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第三更
深夜。
顾羡鱼没有睡着。
月光从留了一条缝的窗帘里溜了进来, 让房间不那么黑暗。
顾羡鱼出神地盯着黑暗中家具的模糊影子,回忆着那里摆着什么东西。
落地灯?
大概是的,旁边低矮的剪影是她上个月买来的小书柜, 里面摆着一些表演课程的教科书以及“快去读书”的催促小摆件。
房间和初到这里有了很大区别,属于她的专属物品越来越多。
如果说刚到这的那天, 这里是一个豪华的酒店套房, 现在则彻底变成了她的房间, 到处都是居住过的痕迹。
来这已经半年了, 四月二十三将迎来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很久之前, 顾羡鱼设想了几种庆祝方案。
如果在工作,就借着吃放纵餐的名义买一个小蛋糕;如果休息, 就约柏漱玉他们出门大吃一顿, 再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把顾临澜、江肆叫回来吃饭,第二天再飞到哪里畅快玩两天。
方案有很多, 然而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今天我二十三岁啦。”
顾羡鱼不知道原主的生日,而顾临澜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六, 和她相隔仅仅三天。
家里肯定会在那天跟她庆祝,顾羡鱼睫毛轻轻颤了颤,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 盯着地板发起呆。
她应该怎么度过四月二十六号——一个不属于她的生日?
她应该要笑的,就算是为了顾临澜。
她笑不出来。
顾羡鱼换了个姿势改成平躺。
季淮的出现唤醒了许多与过去有关的回忆, 顾羡鱼胡思乱想,偶尔会想到裴晏清被穿越又回来的事情。
心脏被刺痛了一下,顾羡鱼皱皱眉,捏紧蚕丝被用力地捂住心脏位置。
小桶不在,那些与穿书、小说、原主与她的哲学问题只有由她探索着解答。
好难呀。
把生活过明白好难, 顾羡鱼呢喃道。
翌日六点,顾羡鱼有气无力地下楼,没睡好一点精神都没有,想再睡又睡不着,躺着只会胡思乱想,她索性起床找点事做。
她去了家里的小花园。
春天来临,枝丫长出点点嫩绿,她趴在桥边喂了一会锦鲤,又翻出剧本一个字一个字读。
四月三十号要参加下部戏的开机仪式,只剩小半个月的时间背台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顾羡鱼第一次演女二,想做得更充分一点。
她又从头开始看剧本,约莫过了半小时,家里出现了一点小动静。
先是厨房,再是其他不知道的位置,声音如雨后春笋在各处冒出来。
祝姨拿着一串钥匙疾步路过客厅,嘴里念念叨叨,看到顾羡鱼后严肃的神情瞬间消散。
“起这么早?”她温柔笑道。
顾羡鱼抿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祝姨一笑,“我先去忙。”
“嗯。”
眨眼间,祝姨离开,顾羡鱼捧着剧本低头慢慢地念。昨晚没睡好,学习能力下降,看剧本的速度慢了许多。
又过了十分钟,脑袋上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这么用功。”
顾羡鱼探头,还没看清说话的顾临渊,面前就多了一杯牛奶。
“祝姨让我给你的。”
顾羡鱼接过抿了一口,边看剧本边问:“什么时候吃早餐。”
“二十五分钟后。”
他们的聊天没有营养,家长里短,顾临渊又很忙,上楼抽空运动了一会,顾羡鱼吃完早餐上楼正好碰到洗漱完刚下楼的他。
她看着没什么精神,顾临渊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顾羡鱼停下脚步:“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我去补觉。”
“嗯。”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顾临渊侧头看着,直到顾羡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下楼往餐厅方向走。
楼上,顾羡鱼无力地倚在楼梯扶手边。
窗外天光明亮,有一瞬间,顾羡鱼冲动地想说出所有秘密,冲动又在明亮的阳光里缩了回去。
顾羡鱼抿唇,脚步沉重地往房间走,翻来覆去仍是没睡着,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一点精神都没有。
顾羡鱼倒在床上,临阵产生了一点退意。
不想出门,不想面对可能很糟糕的现实。
顾羡鱼躺了几分钟,叹气起身,随手抓了件长袖,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她让陈叔在咖啡馆前面的一条街上停下,自己慢慢往那边走。
现在刚十二点三十五,她不想早到,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磨蹭到十二点五十八才往咖啡馆门口走。
落地窗边,裴晏清西装革履,双手交握轻轻置于长桌上。余光瞥见靠近的人影,偏头看去。
顾羡鱼脚步一顿。
目光短暂相撞,顾羡鱼皱皱眉,侧身往前推开玻璃门往里走,醇厚微苦的咖啡香气伴随嘈杂的说话声扑面而来。
顾羡鱼什么都没点,压低鸭舌帽低头往里走,拉开裴晏清右侧的椅子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顾羡鱼看向前方人行道上的绿树,她把见面地点选在这原因之一就是——
他们不用面对面。
一刹的沉默后,顾羡鱼开口:“你可以说了。”
裴晏清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主动说要谈,肯定会带着她想知道的内容来。
裴晏清:“在这?”
顾羡鱼的声音很轻:“这里很好。”
她始终直视前方,好像路边苍翠的树木比什么都重要。
裴晏清跳过电击、惩罚、与主世界斗争的漫长之路,沉吟片刻简略道:“季淮是主世界给我的人设。”
顾羡鱼声音微紧:“你的任务是什么。”
裴晏清顿了两秒。
“在你面前保持人设。”
顾羡鱼睫毛轻颤。
那股不受控的情绪又一次在体内乱窜,想要爆发想要质问的欲望攀升到顶峰,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他们派你来拯救我?”
顾羡鱼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让一个温润君子拯救绝望中的将死之人?”
裴晏清侧头看向她。
“我理解的不是这样。”
顾羡鱼轻嘲。
“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细听之下声音微微发抖:“那你在我面前扮演另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羡鱼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裴晏清偏头不语。
顾羡鱼扯唇一笑,表情里带着讥讽的味道。
太荒谬了。
主世界派了一个温柔角色来拯救她。
它凭什么这样做,有什么资格自诩为救世主来怜悯她。
过了两分钟,顾羡鱼拿起桌上的包包起身,恍惚道:“就这样。”
“再见,裴总。”
“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顾羡鱼没有看裴晏清的表情,抓紧包包决然转身,店员端着咖啡和她擦肩而过,微苦的咖啡在空气里发酵。
端着咖啡的店员和裴晏清擦肩而过,他深邃的目光伴着空气中淡淡的苦意落在顾羡鱼的背影上。
她转身。
他的目光随即转了转。
顾羡鱼推开玻璃门,微风拂过,两边的风铃叮铃叮铃,她松开门把手,任凭玻璃门在她后面被关上,隔绝了里面微苦的咖啡香与嘈杂的人声、动听的风铃。
而过去,被她一同关在里面。
她不想回忆,不想面对那些她从前觉得温暖的瞬间。
一想到裴晏清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对她微笑,她傻乎乎地把那当成温暖,心里就闷闷堵堵的。
她不需要主世界的怜悯,更不用他们给与的虚伪温暖,那股不受控的暴躁与烦闷再一次袭击大脑,顾羡鱼非常想冲进去跟裴晏清说,收起那副伪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