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裴晏清
“你还没跟我说刚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
法餐厅里, 柏漱玉单手撑着下巴一脸探究。
顾羡鱼放下刀叉,眼神纠结地四处扫来扫去。
“事情似乎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不知道怎么说, 哪里很怪。”
“你先说,我品品怪不怪。”
顾羡鱼轻轻抬眉:“和你有关喔。”
“和我?”柏漱玉诧异地前倾身体:“你说。”
“我前天晚上在one94附近看到了你姐。”
“嗯哼。”
沉默了两秒, 顾羡鱼开口:
“她跟一个男孩在一起。”
“什么?”柏漱玉以为自己听错了:“男的, 男孩?”
“呃...”顾羡鱼措辞谨慎:“看着很年轻, 穿得很潮流时尚, 当时我不敢确定年龄, 但我刚刚我又在你们公司后门那条路看到了。”
“又?”柏漱玉眉眼紧锁。
“前天看着像在吵架,今天双方闹得不怎么愉快。”
顾羡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男孩拽拽的, 很不爽。前天晚上我以为是恋爱, 今天怎么看怎么奇怪,你姐不像是会喜欢哪种类型的。”
柏漱玉声音微硬:“她更不会有那种类型的朋友。”
顾羡鱼想了想,声音微抬:“诶!”
“那合作伙伴的孩子?说不定是为了工作, 解决合作伙伴孩子的头疼问题,什么送叛逆孩子回家的。”
柏漱玉皱皱眉:“她公私分明, 不会用那种手段接触合作伙伴。”
“那能是什么?无论怎么看,为了工作的可能性明显更大,说不定这次工作比较棘手呢。”顾羡鱼回忆了下:“我看她的表情不好, 估计挺烦的。”
柏漱玉揉眉:“下次你拍下来。”
“好,如果还有下次。”顾羡鱼稍稍停顿了两秒, 迟疑说:“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谈恋爱问题不大吧?”
“你不希望她成家?”顾羡鱼飞速补充:“当然,我没说跟那个男孩。”
柏漱玉低头没滋没味地切着牛排,脑子里全是近段时间公司里传来传去的流言蜚语。
最近柏漱清很奇怪。
据说她正在大力回购公司股票,不惜抛售了自己的所有不动产, 暗地里联系了某位大股东。
公司都在传,她要架空父母,真正控制住集团。
而她——柏漱玉,刚进公司没两个月的小卡拉米将是柏漱清首先要解决的对象。
她和高傲的姐姐关系一般,却又不至于相信柏漱清会像谣言里说的那样针对她。
都是些疯话罢了。
柏漱玉不信,而顾羡鱼看到的反常画面不得不让柏漱玉多疑。
“漱玉?”顾羡鱼轻声唤道:“出什么事了?”
柏漱玉轻轻摇摇头。
“没什么。”
“她谈不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家里管不了她的。”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两次去她家都没碰到她的父母,父母消失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你爸妈去哪了。”顾羡鱼小声问。
“定居国外了?不清楚。”柏漱玉摇摇头。
他们没跟她说。
她和爸妈关系很一般,他们不是会在她留学时打电话关心的那类父母。
他们很忙,偶尔让秘书打来生活费,有什么需求得先报备他们的秘书,甚至早些年高中时她在南方上学,想跟爸妈打个电话都得先跟秘书汇报,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
她像他们的下属,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
偶尔过年聚在一起会因为各种小事吵架,他们不满她的衣着,说她张扬不懂事,总之就是不喜欢她。
他们只喜欢优秀的柏漱清,什么都不跟她说。
柏漱玉烦闷地放下餐具,“不想吃了。”
顾羡鱼叹气:“我们去逛逛?”
“行。”
刚一出餐厅,柏漱玉就开始后悔。
商场里暖气很足,顾羡鱼却不得不戴着墨镜、鸭舌帽,没戴口罩但是脑袋微低,用围巾挡住了小半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自由。
“找个地方坐坐,不逛了。”
“别呀,三楼开了一家饰品店,去看看嘛。”
“你不热?”
