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相比崔漱玉等人的谨慎迟疑,钱玮的“奸猾”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和崔漱玉等人一样,他和三名护卫也被赶到了一个矿洞,成为了里面一名采矿的矿奴。不过,和崔漱玉那个矿洞里面,有废弃矿洞不同的是,他们那明显是新凿出来的矿洞,四壁皆是新痕,除了那有人把守的入口之外,基本没有其他出口,就跟个密封的石头罐子一样,想要逃出去几乎难如登天。
不过,这并没有难倒钱玮。
他从来到矿洞后就开始观察,没几天就将整个矿洞的情况,像梳理账本一样,摸得七七八八。他发现,或许是因为这个矿洞是新开的,里面的护卫并不多,除了入口偶尔能够看到的,拿着刀巡视的护卫之外,里面就几名每日驱赶着他们干活的监工打手。只偶尔,才会有一队人出现,查看他们的进度。
更有意思的是,钱玮眼角余光看向身旁这个膀大腰圆,正假装巡视的监工打手,此人表面上铁面无私,呵斥鞭打毫不留情,有时候甚至会弯腰下去检测他们开采出来的金矿石,看到成色不好就要挥鞭子。
但钱玮却敏锐的发现,此人弯腰看似是在检测矿石的质量,暗地里却在偷矿。每一次他弯腰之后,那堆矿石里面成色最好的小块矿石,似乎都会少那么一块两块。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避免自己是因为光线暗产生了错觉。那日后没多久,他就故意找了块成色不错的矿石开凿,然后等那人看向他这边时,又故意停着休息了一下。
果然,没多久那膀大腰圆的监工就奔到了他面前,对着他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吐到他脸上了。钱玮对此只低着头什么都不说,像个最孬的男人一样。
等那监工惯常来了一番检查后,他便立马数了一下自己开凿的金矿石,很快就发现少了一块小的。
随后,钱玮又看了一眼监工腰间的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大腰带,立马明白了他是如何偷盗这些金矿石的。很显然,这位胖监工很好的利用了自己的身形,每次监察矿石时,都用宽大手掌做遮掩,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将铁块石偷偷藏在掌心或者袖口,随即,再利用站起来的时机,手在腰间摸一下的动作,顺手将石头塞进腰带里面的。
至于如何运出去,钱玮看了一眼监工宽大的屁股,那显然是个好选择。
这个发现,立马让钱玮看到了自己逃出去的机会。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也并没有立马就拿着这个把柄去威胁监工,反而更加沉默和顺从地劳作。钱玮很清楚,这样做对他也丝毫没有任何好处,最多就是扳倒这个监工。甚至,如果这个监工没有被这件事扳倒的话,还可能倒打一耙,换来监工更加残酷的虐待甚至杀意。
所以,时机很重要。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让监工觉得足够安全,却又能确保他安全的时机。
很快,钱玮就发现了这个时机的来临。
那是一个黄昏,所有人都几乎筋疲力竭了,不仅采矿的矿奴没了力气,就连监督的两个监工,嗓子都已经哑得不行。一名监工直接去了外面,要么是方便去了,要么去干其他事,整个矿洞能看到的人,只剩下那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独自坐在一个水桶旁边一边喝水一边休息。
钱玮立马装作渴得不行,拿着一个破碗佯装打水。
他揪准机会,路过监工身边,快到水桶位置时,故意看了监工一眼,得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以后,立马就像被吓瘫软了一样,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顺手不小心“摸”到监工的腰带。
那监工立时便眼睛圆瞪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毋庸置疑,如无意外,下一刻他便会抽出刀,将钱玮一刀两断。
不过,钱玮直接抢在他发作前,抢先一步低声道,“大人不必着急,某没有要揭穿大人的意思,某只是想活命,跟大人谈一笔交易。而且,大人难道想要一辈子在这暗无天日之地,提心吊胆得偷取这样一点碎金矿生活吗?且不说这其中何等危险,若是一旦暴露,怕是大人家中妻儿都要没了性命吧。
但某不同,某家里钱财不缺,只求活命。大人如果愿意帮忙,待某脱困,某可以十倍酬金相赠。届时,大人带着那笔钱财找个地方做个富家翁,岂不乐哉?”
