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力量
柏漱清一直在等顾羡鱼的电话, 带着全部的担心与万分之一的期待。
她们曾经是好朋友。
昨晚她回到家,柏漱玉神情着急地打着电话,柏漱清以为她在跟父母打, 便问了一句,谁知是跟顾羡鱼。
“羡鱼突然走了, 打电话又不回。”
“是不是手机调的静音。”
“不应该, 她是要走一定说我走了’的人, ”柏漱玉着急地又打了一通, 边听手机那头的声音边说:“刚刚好好的一起拼图, 我就下了一趟楼,上来就不见了。”
“拼图?”柏漱清目光随意扫向四周, 又突然停下, 久久看着沙发上凌乱的积木。
一小块一小块散落在沙发上,看不出任何形状,柏漱清一眼就认出了它, 心脏漏了一拍:“你去过我的书房?”
“这又不是你的,”柏漱玉飞速道:“我让管家买的, 上次羡鱼很喜欢,我就买了。”
她才不要说是看柏漱清一直拼呢。
柏漱清的关注点不在她这。
“上次?在哪?”
“商场,”柏漱玉没好气地说:“没去你书房, 没去!”
柏漱清沉默了一会,声音比刚才紧绷:“你有没有跟她说我拼积木。”
柏漱玉:“她知道又怎么样?”
“谁让你说我的事?”柏漱清皱眉。
柏漱玉瞬间来了脾气:“积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不您干脆制定个文件规定好, 今天穿的衣服、说的话能不能说,都写得一清二楚!”
柏漱清自知刚刚有些冲动,只是此刻实在无力解释些什么,任凭柏漱玉发着脾气,转头去了书房。
手机从震动调到明亮铃声, 柏漱清把声音拉到最大,手机放在书桌上看了又看了,直看到深夜。
由深夜到天明的几个小时里,柏漱清在想她们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有时,她又会想顾羡鱼可能是着急回家,并非看到什么慌乱逃跑。
然而柏漱玉说得对,顾羡鱼不是那样的人。再着急,顾羡鱼都会在门口大喊一句“我走啦,拜拜”。
那时,她总会回短短一个字。
——“好。”
柏漱清从回忆来到现实。耳畔沉默着,手机那段久久没有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柏漱清从未如此紧张过。
醒来后第一次参加集团会议,她可以神色如常;发现父母各自有小家庭,去找他们对峙,她痛苦之极尚有理智,现在,她喉咙干涩,有东西一直堵到心脏里,胃部蜷缩着。
她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声音微紧:“羡鱼,其——”
“我不许你叫我的名字!”
那头突然爆发,如激烈的火山,愤怒中带着破碎:“永远不许!”
嘟嘟嘟。
电话被飞速挂断,柏漱清攥着黑下去的屏幕,出神地盯着某一处空气。
*
三天后。
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这三天,她以为自己会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泪,但是她没有。
知道柏漱清就是沈然的第二天,她醒来后换上衣服,如常去了训练室。
她加倍训练,一刻不停地让自己保持忙碌状态,她健身、跑步,申请去学打戏,不断抬手挥拳、防备,流了很多汗,心脏在蹦跳里激烈跳动,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要累晕过去,但每一次她都站着了。
于婧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什么都没有说,翌日顾临澜的身影却出现在训练室里。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羡鱼,你们出去玩玩散散心。”
“不要。”顾羡鱼一反常态地说:“我很忙。”
顾临澜看了于婧伊一眼,于婧伊几不可查地摇摇头,顾临澜又说:“吃不吃火锅?”
“我请客。”
“不吃。”
“江肆去的。”顿了顿,顾临澜说:“顾临渊也去。”
“一味出了新锅底,他们都想去试试,我们点一个牛油锅一个辣锅好好吃一顿。”
于婧伊笑着说:“可以,羡鱼最近健身效果很好,偶尔吃吃辣长不了什么,现在过瘦了,长点肉好看。”
顾临澜轻轻点头。
几天不见,她好像瘦了一圈。
“我请客你都不去?”顾临澜追问。
“吃完我们再去哪逛逛,最近各大景点都出了很多活动。”
顾羡鱼抿了抿唇,突然说:“我想爬山,想看日出。”
“没问题。”
“我们吃完就去爬。”
顾羡鱼皱眉:“这里有什么山可以爬?”
“你要想高点的山,就开车去S市,很多人去那爬。”
“我把这段练完。”顾羡鱼仰头,额头上汗珠点点,双颊红润:“你先一边去。”
顾临澜很听话地后退两步,转过身之后又拍拍脑袋赶忙跟顾临渊、江肆打电话。
“没时间就抽时间。”
“公司没你就不转了?其他人干什么吃的。”
“请一天假,公司不会倒闭。”
“吃完去爬山。”
“她说的,她说要爬山你就爬山,别有意见。”
“她状态有点不对,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顿了顿,顾临澜又问:“最近两天回家没见到她?”
