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方家那个混混 简直是无赖
礼拜天, 方知然今天休息。
她实在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来顾峥,索性不睡了, 起了个大早, 把堂屋的炉子生上,又烧了壶水。
院里的石榴树彻底秃了, 枝丫上挂着零星几片干枯的叶子, 风一吹就哗哗的响。
她蹲在院子里面搓洗顾峥留下的那件旧衬衫, 忽然听见院门的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方知宝的脸从门缝里面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油不拉几的,身上还死臭死臭, 方知然都要吐了。
看见只有方知然一个人蹲在院子里, 他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堂而皇之的进门,顺手还将院门给带上了。
“姐。”他叫了一声, 嗓子里面还卡着痰。
方知然站起来,手上还拿着那件湿衬衫, 水从指缝里滴到了地上。
方知宝往前走了一步,他咧着嘴,露出两排黄牙:“姐,你一个人在家啊?姐夫呢?”
方知然将衬衫使劲拧了拧,搭在旁边的晾衣绳上,她擦干了手,转过身来:“你来看我,还是来看他在不在?”
“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当然是来看你的, 上回的事,是我不对,我回去也想了很久,觉得对不住你,这不,我今天特意来给你赔不是。”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压的稀碎的饼干,放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上,“给你带的,京市可买不到,还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呢!”
方知然看着那包饼干,实在是有点恶心,他还从屁股兜里掏出来的,屁股不知道压了多少次,那饼干都成沫沫了,说:“你说完了?说完就走吧。”
方知宝的脸上挂不住了,两只手抄进袖筒里,语气带上了那股她熟悉的、死皮赖脸的腔调:“姐,其实吧,我这次来,还有个小忙想请你帮忙,就一点点的小忙。”
方知然直接了当的说:“我没钱。”
方知宝说:“姐,你看看你,我还没说呢。”
“你每次来都是要钱,不是钱就是东西,你说别的我也没听过。”
方知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换了个话头:“姐,姐夫他是去西北了吧?”
方知宝死死盯着她的表情,往前凑了半步:“姐,你别瞒我了,我去营区门口打听过了,他们说顾副参谋长出差了,短时间也回不来,你一个人守在这院子里,多孤单啊,我来陪陪你,顺便——”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堂屋的门帘上,“顺便跟你商量点事。”
“你打听他?”方知然一脸烦躁。
“关心嘛,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姐夫,我能不关心吗?”
方知宝摊了摊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恶心到吐的笑,“姐,你看啊,姐夫不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多浪费啊,要不这样吧,我搬过来跟你住几天,咱俩还能做个伴,顺便帮你看看家,你放心,我不白住的,我帮你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往堂屋的门口走,走到门帘那,还伸手贱兮兮的掀了一下帘子,往里面瞟了一眼。
“方知宝。”她叫他的全名,警告他。
方知宝放下帘子,回过头来看她。
方知然说:“你打听你姐夫,是因为你怕他,他现在不在家,你就觉得我好欺负,你是不是忘了他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顾峥上次拿着本子让他写名字的时候,他手都吓抖了,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想了想,反正顾峥现在不在,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姐,你别拿他吓唬我,他又不在,再说了,我可是你亲弟弟,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弟弟在外面饿死吧。”
“你能饿死?”方知然说,“你有手有脚的,你去工地搬砖,去工厂看门,再不济去扫大街,哪个不能吃饭?你都不干,你只会伸手要钱,从爸妈那儿要,从我这儿要,方知宝,你今年多大了,你除了会要钱,还会什么?简直是个废物!”
方知宝他最恨别人说他没用了,他从小到大,方大顺骂他废物,刘翠兰叹气说“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啊”,村里的人也在背后叫他“方家那个混混”。
这些话他每听一次,就在心里面种下一根刺,现在方知然竟然将刺给拔了出来,又狠狠的扎了进去,他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你说我?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你以前还不是一样!你骗那些男人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人家的照片去骗人!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了!”
他的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疯狂地龇着牙。
“对,我以前是骗过人,所以我知道那条路走不通,我也将债给还完了,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还啊?”
方知宝被堵得没话说,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不跟你废话,我今天就是来要钱的,你不给的话,那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院子里面坐着,坐到你给钱为止。”
方知然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自己也拿他没办法,骂他,他不走,打他,她又打不过,报警,他毕竟是她的亲弟弟,没偷没抢的,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方知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怒气:“方知宝!你干什么!又在耍无赖!”