“不热啦,我穿的少,”顾羡鱼笑道:“我现在很有做黑蛋的经验。”
柏漱玉笑了笑,上下打量她:“是很像黑蛋。”
“走啦走啦,我们去看看。”
她们去到三楼新开的商品店,里面有很多千奇百怪的小玩意,上至围巾帽子手链,下至拼图零食拖鞋,什么都有。
顾羡鱼之前最喜欢逛这类店铺。
那时朋友推着轮椅,她坐在轮椅上,在狭小的过道里缓慢前行,两边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稍一抬手就能碰到亮晶晶的小首饰。
她像出来游行的公主,在亮闪闪的世界里巡视。
至少,朋友沈然是那么跟她说的。
那时她的钱包扁扁,生活窘迫。赔偿金被她存到银行里,定期取出一点做日常生活费,自己偶尔做点配音工作,手头不富裕,每次来只能买点稍微实用又不贵的小东西。
她带着叮叮当当的小饰品回家,沈然则抱着三四十块的拼图和一份百来块钱的木质积木。
沈然喜欢坐在窗户的桌子前拼积木,傍晚晚霞落在她认真的眉眼里,那时的她很好看。
她拼了好几个,有酷炫的机甲人,颇具赛博朋克气质的飞船,可爱的火车,还有梦幻的小城堡。
城堡里装了电池,晚间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像星星眨眼睛。
沈然把城堡送给了她,顾羡鱼把它摆在电脑左边,配音完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扭动小把手,城堡上的风车会悠然转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它很漂亮。
但价格很贵,要八百八。
沈然没说过这东西那这么贵,她平常只买几十块或者上百块的盗版积木,由于制作粗糙,偶尔会割破手心。
...
很痛。
回神时,积木盒子的尖角刺痛着手心,痛意真实存在,顾羡鱼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心脏在痛,还是被一模一样的城堡积木刺得手心很痛。
“想买这个?”
柏漱玉从旁边走了过来:“这——”
“不想,”顾羡鱼快速放下城堡积木盒子:“去那边看看。”
她步伐很快,柏漱玉来不及开口就看到她已经站在另一个货架前。
柏漱玉目光重新回落到城堡积木上,来不及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最后,顾羡鱼拎着新买的水豚噜噜保温杯走出来,环视一圈没看到柏漱玉的人。
“这里。”
柏漱玉在商场正中间的展车上下来,顾羡鱼小跑过去。
“要买车啦,富婆?”她打趣道。
“体验下新品。”柏漱玉凉凉扫过她:“论起富婆俩字,你说第一,谁敢说第二?”
“你估计跟柏漱清一样有钱。”
“怎么可能。”
柏漱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去网上查查你的股份占比,你们上市公司可披露的清清楚楚。顾临渊够君子,没有对你这个商业小白下手,要是他出手,你手里的那点股份早被稀释干净了。”
“我大哥很好,这点我同意。”顾羡鱼又说:“但钱和我没关系。”
柏漱玉:“是是是,顾大小姐不在意钱,视金钱如粪土,她要去做顶流小花,乘风破浪!”
“不!”
“是实力派演员,是要拿三金,做影后!”
柏漱玉笑:“好好好,顾影后,买完了我们现在能走了?”
“要不要铺个红地毯。”
“可以,”顾羡鱼一本正经:“刚好让我练习练习怎么走红毯。”
“前两天我刷到明星走红毯很A的视频,我想了下如果我走会怎样。”
柏漱玉:“会蹦蹦跳跳。”
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恰时,他们的三人小群蹦出新消息。
【谢谢谢你个头:多谢顾老板的美味下午茶】
【谢谢谢你个头:[照片]】
柏漱玉扫了眼:“你给他点的羽衣甘蓝?”
“他不是要练腹肌嘛,不能喝美式就羽衣甘蓝喽,我很贴心吧?”
柏漱玉郑重点头:“我时常感慨为什么顾羡鱼不能做一次毒妇,她实在太善良太伟大太独特太不可思议了。”
“你不要阴阳我。”
“这都听出来了?”柏漱玉故作遗憾:“我不会夸人。”
“我要多学习。”
“....”
