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在长隆村的第一晚, 虞舒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会失眠,
结果躺在山脚下的砖瓦房中,盖着充满阳光气味的新棉被, 听着屋外虫鸣阵阵,疲累了一整天的身体,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安眠到天亮。
隔天在阵阵鸡鸣中睁眼,看天光以为起码六七点了,打开手机一看才五点多钟。
不得不说的是,村里信号时有时无, 能不能打通电话纯看运气。
来之前虞舒压根不敢奢求无线, 但当她发现手机流量也不好使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是崩溃的。
没有网络的手机跟板砖有什么区别?
信号不稳又没有流量,她还怎么跟亲朋好友保持联络?
怎么上网冲浪打发时间?
早知道出发时该下载点儿电视剧电影综艺之类。
又不得不提到雪中送炭,宛若驾着七彩祥云出现的康·至尊宝·乐同学。
当他从背包里拿出随身WIFI,说自己带了好几个问虞舒需不需要时, 瞬间光芒万丈。
“乐哥,在这片土地上,你就是掌管WIFI的神。”
康乐笑到不能自己,对虞舒的印象, 也从漂亮温柔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升级成了搞笑小伙伴。
毕竟整个团队里两人年龄最相当, 在各位老师面前康乐得调动全部脑细胞, 维持靠谱形象, 别说开玩笑, 话都不敢随便说,否则很容易暴露无知。
本来还挺发愁,虞舒看上去那么文静乖巧,是不是不方便跟她沟通, 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到。
没想到漂亮妹妹有如此幽默风趣的灵魂,康乐一下子找到了组织。
村民准备的早餐朴实又丰盛。
一筐水煮鸡蛋管够,一汤盆当地特色米粉管够,光菜码就装了十来碟。
各种自制小咸菜,自家灌的香肠,自家种的豆子,自家磨的豆腐豆干等。
还有撒了葱花的薄饼。
卷上菜码,抹上辣椒酱,配上香醇浓郁的豆浆,简直太香了。
虞舒尤其喜欢一种小咸菜,类似雪里红但更脆一些,不管拌米粉还是卷薄饼都是一绝。
“其实这些小菜都挺好的,如果能够量产加上一些宣传,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仅从我自己的角度,如果离开这里,以后都吃不到得话,会有些遗憾。”
虞舒的直言不讳收获了老师们的一致认可。
“小虞说的很好,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发现能够帮助村民脱贫致富的方法。不管可行性如何,有想法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
早餐后,一行人开始调研,现在村里四处走走,了解村民们的生存状态。
老师们还会主动跟村们聊天。
比如询问家里几口人,儿子女儿在哪里打工,收入如何,对生活有什么期望等等。
虞舒跟康乐没什么可用武之地,从在一旁当听众,到后来渐渐成了孩子们的新奇“小玩具”。
“姐姐你们是从首都来吗?”
虞舒蹲下摸着小女孩的发顶,用很可爱的声音回,“是啊,你也知道首都,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我叫迪娅,今年五岁了。”
虞舒不知道“迪娅”是哪两个字,再看小女孩的身高,不像五岁,顶多三岁四岁的样子。
只见迪娅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编发上的装饰发夹,眼神中充满渴望,明显是非常喜欢。
虞舒瞬间就被这个眼神俘获了,取下了一个小兔子发卡递了过去。
“你很喜欢小兔子是不是?那姐姐帮你夹在头发上好不好?”
迪娅摇头,虞舒还以为她是不想要,结果小女孩从她手中接过发夹后,小心翼翼放进了衣服口袋。
虞舒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应该是担心夹在头发上不小心弄掉了。
看着迪娅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和黄黄的头发,有点心疼。
虽然在村里生活,不至于冷到或者饿到,但跟那些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上有游乐场的幼儿园,穿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扎着可爱的小辫子,头上夹卡哇伊的发夹,有很多可爱的洋娃娃……
或许,对迪娅而言,这些不曾拥有过的物质条件并不重要。
但当虞舒了解到,迪娅的父母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跟着爷爷奶奶姑姑叔叔一起生活时,虞舒更难过了。
物质的匮乏不是最痛苦的,如果心灵足够充沛的话。
但父母不能陪伴孩子成长,村子里也没有足够好的教育资源,对迪娅这样的孩子来说,有何谈心灵的丰沛呢?