方知然回过头,方知云正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张振邦。
她的脸涨得通红,两条辫子跑得还散了一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显然是听说方知宝来了,从工作室一路跑过来的。
张振邦跟在她的后面,腿还有点跛,他的手里提着一把修椅子用的铁锤。
方知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斜着眼看向方知云:“二姐你也来了,怎么,你俩约好的?来给大姐撑腰啊?”
方知云走到方知然的身边,把姐姐挡在她的身后:“方知宝,你走不走?”
方知宝说:“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啊?我要钱,钱给我了,我立马就走。”
方知云说:“你凭什么要钱?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为大姐做过什么?你除了会赌钱、会喝酒、会跟爸要钱,你还会干什么?”
方知宝的脸色很不好看,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指着方知云的鼻子:“方知云,你他妈的少在这教训老子!你他娘的算老几?从小到大就是个闷葫芦,躲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现在找了个修椅子的,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他转头瞟了张振邦一眼,目光里带着轻蔑,“就他?一个跛子?拿把锤子就想吓唬老子?”
张振邦将锤子换到了左手,右手往前将方知云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让她站到自己的身后。
他低头对方知云说:“你先带姐进屋,我来跟他说。”
方知云不肯:“我不——”
张振邦说:“听话,进屋把门给关上。”
方知云拉住方知然的手腕,将她往堂屋里面拽,方知然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振邦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她们。
方知宝还在骂骂咧咧,骂方知云是个死没良心的,骂方知然白眼狼,骂张振邦是个穷修椅子的也敢来管闲事。
张振邦等他将最难听的那句骂完,才开口说:“骂完了没有。”
方知宝说:“没有!”
张振邦说:“骂完了就走吧。”
方知宝跳起来,就要去推张振邦的胸口。
张振邦把手里的锤子举了起来,说:“你再推一下,试试看?”
方知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方知宝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的嘴还在骂,声音却越来越小,脚步也越来越快。
他狼狈的溜到院子门口,回头啐了一口唾沫,喊了一句“你们都给我等着”,随后拉门就跑。
张振邦将锤子放下来,重新插回腰带里面。
他转过身,就看见方知然和方知云站在堂屋的门口,方知云的眼眶红红的,可怜见的,张振邦走到方知云的面前,伸手将她散了的辫子拢了拢,笨手笨脚地给她别到了耳后。
他声音温柔的哄着:“知云,别哭了,他走了。”
方知云泪眼婆娑的说:“我没哭。”
张振邦说:“姐还看着呢。”
方知云抬头看了方知然一眼,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方知然走过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又看了看张振邦,说:“谢谢你啊,振邦,这次多亏了有你们。”
张振邦说:“不用谢,他不敢再来了,来了,我还拿锤子。”
方知然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你们俩,什么时候把事给办了啊。”
方知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拿拳头捶她:“姐!你说什么呢!”
张振邦的耳朵也红了,他低头看着地面,说:“等腿好了。”
方知云回头瞪他:“谁问你了!”
张振邦说:“姐问的。”
方知云跺了跺脚,扭头跑进堂屋里去了,张振邦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晚上,方知然在灯下给顾峥写信。
她把今天的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在信纸的末尾加了一句:“你走了之后,方知宝来过,还好知云和张振邦把他赶走了,张振邦用锤子吓他,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今天有点想你,好吧,其实是很想你,顾峥,期待你早日平安回来。”
写完她将信给折好,塞进了信封里。
千里之外的西北,顾峥趴在作训处的桌上,面前摊着一份新的作战地图。
徐福从外头进来,把一碗粥放在了他的手边,说:“吃,不吃,身体撑不住的。”
顾峥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方知然的那封信,信是今天刚到,他还没来得及拆。
他撕开信封,就着油灯读了一遍,脸上的笑压不住,咕噜咕噜一下子把粥都给喝了,随后他抹了抹嘴,低头继续看地图。
徐福在旁边看了他半天,说:“你媳妇来信了?”
顾峥嗯了一声。
徐福说:“这是说什么了?你笑的这么开心。”
顾峥说:“我媳妇说,她想我了。”
徐福咧开嘴笑了,他拍了拍顾峥的肩膀,说:“那肯定的,你们小两口刚新婚,不想你,那还叫媳妇吗?”
“徐团长,明天我想要再带人去一趟猎户道,我总觉得那个点还漏了一段。”
“你这肩膀还没好,不许给我逞强。”
“早就好了,一点点小伤而已。”
徐福说:“你放他娘的屁!昨天换药还在渗血。”
顾峥说:“渗血不碍事的,那条道我熟,我再去看一眼安心一点。”
徐福看了他半天,见实在扭不住他,只好摆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