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番外01:靳尧洲-原书世界01
南湾市中心医院。
空旷的医院走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某间病房门外。
风尘仆仆赶到的男人望着房间里忙碌的两名护工,以及床上安睡的老人,焦躁的神色才有些许和缓。
他后退两步,打算找个凳子坐下,走廊转角却正好走来一个提着饭盒的男人。
看到是他,男人一瘸一拐地跑上前来,喜道:“洲哥,你忙完工作了?”
靳尧洲:“嗯,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多亏你的照顾,看我这儿一个护工忙不过来,还给我又找了个护工轮班。”
赵恒先进去递了饭盒,才走出来,“新来的这个手脚也麻利,给我省了不少事。”
靳尧洲:“护工的事是谁联系的你?”
“就一个姓何的女士,说是你的同事。”赵恒也困惑起来,“难道洲哥你不认识她?不是你安排的?”
靳尧洲眸光微动:“……认识,是我记漏了。”
赵恒笑了下,“你还没吃吧,我带你去楼下吃点?苍蝇馆子,你可别嫌弃。”
一餐饭吃得热络却又客气。
热络在于赵恒态度热情,即便腿脚不便也忙前跑后的端面拿筷子,但他又把靳尧洲当做了恩人,说话间不免带着敬意。
离开了国外那样的特殊环境,脱离了战友的身份后,他们之间再无其他纽带。
靳尧洲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便只询问他母亲的近况。
赵恒吃了一大口面,含糊吞咽,“她老人家病情也稳定了,现在时不时还能喊出我的名字。不过我一直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毕竟明天和意外说不准哪个先来。”
赵恒这才突然想到什么,一愣,“洲哥,你……你也节哀。”
靳尧洲添了一勺醋,淡道:“都过去了。”
饭后见赵恒面露疲倦,靳尧洲主动提出改天再来看他,临行前去水果店挑了一大袋子水果,烦请他带回给老人。
赵恒接过后支支吾吾半天,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心。
靳尧洲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洲哥,你这两年打给我的钱我都存进去了,以后你人来就行了,这些都不用了。我也不能总麻烦你不是?”
“拿着,生病费钱。”
见他要退给自己,赵恒连忙摆手道:“我都麻烦你四年了,况且我现在也找到工作了。”
靳尧洲想将卡塞回水果袋,却被他堵住手。
“洲哥。”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苦笑道,“你也知道我性子,我也不想总当趴在兄弟身上吸血的蛭虫。”
送走赵恒后,靳尧洲站在住院部楼下,看着偶有进出的人群。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或焦躁或疲倦,难有真正放松的面孔。
几年前,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年轻时是一名战地记者,和一个外国人相爱后连婚礼都来不及办,两人四处奔波时生下了他。
靳尧洲刚出生便过得不安定,见过枪林弹雨,更是见惯了死亡。
后来他父亲在战争中去世,母亲几经辗转哀思过度后也确诊重病,急需一大笔钱治疗,他不得已去当了雇佣兵。
那是一段灰暗的、刀口舔血的日子。
赵恒是那些人里唯一的华人面孔,也跟他关系最好,甚至经常借钱给他。但钱凑齐了,治疗却并未成功。
简单处理完后事,靳尧洲完成了最后一次工作就打算离开。
却没想到出了意外,工作难度并不像事先声明的那样,赵恒为了掩护他,甚至被打中了一条腿。得知他也是为了给家里人治病,这次借钱的人换成了靳尧洲。
回国后,靳尧洲一直给明星当保镖,每个月会寄给赵恒一笔钱。
不过这份工作以被池鹿解雇而画上句点。
后来他也辗转当过巡林员、野营领队和一些室外工作,某次被他带队的学员恰好是这档恋综的筹划人员,便向他发来了邀请。
靳尧洲无心恋爱,但他当时需要那笔奖金。
一阵冷风吹来。
靳尧洲捏着手里的银行卡,拨通了刚才赵恒口中,那位他前同事何女士的电话。
“是我,靳尧洲。”
听到他的声音,那头明显慌乱起来。
“哦……靳尧洲啊,有什么事吗?”
“请护工和治疗的花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这都是小钱。而且不止你一个人,这几年解雇的工作人员我们都给了补偿,剩下一部分我打到你当时的工资卡了。”
对方笑着道歉,“那会鹿鹿刚入行,年轻气傲的,我这个经纪人也没及时教导,有些行为冒犯到了你们,她说她很抱歉,只能用这些来事后弥补。”
“所以是多少,我退回来。”
“这……”
“不方便说的话,我先退回卡里的一部分,剩下的问她吧。”
“哎呀就十几来万,真不多,你不用跟她联系,她……她最近半个月在家休养呢。”何之薇又点怵他,又担心暴露池鹿行踪,只好用缓兵之计道:“她说你要是真过意不去,要不来我们这儿再应聘一年?”
翌日下午。
靳尧洲抵达了曾经的工作室,跟凌蓓面面相觑。
对方没想到他如此积极,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几个问题就准备让他上岗,临到合约那步,靳尧洲才发现职责那一栏写得和曾经不同。
靳尧洲:“是商务保镖?”