快到柏漱玉上班时间,顾羡鱼挽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都在瞎扯。
路边大厦一栋接着一栋,顾羡鱼站在斑马线前往远处看,隐约能看到遮天的高楼上写着“致远”俩字。
“我们集团最气派。”
柏漱玉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凡尔赛了大小姐。”
“有时候很想踹你两脚。”
顾羡鱼笑笑,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一栋大厦时,门口排了很多辆造型一致的车。
顾羡鱼多看了两眼:“是不是你刚试的那辆车?”
“对,他们公司总部在这,新品上市了,但我不看好。”
“汽车暴雷啦?”顾羡鱼压低声音问。
“没有,汽车检测肯定合格,我是不看好他们的决策。”
“怎么怎么,”顾羡鱼来了兴趣:“CEO有瓜?”
“你现在是娱乐圈待爆实力派小花。”
“无论我是谁都有吃瓜的欲望。”
柏漱玉无奈一笑:“不算是瓜,就是他们的CEO近半年表现很差,差的让所有人都不理解。”
“?”顾羡鱼一头雾水:“不理解是什么意思,能力不行有什么不理解的。”
“不是,”柏漱玉皱皱眉;“柏漱清说姓裴的手段可以,之前花了很多心思对付他的爷爷,好不容易扳倒他爷爷上位,开始吃喝玩乐,买了好几辆几千万的豪车,行事非常高调。”
顾羡鱼:“像是什么纨绔富二代。”
柏漱玉郑重点头:“离姓裴的远点。”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根本不在意对方姓甚名谁,说话间她们到了柏家集团楼下,顾羡鱼跟柏漱玉挥手告别,小跑着往停车场走。
下午三点,她带着一杯美式去了致远集团。
顾临渊刚开完会就听裴助说:“顾小姐在休息室等您。”
顾临渊微顿。
“羡鱼?”
“是的。”
“让她进来。”
顾羡鱼推门试探性往里看,顾临渊正在看文件,她拎着美式走到休息区茶几边:“我来犒劳犒劳你。”
顾临渊起身走过去,“又是奶茶?”
“咖啡!”
顾羡鱼躺在沙发上说,“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顾临渊的办公室很大,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顾羡鱼趴在沙发上往外看,隐约能看见一个很大很长的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某某明星的代言。
“我听他们说,那个商场的大屏推广特别贵,要六十万一天。”
顾临渊握着咖啡顺着顾羡鱼指的方向看过去。
“顾临澜上过。”
“?!”顾羡鱼一喜:“是什么品牌?”
“忘了。”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说:“你以后会上的。”
顾羡鱼期待地点点头,下巴抵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往外看:“那一天我肯定很幸福,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能演上女主角,拿到影后我能有多开心。”
顾临渊:“像你现在这样。”
“感觉开心能再多点,”顾羡鱼突然回头:“你梦想成真之后是什么心情。”
顾临渊沉吟了一会:“忘了。”
“?”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顾临渊:“当时心情应该很好。”
“后面呢后面呢,后面是不是超幸福超快乐~”
“要开始新挑战。”顾临渊语气淡淡:“问题接连不断。”
他成功上位赶走小叔,不是这场梦的终点,后面有更多的难关。
沈老、集团发展、下一季度决策、国外其他品牌的技术超前、人才培养等等无数难关等着他。
顾羡鱼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不管怎样,我现在就期待那一天。”
至于演了女主后会有什么难关,到时候再说呗。
关关难过关关过。
顾羡鱼幸福地笑了笑,躺在沙发上冷不丁想起柏漱玉说的话。
“那个车企唔...湛晟集团,是叫这个吧?”顾羡鱼歪了歪脑袋:“他们的老板不是上位之后就开始逍遥自在嘛。”
顾临渊抬眉:“他不是会自我放纵的人。”
“那他买几千万的都是谣言?”