胖监工死死的盯着钱玮,手依然放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抽出来。
很显然,他犹豫了,动心了。
钱玮见状,立马再接再厉诱惑道,“大人不必着急,某并没有让大人立刻冒险救某的意思,只想让大人给某小小的行一点方便就行。”说到这里,他直接从腰间拿出一块看成色不下百金,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玉佩。那些把他们抓起来的人,虽然给他们搜了身,将他们身上的好东西都搜刮走了,但钱玮是谁,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全搜刮走呢,他直接将玉佩藏在了自己头发上,保住了这个最核心的资产。
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这一点了,他利用身形遮挡,将玉佩递到胖监工面前,“大人如果不放心,某愿意将此家传玉佩,先诋给大人,以示诚意。待事成,再完璧归赵,如何?”
膀大腰圆的胖监工看着眼前的玉佩,只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不凡,虽然他不知道具体价值几何,但黄金有价玉无价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即将眼前的玉佩抢了过来,攥入怀中,随即看向眼前的钱玮。
他在这金矿干了这么久,见到的五花八门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麻木的采矿搬矿的人,不少都是路过的行商,直接被他们虏获过来,成为矿奴的。
但都到了矿洞了,还这么胆大敢贿赂他的,眼前人倒是第一个。
胖监工眯着那双已几乎被肥肉挤没影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钱玮,一只手仍死死按着怀里的玉佩,仿佛怕它长翅膀飞了。随即,哼唧了一声,上前一步,细细的打量着他,眼神里贪婪与杀意交织。
“宰了他?”
这个念头就跟毒蛇一样窜进胖监工的内心,他能在这里干活,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手下收割的人命可不少。钱玮虽然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但在胖监工眼里,瘦弱得很。他只要抽出手中的刀,一刀就能结束他的命。
而在这个黑矿里,处理一个矿工,几乎跟杀一条蝼蚁没有区别。死了只需要往废弃的矿坑里面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呢?若是缺了采矿的人,再去下面路上抓几个就是。
但是——
胖监工看着眼前的钱玮,这小子太镇定了,手中又握有他的把柄。他可不认为这人不知道自己可能这么做,所以,他很可能有后手。
而且,想到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胖监工能在这吃人的矿洞里混到今天,靠的可不是单纯的凶狠,还有眼力。这样的玉佩,他就只在那些大人身上看到过,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拿出来的。
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纵然他再怎么凶狠残暴,对那些人心中还是恐惧的。
那些人可比他狠多了。他最多不过是杀几个人,那些人嘴里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可能就得死伤千人万人。而且,他们心里都藏着七八百个心眼子,谁知道眼前人背后藏着什么?搞不好,过几天那些大人物真会放了他。
若真如此的话,自己杀了此人,搞不好全家都会没命;反而合作,很有可能就为自己换来一条康坦大道。
就算这人自己跑了,再也不记得这件事,那块玉佩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扶着腰间刀把的手放了下来,但为了不输气势,胖监工还是压低声音,语带威胁道,
“你小子…胆挺肥啊?”
钱玮自然看到了他放下来的手,所以他没有动,只笑了笑,“一般一般,和大人你比起来,小多了。”
知晓钱玮说的是他偷金矿的事情,胖监工冷笑一声,目光立时便变得阴沉起来,随即恶狠狠道,“这破石头,老子收了。至于方不方便……”监工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一声,“得看你说的是什么事了。”
钱玮点了点头,“自然!”
