几艘大船夹缝中,视野刁钻。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乐娘子那边透露,那艘船上不久前走出来一个疤脸男人。刚刚我探查时发现,礼棚这边的交战区,也出现了一个疤脸男人!”
“疤脸?”林昭的注意力却在疤脸二字上,虽然这年头画像信息传递太慢,但疤脸这样的特征,可不是常见的。她忍不住想道,刚刚在望远镜看到的那个男人。
武勋点了点头。
林昭眸光微凝,若真如此,那这个可能性就很高了。当然,那条船也很可能只是障眼法,就是故意让他们发现的。但不管如何,都值得一探。
她设此局最大的目的,就是抓住司马先,揪出这个幕后之人。
“传令林霄,”林昭声音沉了几分,目光依然盯着远处礼棚方向那混乱的厮杀,“重点搜索那艘船。”说到这里,想到货栈的爆炸,她忍不住又叮嘱道,“幕后之人诡计多端,务必小心,谨防那是个陷阱。”
武勋一怔,随即肃然抱拳:“是!”
随即快速示意身旁的人,前往传递命令。
此时,林昭已再一次拿起望远镜,看向礼棚那边还在找她的疤脸男人,大鱼既然还没有抓到,就先抓一条小鱼吧!不管怎么样,布局一场,总需要有所收获。
林昭朝穆兰做了一个手势。
穆兰会意,立马从旁边取出了一张弓。正是林昭惯常使用的那把。她试了试弓弦,又看了远处那厮杀的场景一眼,方才再次看向武勋以及周边的士兵。
“等了这么久——”她将箭囊挎在身侧,直接弯弓搭箭,淡淡道,“也到收网的时候了!”
随即,瞄准疤脸男这个目标,一箭射出。
*
与此同时,栈桥上的陆虎也陆续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焚烧的礼棚内,根本没看到尸身。
他拼着被零星火焰灼伤的危险,用长刀劈开几根燃烧坠落的焦黑竹竿,走到礼棚上席所在的地方,那蜷缩挣扎的焦黑尸身依然没有看见。
别说尸身了,甚至连片烤焦的衣服片都没有。
现场除了烧黑扭曲的案桌,烧焦碳化的水果,以及被火燎得黑乎乎的铜器外,就只剩下一片竹子和锦缎燃烧后掉落下来的灰烬。
此时此刻,陆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们被耍了!
那林昭怕是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布置,故意钻进了他们的陷阱,来一招将计就计之计中计!
陆虎忍不住在焚烧后的礼棚内翻看起来。礼棚内火焰焚烧过的痕迹并不均匀,在主位附近,一块明显与周围焦黑程度不同、形状过于规整的区域立马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直接奔过去,踢开那被烧焦的垫子,随即拿着长刀沿着那看似缝隙的地方一撬。
果然,只听砰的一声,那地面的栈桥木板被撬动了,露出了一个大小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洞口。洞口一开,一阵风就从里面朝着他的脸上吹来,风里面还带着潮湿的气息。
这几乎立马验证了他的猜测。
该死!陆虎快速就朝着自己身旁的一名刺客做了一个动作,打算撤退!
然而,他这边刚做出手势,一个破空声便传来,陆虎扭头,还未反应过来,一支箭便出现在他视野中。不过,他到底习武出身,不同于宇文墨,多年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让他直接往后一仰,险险得避开自己的要害。
“嗤——”
箭直接擦着他的肩膀射了过去,钉在了一旁还没有完全烧毁的竹柱子上。那竹子本就经历了一场火烤,如今又被箭钉,直接爆了开来,露出了里面干燥的泥浆。
正是那被林昭做了防火处理的竹子。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迎面又迎来了三支箭。
这三箭明显不是普通弓手发出的,不仅箭速极快,力道沉猛,而且呈现出精准的品字形,彻底封住了他左右躲避的退路。
陆虎只能拿起长刀,轮动着格挡那三支箭。长刀舞动间,倒的确将其中两支箭挡下了。但此刻第三支箭已经近在眼前,根本没有办法再阻挡了,他只能尽量侧身扭开,试图避开这支箭。然而,箭速太快了,哪怕陆虎反应迅速,那支箭也依然擦着他的肋侧而过,带走了他一片血淋淋的皮肉。
只一瞬间,鲜血便从他的腋下涌出,陆虎痛呼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退——”他朝着黑衣人怒吼道。
旁边的刺客听到这句话,立马朝着水边和码头边快速的退去,试图离开。
可林昭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有机会退呢,她费尽心思演了这样一场戏,就是为了抓住他们。几乎就在这群人试图后撤的同时,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从江面多个方位朝他们射来。
“咻——咻——咻——”
原来,不知何时那礼棚四周已经被包围了,远远可看见一群群箭手站在三面的船头,朝着他们在不断射箭。与此同时,原本与黑衣人纠缠的虎贲卫们,也立马举起了盾牌,显然早知晓有这样一个后手。他们不仅自己躲避,还带着身旁幸存的南越武士们躲避。
只那么一瞬间,幸存的黑衣人,便又少了大半。
陆虎目眦欲裂,扭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林昭——”
但下一秒,他就没有心思再想其他了,因为随着箭雨而来,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好几条小舟,小舟的行驶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眼就冲到了栈道边缘,每条船上都站着数名手持劲弩或钩索的彪悍汉子,正是武勋带着的人手。
他们出现的位置,正好卡在黑衣人试图撤退的水路上。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本就没有多少的黑衣人,便又死了大半。武勋更是亲自动手,一刀拍在陆虎的背上,将本就受伤的他直接生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