“于姐怎么可能让她练到那么晚,是她自己要加练!总之来就知道,请一天假,晚上开车过去,明天回。”
“南山街的一味见。”
顾临澜喝了口水,疲惫地拨通另一个电话,对江肆就没那么啰嗦,“请一天假。”
“直播什么直播,让他们扣钱。”
顾临澜烦闷地点开江肆直播间,一口气给他送了二十万礼物。
【下播,扣钱找我】
弹幕一片问号,江肆着急下播了。
刚关上电脑,江肆就给顾临澜打了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顾临澜不是会好心给他刷礼物的人。
“来一味,南山那家店。”
等到了那看到顾羡鱼之后,江肆便知道为何而来了。
向来活泼开朗、笑容满面的姐姐沉默地吃着牛肉卷,餐桌上安静得惊人。
顾临渊递过去一杯豆浆,顾羡鱼小抿一口继续吃。
江肆给顾临澜使了个眼色,顾临澜回了个无语的表情,顿了顿,侧头试探性地说:“羡鱼,最近拍戏怎么样。”
“就那样。”
顾羡鱼吃完一口牛肉,抬头扫过他们:“你们不吃?”
“吃的。”江肆立马说,拿起筷子搅拌他的调料,顾临渊则用夹子夹了几块肉下锅里。
他张了张唇,在即将开口之际,对面的顾羡鱼发话了。
“少说话,多吃肉,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对视一眼,看向以往最爱在吃饭时说话的人。
顾羡鱼自顾自吃火锅,谁都懒得搭理。
吃完去S市的路上,顾临澜开车,顾临渊则打开电脑处理公务,,顾羡鱼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外面变换的风景。
步行街、高速路、变换的农田、一排排树木等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空空的,外面是什么景色,她脑海里就是什么模样。
她像一个没了知觉的空心人,浑浑噩噩盯着外面,车停下时刚过一点。
一同来爬山的人不少,顾临澜戴着鸭舌帽,又掏出同样的帽子给顾羡鱼、江肆。
夜色很黑,不戴口罩也没关系。
顾羡鱼戴上慢吞吞走到山下的摊位边,拿起一根拐杖示意顾临渊给钱。
顾临渊买了四根,付完账甚是无奈地跟电话那头的副总说:“我明天不在,你去开会。”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没什么精神的顾羡鱼,低声回复:“一点私事。”
顾临渊有生之年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深夜爬山。
现在不爬又不行,顾羡鱼不打算说实话,逼她没用,只能任她做点想做的事,发泄发泄了。
他拿起拐杖,率先往前。
顾羡鱼跟了上去,江肆双手插兜挪到顾临澜旁边,表情有点郁闷:“我姐怎么突然想来爬山?”
“你看我像知道的?”
“没用。”
江肆丢下两个字匆匆跟上顾羡鱼,顾临澜一脸黑人问号,暗自骂了一句臭小子,拿起拐杖跟上。
顾羡鱼爬得很沉默。
她很久没有爬过山,双脚一次次交替往上迈,很累,红润的脸上出现熟悉的汗珠。
爬山很简单又很艰难。
一旦走上这条没有回头路的山,什么烦恼都将被排在脑后,身体的疲惫会让你无法思考其他事,急促的喘息让你不得不思考到底还有多少台阶要爬。
在这一刻,人生好像被简化了。
顾羡鱼生活里的所有困难、目标都成了一个。
——爬上去。
再累也要爬上去。
爬了两个小时,顾羡鱼拄着拐杖在拐角的休息处休息了一会,大口大口喝着顾临渊递来的矿泉水。
他没了往日的闲适,呼吸有些乱,江肆那种平常不运动、天天窝在俱乐部打游戏的人累得倒在顾临澜身上。
大家一个个都失去了平日里的优雅贵气,狼狈得狼狈,疲惫的疲惫。
顾羡鱼握着矿泉水,突然笑了笑。
江肆胆子大了些:“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自找苦吃。”
顾羡鱼:“我也不知道。”
“随口一说。”
但顾临澜应了,他们都应了。
顾羡鱼仰头看向头顶的星空,三天来第一次露出浅淡的笑容。
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爬到了山顶。
中间数次休息,数次气喘吁吁,顾羡鱼几次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吃苦受罪,等到了山顶,那些后悔便烟消云散了。
再长的路,还不是被她走到了?
她找了一处坐下,疲惫靠在江肆的背上等待半小时后的日出。
顾临渊和顾临澜低声谈论着四周的风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羡鱼身上。
夜里人很多,顾羡鱼仰头看着浅蓝的天空,疲惫让她的思维变得慢慢的。
三天来,她第一次想起了沈然。
她的鼻尖依旧止不住发酸,但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情绪没有失控。
“这上面说还有三十五分钟左右。”江肆点开手机APP说,顾羡鱼坐好,一动不动盯着眼前。
沈然和日出交替出现。
当地平线上出现第一抹晕黄,眨眼之间晕黄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洒在她的脸上时,顾羡鱼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那耀眼的金黄里。
湿润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太阳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去面对一切的力量。
去和沈然见面。
去追问清楚。
沈然,你可以短暂地叫我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沈然比季淮重要得多得多,只有足够重要才会让一个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