随即立马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要求,“大人放心,某要求不高,也不敢贪婪,某只想大人行点方便,给某匀一点火油,当然,灯油也行。”
胖监工立马提起了警惕,审视地盯着钱玮,“火油?你要那玩意作甚?杀人放火?”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死死盯着钱玮,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一点。
钱玮脸上立马露出无害又无奈的笑容,脸上带着一点讨好道,“大人如何这般想某呢?这矿洞这么多人守着,某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杀人放火啊。大人也知道,某等人睡觉的角落,又潮又湿,蛇虫又多,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被毒蛇咬死。某想求大人给点火油,不过是想几个火把,把那地儿弄得干一点,顺便驱驱蛇虫,好安稳睡个好觉而已。”
说着,他抬头看向胖监工,“这点东西对大人而言,不就是抬抬手的事儿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也愈发验证了胖监工关于钱玮身份不凡的猜测。都在这里了,手中的玉佩竟然不拿来救命,反而朝他要什么火油熏住的地方,好像生怕自己被蛇虫咬死似的,忒娇贵又没出息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的防备,又降下了一层。
况且,不过是给他一点火油而已,这玩意儿这些矿奴搞不到,对于他们这样的监工来说,简直不要太多,随随便便就能给他一大桶。一桶火油换一块玉佩,简直不要太划算。
“哼~算你识相!”他哼唧一声道,算是默认了他的要求,不过,随后还是补了一句话,“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别让我发现你小子有别的歪心思,不然——”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威胁之意尽露。
“不敢不敢!”钱玮立马摇头保证道,姿态放得极低,“某定会安分守己。”
两人对视一眼,交易初步达成。
眼看着另一名监工方便完毕,已经从洞口进来了,为了掩饰刚刚的对话,胖监工一边对钱玮使眼色,一边一脚踹在钱玮的破木碗上,恶狠狠道,“没用的东西,连走个路都能摔跤,就你这还想喝水,喝个屁,还不滚快去干活。耽搁了活计,别说水了,晚上饭你都别想吃,老子让你一个人干活干到死。”
钱玮会意,立马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人立马就滚!”
随后,就跟所有被打怕的矿奴一样,七脚八手的爬了起来,混入了劳作的队伍中。
只转身那一刻,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钱玮想要火油,真的是为了驱虫除湿吗?
自然不可能。
实际上,要火油只是他的第一步。他真正想做的其实是利用火油制造塌方,从而在混乱中趁机逃出去。
他们所在的黑矿虽然是个潮湿的环境,但为了支撑起整个矿洞,用了大量的木材做支撑,而且,每天都必须点燃油灯,长期烟熏火燎的。钱玮和几个护卫这些日子早就看过了,大部分木材都已经在这日复一日的支撑和熏燎中,成为了表面坚硬却干燥易燃烧的干木。就算做不到点一把火就能烧着,但想要将它们烧起来也不难。
况且,为了爆破金矿石,他们还会用热胀冷缩法,使用大量火柴去烧那些矿石,然后再浇水,那一瞬间矿洞的温度是极高的。久而久之,哪怕这些木头原本伐下来是生木,此刻也成为易燃的柴火。
而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上面裹上油布。届时,只需要一点火引,这些支撑的木头基本就能变成一个个巨大的火把。而且,他看向支撑起矿洞边缘那几根木头,上面是一块巨石,有一半已经悬在了他们头顶。如果不是那几根木头抵住,早就砸下来了。
而一旦它砸下来,必然会牵连其他石头也砸下来,引发整个矿洞的大规模塌方。
那时候,烟尘、崩塌、巨石……各种混乱杂合在一起,哪怕是守在洞口的护卫估摸着也会只顾着逃命,谁还会在意几个矿奴是死是活?哪怕他们逃走了,也没人知道他们是逃走还是被砸死了。
*
当天晚上,那胖监工就鬼鬼祟祟得给钱玮送来了一小桶火油。
钱玮也没有迟疑,当着那胖监工的面,立马制作了一个小火把,在自己分到的那个小角落熏了起来。
为了逼真,甚至还把自己垫在身下的那块用外衣做的,已经有点发臭发霉的床单和外套都拿了起来,来来回回的绕着火把熏干,一边熏一边感叹,一副受不得苦的样子。
见此,胖监工彻底放下了心,小声的“啧”了一声,呢喃一句,“屁事真多”就直接走了。
待他一走,钱玮立马和几个护卫对视一眼,带着火把带着那小桶油去到了一个隐蔽处,将准备好的里衣布条半边浸在油里面半边干燥,然后小心地拧成绳状,然后用泥土将这样的布绳弄脏弄黑,弄到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再小心晾干。
随后,就开始等待。
等到半夜,趁着所有人都睡下后,便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带着布绳,来到白日他们采矿的地方。
虽然都是矿洞里面,但他们的居住区和采矿区是分开的,采矿区在里面,居住区则在矿洞已经挖没了矿石的另一边,就跟一个手掌两个手指一样。日常矿奴下工了之后,基本是不能再去采矿区的。
不过这不是深更半夜了嘛!