顾临渊摇头:“他或许在谋划什么。”
顾羡鱼古怪地歪歪脑袋,什么瓜都没吃出来,就知道顾临渊不是一个爱操心别人集团时事的人。
她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姿势:“下午会有人来嘛,我可不可以午睡一会。”
“去休息室。”
“喔。”顾羡鱼哈欠连连起身,指了指茶几上新买的水豚噜噜保温杯:“走得时候提醒我带上它。”
“嗯。”
顾羡鱼推开休息室,往里一趟呼呼睡去。
醒来时刚过六点。
天色正欲昏暗下去,顾临渊看着要加班,而柏漱玉今晚有空,约她去ONE94喝酒。
因有白日柏漱清的事情在,顾羡鱼担心她,便跟顾临渊报备了一句兴冲冲去了。
一同赴约的还有谢自遥。
他们三个有一阵没聚了,一路上顾羡鱼在三人小群里疯狂发表情包。
【南瓜大王:[给你两拳.GIF]】
【南瓜大王:我看谁敢迟到】
【谢谢谢你个头:你今晚喝酒?@南瓜大王】
【南瓜大王:不喝,我看你们喝】
【南瓜大王:[我好没本事.JPG]】
顾羡鱼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明天又得去上课,要见于婧伊,她哪敢喝酒啊。
【Estelle:惨惨的鱼糕,龙虾不吃了吗】
【南瓜大王:不吃,我带了两瓶水[流泪]】
【谢谢谢你个头:下次有人骂你不努力,我第一个冲上去举报】
【南瓜大王:[流泪]我很感动,可为什么你不跟他们互骂】
【谢谢谢你个头:[流泪][流泪][流泪]骂不过他们】
【南瓜大王:[流泪]没用】
【谢谢谢你个头:[流泪]我好难过】
【Estelle:别抽象了,我快到了】
【南瓜大王:我也!】
【谢谢谢你个头:我将第一个到达。】
顾羡鱼催促陈叔靠边把她放下来,她要第一个到。
“小姐,晚上冷,您多穿点。”陈叔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回去吧,大哥一会来接我的。”
“好的小姐。”
顾羡鱼披上外套小跑着往前,脸上是挡不住的喜意,好像又回到几个月前他们都不工作,每天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商量去哪玩的无拘无束生活。
那时有那时的开心,当然啦,现在有现在的。
顾羡鱼下车匆忙,忘了带墨镜和帽子,海藻般的长发随风飘动。
她拢紧长发,把自己埋在衣领里,只露出明亮清澈的桃花眼和饱满的额头。
路灯将她的影子倒映在地上。
不久,身后出现了两个影子,影子与影子交叠,随即响起一句试探性地轻唤:“鱼糕同志?”
顾羡鱼回头。
谢自遥单肩背着包,一脸惊喜,而他身后是正低头用手机回工作消息的柏漱玉。
柏漱玉明显一愣,抬头。
顾羡鱼欢喜地举起手:“我在最前面,我是第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迅速越过她走到电梯里。
“.....”
“幼稚!谢自遥,你幼稚!”
“举手说自己第一的人更幼稚。”
柏漱玉:“你们俩差不多。”
“快进来,我按电梯了。”
顾羡鱼轻哼一声走进,电梯隔绝了晚间的冷风,他们站在观光电梯里被送上最高处。
玻璃外是车水马龙的世界,顾羡鱼笑了笑,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但心境又有了很大不同。
“找个包间?”谢自遥走出电梯问。
“好啊。”
顾羡鱼、柏漱玉、谢自遥跟在侍者身后,走过大厅。
顾羡鱼边走边跟柏漱玉聊天,同时目光灵动地打量四周,像在回忆第一次和柏漱玉、谢自遥来时的场景。
这里人依然不多。
二楼灯影明灭处,像坐了两个人。
玻璃围栏处的绿植堪堪挡住他们的面容,神秘兮兮的看不清。
顾羡鱼收回目光。
彼时二楼,周夷光坐在正中间卡座里,对面真皮沙发上,隐约可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光影下的西装一丝不苟。
茶几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威士忌酒杯被放到那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堪堪停在光影边缘,手腕上的机械表滴滴答答,黑暗有了质感与轮廓。
楼下传来些许声音。
“羡鱼,喝点什么。”
男人微顿,倾身往前,光影从眉骨滑到鼻梁,在他眼底落下一道明暗分界,目光深邃。
“羡鱼。”他重复道,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顾羡鱼似有所感,仰头往上。
明黄的灯影流在她的眼里,她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恍如三月春光,明媚灿烂。
裴晏清的目光在她笑容上停了一瞬。
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