“啊对。”凌蓓挠挠头,“个人保镖已经招满了……而且商务保镖待遇挺好,也只在活动时间陪护,不会像你之前一样跟鹿姐有摩擦。”
靳尧洲拿着合同走出会议室。
他出来时,正好有其他助理领着两个年轻男孩出来送到了电梯口,偏瘦,但也能看出锻炼的痕迹。
“鹿姐的贴身保镖果然一个比一个帅,新来的这两个也好养眼啊。是单身吗?”
“忙你的工作吧,花痴。”
“我这还不是为了鹿姐着想,他们跟姐姐朝夕相处的,万一动了歹念咋办?”
靳尧洲面色微凝,路过她们走到电梯口。
两扇大门同时打开,何之薇正从另一个电梯快步走出来,一进一出,她低头接着电话并未看到他,“……后面的工作可不能再推了,说半个月就半个月。等等,你落地云市了?”
“嗯哼,没人找我吧?”
“都替你拦着呢,放心。”
靳尧洲看着面前合上的电梯门,莫名有了猜测。
他猜何之薇电话那头就是池鹿,毕竟下岛后她发了一条[封闭工作半个月,急事发工作邮件]的朋友圈,就彻底失联了。
靳尧洲不是一个步步紧逼的人。
他也没资格盘查她的行踪。
他只是有些担心她一个人旅游安全与否。
也有些想她。
……
抵达云市时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
池鹿本来想飞出国,又怕有临时工作赶不回来,毕竟何之薇的工作已经够多了,她也不好继续给她增添烦恼。
池鹿在订好的酒店房间内转了转,戴着墨镜口罩,拎着小包就出了门。
她的住处恰好又在景区和市中心中间,去哪都很方便。
池鹿第一天就在附近转了转,时走时停,在店里吃生煎时还被粉丝认出来,拉着去拍了一张合照。
到第二天才开始逛景区。
池鹿一口气买了六个园子的票,从早逛到晚,可越到后面,越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总感觉有人在跟踪她。
等她回过头,却只能看到身后一大群的游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回酒店。
到附近时,池鹿特地没有进去,而是钻进了旁边一家手作小店。
里面货架弯弯绕绕,她穿进去又绕了几圈,才佯装挑选般在放有手链的架子前站定。
架子中央正好有一面镜子。
池鹿耐心等待了一会,余光果然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朝她靠近,正把手机抱在胸口悄悄对准了她。
趁他放下防备,池鹿才立刻转身走到他面前。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偷拍我?”
男人抬起头,堆肉的脸上闪过惊慌:“我没有!”
池鹿冷冷看着他,“店里有监控,你大可以继续狡辩。”
男人脸上惊慌更浓,但眼中很快迸发出比一抹冲动与疯狂,“我不是故意偷拍你!我是你的粉丝啊,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说着他就挥舞着手臂要靠近她,可还未挨到池鹿,就已经被另一只大手扣住。
男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
池鹿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高大男人,愣了愣。
就听他低声道:“报警。”
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走回酒店的路上,池鹿几次看了看在旁边护送她的男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才刚离开小岛不久,可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譬如现在。
她跟靳尧洲说不上来是嘉宾还是朋友,亦或是前雇佣的关系,还是说旅途偶遇。
当然池鹿并不觉得这是偶遇。
她便明知故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一个人在旅游,我不放心。”
“听说?”池鹿扬眉,“你听谁说的?”
“偷听到的。”
“……”
池鹿打量着他,哼声道:“所以其实你的性质跟刚才那个人差不多,都是在居心不良地跟踪我。毕竟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靳尧洲这才站定,漆黑眼眸静静看着她。
良久,他才道:“抱歉。我只是,很担心你,而且……我们有关系。”
池鹿:“?”
靳尧洲:“我重新应聘了你的保镖。”
担心刚才的意外重演,这次靳尧洲将她送到了酒店房门口才离开。于是第三天的旅程,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贴身保镖。
譬如每天准时接送,在她逛景点看风景时就默默等在两米开外的位置陪护,遇到可疑人士也立刻出动,随叫随到。
偶尔还有拎包服务。
偶尔,在她走不动时背她下山这个样子。
第四天照旧。
但他这天带着早餐敲响池鹿房门时,女孩并不是打扮一新,而是穿着睡裙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爬山太累了,今天不想出门。”
靳尧洲站定在门口,垂眸握住了门把手。
床上的人却突然翻了个身,哼唧道:“杵在门口干嘛,进来啊,我不出门但也要吃早餐。”
房门掩上。
靳尧洲走进去将早餐放下,静静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团,心中微动。
他不知道池鹿是对他不设防,还是对保镖这个身份不设防。
如果是后者……他不由想起工作室那两个应聘成功的年轻男孩。
正想着,床边传来轻响,被子被踢落了下来。
靳尧洲走近将被子捡起,拍了拍灰准备放回去,却在看到床心的景象后视线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