一个新开的黑矿,刚开始一定会非常严格,不管是守卫还是巡逻,都很可能很多。但钱玮深知人性,当一个黑矿开采的时间越久,而又没有出什么问题时,不管是监视的人还是守卫,心中都很容易松懈。
特别是深更半夜的矿洞里面。
而从他对麻木的矿奴的观察,以及不见了的崔漱玉等人的状况分析,他可以合理推测出,这个矿必然开采了许久,这个矿洞虽然是新开的,但不远的地方必然有老矿洞。
而且,他偶尔从那些监工身边走过时,可没少听那些人抱怨守夜无聊的问题,可见这其中的敷衍。
所以,他可以合理猜测,此刻矿区里不管是护卫还是监工,可能都已经睡着了。
当然,也仅仅是矿区里的守卫,至于外面——
虽然钱玮没有出去过,但他很清楚,那里的守卫肯定是非常紧的,否则这么久这件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出现。所以,想要利用这一点逃出去,可能性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丢命。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他还是让一名耳力比较好的护卫,在前面先行,探听采矿区里面的动静。
“如何?”钱玮低声问道。
护卫姓刘,他趴在地上听了好一会儿,最终确认里面除了风声,偶尔水滴下来的声音,打呼噜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了,这才朝钱玮几人点了点头,低声道,
“应该睡着了。”
钱玮点头,随即直接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下令,“行动!”
很快,几人就分头行动起来,一人暗中戒备,时刻查看着外面是否有护卫进来;
其他三人则弯着腰弓着背,小心翼翼得探了出去,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得进入了那个采矿区。
在来之前,三人就做好了分工。
其他两人负责挑他们所在角落的几根柱子,而钱玮则负责那块最重要的地方,即支撑起矿洞边缘那几根木头。
很快,几人就行动了起来。
这些日子,天天在那里打转挖矿石。几人压根就不需要火把,直接凭借着感觉,就将那已经半干的油布,绑在了相应的木杆上。为了不让这突兀的布条被注意到,他们还特地绑在了挨着地面的位置。这样的话,即便有人发现了那些捆绑的油布,也只会以为是当初为了固定木柱留的,不会觉得奇怪。
钱玮也没有例外。他负责的那几根木头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整个矿洞能否陷入大乱,钱玮完全不敢疏忽。
他不仅在上面绑了一圈的油布条,然后用黑灰在上面抹了一层,为了以防万一这些木头烧不断,更是直接将一块布完全浸满油,将木头上上下下完完全全的抹了一遍,随后又用油湿了一遍,塞进了聚在一起的几根木柱中间。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走!”
很快,几人就又悄无声息得退了出去,回到了居住区,退回那个隐秘处。在那里,还有一块干掉的油布悬挂在那里,等待着几人继续工作。钱玮摸了摸油布,已经干燥了。随后,很快将油布分割成几部分,分到每个人手上。随后,各自拿出自己找的一块小长矿石,卷成一个小火把,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万事俱备了,只剩一个东风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俱都眼睛一亮,眼中闪过精光。
随后,很快又悄无声息得回到了矿奴休息地,各自躺下,呼吸平稳,彷佛从未出去过一样。他们并不担心其他矿奴会告密,因为长期的采矿劳动,早已将这些矿奴们变成了机械一般的行尸走肉,一躺下就等死了一样。只等着价值被最后榨干的那一刻,然后像所有这里曾经的矿奴一样,被抛尸在废弃的矿洞。
理所当然如此认为的钱玮几人并没有发现,他们躺下之后,暗地里一双眼睛睁了开来,轻转头颅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立马阖上。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自己写文断句,是踩着音乐的节拍断的,我当时听的是节奏快的音乐,断句就断的越碎听节奏长的音乐,稍微好一点不敢随便乱听音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