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武德帝的旨意下得很快。
第二日,林昭就收到了遣她前往南越的旨意。
淡定的接了旨,林昭派人将一切都准备好,又派穆兰特意去一趟秦王府,让司徒旭提前出发在路上等待她之后,便一日既往的去了花园里,在那里摘了最好的一束牡丹,送到了明康公主灵前。
那是一束红色黄色夹杂的牡丹,绚丽而多彩,花瓣晕染的层次非常好。这本该不适合这样以素白为主色调的灵堂的,可奇异的是。当林昭将花放在花瓶里面,呈在上面时,这牡丹呈现的灼灼动人的生命力,却又和周边的哀寂奇异的融合了。
耳边,依然是源源不断的念经诵经的声音,林昭将花供在了桌子上,静静的看着明康公主的灵位。因为她的坚持,明康公主的灵位上没有赵家、也没有赵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自己的名字林慧和封号。
“阿姐,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了。”林昭轻声说道,随即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你不必担心,短则一年最多三年,我就会回来。到时候,阿姐,你或许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
随即,她看向依然跪在灵堂之上,憔悴到脸色都开始有点蜡黄的阿茶,想起明康长姐的托付,直接道,
“阿茶,我要去一趟南越,长姐曾经将你托付给我,我也答应了。长姐一直把你当妹妹,定是不愿意你如此悲伤的,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都给你安排。”
阿茶抬头看了一眼林昭,随即又快速的低下头去,摇了摇头,低声拒绝道,
“殿下,奴婢只想陪着公主。”
林昭沉默了,她看着俯身跪在地上的阿茶,突然问道,“你恨我?”
阿茶伏着的身体一僵,“奴婢——”
“我知道,你恨我!”林昭说出了她心底的话,随即上前,扶起阿茶的身体,看着她的眼。很早之前,即明康公主死后的那一天开始,林昭就发现了她的恨意。哪怕她这份恨意,藏得很隐蔽。
但林昭一直没有过多干涉。
因为她也知道,站在阿茶的角度,的确有资格恨她。毕竟,明康公主是代她而死。
但此时此刻,自己要离开洛京了,这一趟旅程,前途未卜,她连自己能不能回到洛京都无法保证。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可以为阿茶安排的机会,林昭还是不希望,阿茶因为恨意放弃了这个可能。
所以,她直接道,“我不怪你恨我,阿茶,有时候,我也恨我自己。但是——”
她看着眼前的侍女,“我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我跟你说的话,你还小,才二十几岁,你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相信,长姐肯定不希望你的大好年华,浪费在她这里的。相比于你在这里守着她,长姐肯定希望你能幸福。当然——”
林昭停顿了一瞬,看了一眼上面明康公主已经封闭的棺椁,“这里已经是长姐的殡宫,如果你目前还没有想好,选择先待着这里陪伴长姐,我也尊重你。”
“阿茶——”林昭喊了一句她的名字,“你记住,这是我的承诺,在我死之前,这句话随时有效。我会将青衣和王直留在昭王府,你如果反悔了,随时可以让他们去信给我。”
说到这里,她再次看向阿茶,等着她的回答。
阿茶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林昭见此,也没有强求,她再次看了一眼明康公主的神牌,随即低声嘱咐身旁跟着的周夫人道,“孤走之后,公主府的守卫和万事万物都不能松懈。若有人敢来打扰阿姐的清静,直接斩了就是。还有——”
想到赵程几人,她直接加上一句,“你们赵家,尤其赵程好好给我长姐守孝,必须守满三年,在这期间他若干出混账事,孤回来直接阉了他。”
说罢,她目光锐利得看向周夫人,“周夫人,孤说到做到,明白吗?”
妻孝不是只需要守一年,夫孝才是三年的嘛?周夫人下意识得就想说这句话,可刚抬起眼就直接被林昭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彷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湖边扔石头的少年。
立时心头一凛,立马敛衽行礼道,“殿下的意思,臣妇明白了。”说着,她直接承诺道,“殿下放心,臣妇以命担保,必日夜督促赵程,令他恪守礼仪,为公主披麻戴孝。若他敢做混账事,不用殿下动手,臣妇…”说到这里,周夫人顿了一下,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臣妇让人直接动手阉了他。”
林昭这才点了点头,离开了明康公主府。
*
很快,一队千人禁军,便在昭王府的门口,整装待发。
领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武铁三子,在中军大营中担任射声校尉一职的武勋。与林霄的严肃不同,武勋是一个看着有点娃娃脸的二十岁青年,脸上甚至还有一个小酒窝,即便穿着皮甲,也难掩其飞扬跳脱的气质,看着倒不像一个武将,反倒像一个肆意妄为,行侠仗义的少年侠客。
不过,林昭可不会因此就小看他。毕竟,据王直的汇报,这人虽然看着人畜无害,心思却最是玲珑剔透,不仅如此,此人还有一手百步穿杨的高超箭术。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方才弱冠之龄,连边境都没去过,就在精锐云集的中军大营,稳坐上了射声校尉一职。
射声校尉这个职位,虽然在当下没有汉代那般,秩比二千石,但也管着一千号人呢。
一看到林昭出现,武勋便下了马,快步走的了她面前,抱拳行礼道,
“拜见昭王殿下!”
林昭很是和气得将人叫起,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一路怕是要辛苦校尉了!”
毕竟,武德帝派他来,怕是既是保护也是监视。而且,武勋和林霄这种家族在朝中没有势力的武将不同,他们是武德帝心腹中的心腹,除非武德帝命令,否则是注定不可能倒向她的。多说也无益。
反倒是武勋有点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不敢言辛苦!”
说着,他指了指马车道,“殿下,请!”
林昭也没有犹豫,抚了抚自己身上新换的青色劲装,带着穆兰,抬步走上了车架。临进马车里面时,为了让那些有意刺探她行动的太子贤王王家等人知晓,她的确已经坐上了这辆马车,林昭还特意转头眺望了一下。
却没想到,这一个耽搁,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寻常士子服,却依然称得上俊秀的人,自己他手上捧着的那个奇怪的竹简,她忍不住道,
“右仆射给孤的?”
士子即杜晗点头道,“是的,老师让学生特意将这个竹简给殿下,同时告诉殿下,如果路上碰到一个放浪形骸,自诩为正阳先生的老道士,或许可以将竹简给他看。”
老道士?李元不会真以为她那个杜撰的老道士是真的吧?林昭接过竹简,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一个卦象。
她看了一眼那卦象,似乎是个坎卦,中间爻为阳爻,上下为阴爻,象征水,这可不是个好卦,要知道,坎卦,通常也意味着绝命卦呢。
给她送东西,还让她将东西给一个老道士,按道理应该是对她表达善意的意思。上次朝堂,李元也的确为她说了不少话,虽然可能只是为了迎合武德帝意思。但她也承情了。
可又莫名其妙给她送来一个绝命卦,这又是何意?诅咒?还是揭示提醒她?不过,不管是什么意思,目前都不重要,她直接道,“替孤多谢右仆射,待孤回来再感谢!”
杜晗直道不敢!
很快,一行千余人,就轰轰烈烈走过洛京的主干道,从南门离开了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