而如果长隆村有了更好的发展,迪娅的父母会回到家乡,学校的教育水平会提高,父母有了更多收入后,会给孩子们买玩具买糖果买发夹。
虞舒诚心期盼,就让他们拥有如此浅薄的幸福吧。
她甚至决定,即便节目录制结束后,长隆村没能完成蜕变,自己也会默默给予支持,尽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在村子里走访了一圈就到了午饭时间,上山计划只能暂且搁置,吃过饭再说。
毕竟往山上走一时半会下不来,肚子饿了运气好能摘到野果,运气不好难不成要啃树皮充饥?
主要还是因为,村民们太热情,每走访一家,完全无法三言两句就离开,有些老人说到伤心处甚至会哭出来,又得安慰许久。
“哎,村民们的生活真的太不容易,有种迫切的心情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任务很艰巨,希望我们最终能够不负使命。”
吃过午饭大家没有选择午休,再次踏上征程。
虞舒还带了一些东西,路过迪娅家时送给了她。
昨晚吃饭的时候分了部分礼物给大家,剩下的虽然不多,但糖果和彩铅还有,另外虞舒选了几对可爱的小动物发夹。
收到礼物的迪娅非常高兴,她的爷爷奶奶也一个劲谢谢虞舒。
离开迪娅家后,沈老师首先肯定了虞舒的爱心,但也隐晦地提醒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喜欢迪娅,但村里还有很多迪娅这样的孩子。”
虞舒明白了他的意思,首先承认了错误。
“抱歉沈老师,是我冲动了,应该找更合适的机会悄悄拿给她的。”
沈老师自然没有怪她的意思。
毕竟礼物是虞舒私人准备的,按理说给谁都是她的自由。
只是从保护虞舒的角度,希望她做事能够更圆融一些,免得节目播出后被有心人攻讦。
作为该节目带头人,录制前沈俨对组员们进行过一定的了解。
虞舒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根正苗红,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但受粉圈文化影响,经常莫名其妙被迫陷入纷争中,这对她没有任何益处。
所以能避免麻烦就尽量避免,刚刚那番话完全是出于爱才之心。
沈俨高兴的是,虞舒Get到了,没有误解他的意思。
长隆村位于山坳中,几乎四面环山,村长带他们走的是一条离村子最近最常走的山路。
边走边说,“这时节山上野货不少,菌子、山楂、野淮山、野板栗……”
经济学罗教授问,“这些野货产量如何?”
村长答,“具体多少倒是说不准,反正村里人吃不完,每年都能摘回好些晒干了拿到县城卖。”
“只是这些东西卖不上价,山楂一块钱一斤,菌子贵些,三块五块的,一年到头,每家能卖上几百块顶天了。”
众人:……
这价格是认真的?
城里菌菇干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块一斤,稀有品种更贵,几十上百一斤都有。
山楂干不大了解,但药店一罐泡茶的山楂干,一百克左右,再便宜也不可能一块钱就能带回家。
在经济学中,这就是典型的地区差价。
形成这个现象最主要的原因无非是供求、运输成本、生产成本及自然条件差异等。
如果将这些食物按要求制作,找到合适的买家,或者运输到市场需要的地区,价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其中需要考量的因素也非常之多。
跟老师们弹尽竭虑相比,虞舒和康乐就愉快多了。
看看风景,拍拍照片,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躲在丛林中的小动物。
一会儿是,“小虞快看,松鼠!”
“哎,你头抬晚了一步,它听到声音嗖地躲起来了。”
过一会儿又是,“这是一只野鸡吗?乐哥你看呢?
“野鸡肯定比家养的更香吧。”
跟他们录制的摄影师也跟着乐得不行。
康乐还展示了一波作为体育生的强悍体能,不光帮所有人背水,还帮体力差的工作人员举收音设备,也是相当乐于助人了。
虞舒对树木没有太多研究,上山后除了个别常见植物,其他都是两眼一抹黑。
但她有颗好学的心,乐滋滋地听地质学家王教授上大师课,现场讲解。
教授从当地地址、金纬度、土壤等方向分析适宜植被。
“‘淮生于南则为橘,淮生于北则为枳’,这些道理古人其实就已经说的特别明白,那咱们作为现代人,更要善于利用科学知识来帮助自己实现目标。”
直到太阳快下山,一行人才带着采集到的土壤样本回村。
“晚上我就做个土壤测试,来应证自己的分析对不对,这样的结论才更具价值。”
“好,那就辛苦你了,我们就安心等待你的最终结论。”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方面你就是最权威的专家。”
回村后,沈老师跟村长说好,以后不用为他们准备那么丰盛的食物,平常村民们吃什么他们跟着吃就行。
或者有闲置厨房的话,他们可以自己做饭。
村长自然不肯答应。
“哎呦呦那可不行,各位老师不远千里来帮助我们,怎么能让老师们自己做饭。你们那么忙,到处调研,特别辛苦。”
听到这里,虞舒跟康乐惭愧对视,尴尬地笑了。
跟老师们相比,他们俩目前还真的没起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作用。
纯混饭来了。
于是吃饭前,俩人充当起了小老师,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
康乐体育生,虞舒艺术生,两者结合,带着孩子们跳了一首《兔子舞》。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当两个大朋友带着一群小朋友,顶着兔耳朵在院子里碰碰跳跳时,正在开会的大人们脸上,纷纷浮现出欣慰的微笑。
晚上,虞舒用随身WIFI回复了所有的通讯信息,还跟爸爸妈妈视了个频。
“哎呀,可算联系到你了,你知道我们打了多少电话吗?你哥哥也担心得不得了,后来还是周颢帮着联系节目组,说村里信号不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虞舒笑着听妈妈说完才接话。
“对啊,你们不用担心我,节目组这么多人,大家在一起非常安全。”
在她说了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后,被妈妈严肃教育。
“不兴瞎说,赶紧拍拍头,跺跺脚。”
不远处,康乐看见她一会儿拍头一会儿跺脚,一脸懵逼。
不懂她在玩什么新鲜游戏。
要不是知道虞舒正跟家人视频,高低得跑过去一探究竟。
爸爸妈妈问她村子的情况,虞舒就大致说了一些。
“跟我们以前去过的农村不一样,没那么现代化,很像年代剧里的那种。”
“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而是他们没接受过好的教育,只能做那些卖力气,没什么含金量的工作,为了省路费一两年也回不来一次,家里就剩老人孩子。”
父母也跟着唉声叹气。
虞舒又说了些上山的趣事,比如摘了某样野果,问村长好不好吃,村长笑眯眯,不说好吃也不说不好吃,等她尝了一口,差点没把牙酸倒。
“山上的野果都是没经过改良的品种,怎么可能样样都好吃。”
“就是市面上的西瓜,也是经过几十上百次改良后才那么甜脆可口的。”
聊了二十分钟,时间就差不多了,就那么多WIFI,她得省着点用。
“那我今天就不跟哥哥视频了,爸爸妈妈你们帮我跟哥哥说一下,我要回去准备睡觉了。”
她不回院子,老师们会担心,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不能休息。
“好,放心,我们会说的。”
“好好照顾自己,有任何事随时给我们电话。”
“知道了。爸爸妈妈晚安,我爱你们!”
“宝贝晚安,爸爸妈妈也爱你!”
等虞舒回头,院门口做拉伸运动的康乐赶忙过来,迫不及待开口问,“你刚在那干嘛呢?又是拍头又是跺脚的。”
“难不成是被蚊子咬了?”
虞舒送了他一个“你开心就好”的微笑。
要跟他解释A,就先得说B,还得扯到C。
刚打了二十分钟视频,实在说不动了,求放过……
超话里,有粉丝发文说虞舒录制综艺的消息。
其他小树林有撒花庆祝的,有期待新综艺播出的,也有不大相信这个消息的。
“之前舒舒不是说这学期以学业为主,尽量不接工作吗?难道是飞行嘉宾?”
“不管什么节目,只要能看到舒舒就行.jpg迫不及待”
“最想看的还是舒舒跟哥哥一起录制综艺,兄妹好久没同框啦,想念.jpg 流泪”
“我好像也听说了,是一档国字开头的助农节目,一般人想录都没门路的那种级别。”
“啊!国字开头,那么牛逼的嘛.jpg旋转跳跃”
“别人家的偶像需要粉丝助力,咱家的偶像直接带飞粉丝.jpg狗头”
可惜,即便全网在等剧透,这次站姐也是无能为力了。
压根不知道虞舒去了哪里,查到了航班,但下飞机后就找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