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爆发
四周的杂音轻易盖住了柏漱玉的嘲讽。
即便听不见, 陆洵归依然从柏漱玉的表情里读到被鄙夷的难堪。
僵硬在脸上的笑意却深深刻在脸上。
仿佛他已经无所不能到不在意柏漱玉的贬低。
他的视线绕开柏漱玉,在混乱的灯影里寻找他痛恨了一天的女人,再给她一顿好看。
谁都保不了她。
视线刚落到那抹雾霾蓝上, 他看到了一个响指被敲响。
谢自遥又打了两个响指,呲着白牙笑了笑。
“看哪?主人在这。”
谢自遥吹着口哨, 放慢了口型说道。
陆洵归竭力压制着的怒火蹭一下旺盛起来。
真他妈的狂。
欠弄。
让他像畜生一样再次滚进祠堂, 奄奄一息等着家里人丢他几口饭。
这不是一件难事。
谢自遥在外面人模人样, 在家里就是条狗。
陆洵归笑了。
他的笑容像一只死老鼠, 浓烈得让人想吐。
如同被神经病缠上的感觉。
顾羡鱼死死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恶心。
像被浸泡在地下道的污垢里, 蛆在看不见的地方蠕动,蚕食着皮肤、舔食着手指。
即便费力爬出来, 身上依然沾了一层洗不掉油污。
想吐。
想狠狠抓住他的脑袋扇两巴掌。
顾羡鱼咬紧后槽牙深呼了一口气, 努力把沉积在心里的不爽倾泻出来。
她没有应对无赖的经验。
顾羡鱼过往的生活很简单。
十九岁之前解决与钱有关的事,十九岁之后解决与残疾、双腿、孤独、痛苦情绪、无望的未来等等有关的问题。
她认识的人不多,认识的人里有对她好的, 有对她坏的。
好的接触,坏的断联, 至于遇到无耻之徒该怎么办,生活经验没有告诉她。
顾羡鱼抿了抿唇,走到柏漱玉面前说:“我们去喝酒吧。”
恰时, 陆洵归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闻言笑着说:“欢迎。”
“这是我的地盘, 有事找我。”
那股恶心感堵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谢自遥冷不丁道:“换一家?”
陆洵归脸上的笑意再次浓烈起来。
周围好像安静下来。
好多人看起了热闹。
陆洵归站到了顾羡鱼身前,笑而不语,顾羡鱼想吐,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想到没有陆洵归的地方,想不再看陆洵归那恶心得发臭的凝视。
她却说:
“不要。”
顾羡鱼直视着陆洵归的眼睛:“我要在这里喝酒。”
“以后。”
“每一次。”
“都在这里喝酒。”
她没有退让的理由。
“知不知道你很可笑。”
“非要在我们身上找存在感。”
说着,她拉起柏漱玉的手往吧台边走。
顾羡鱼的声音被人群淹没,除了陆洵归、柏漱玉、谢自遥,没人听见。
他们只是看到陆洵归和一个陌生女孩站的很近,看到那个女孩气势汹汹地拉着另外一个陌生女孩穿越人群,往吧台走,看到陆洵归阴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
*
“我当然想过走,”顾羡鱼坐在小桌上,双手交叠一脸认真:“也很怕他一个情绪过激打起来。”
“但是!”
“这里那么多员工,门口好几个保安,打起来他们不得来拉架啊。”
“再说豪门圈比我想象中小点,指不定哪天又见了,总得让她看看我的硬气态度。明明是他恶心人,凭什么走掉的要是我?”
“我又不是好欺负的。”
“说得好,”柏漱玉眼神一亮,用力故障:“事不过三,他再来就弄他。”
谢自遥倒了一杯酒耸耸肩:“最后想走的只有我。”
顾羡鱼安慰:“别怕,我罩着你。”
柏漱玉:“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勉强罩罩你了。”
“谢谢两位女侠,”谢自遥删掉管家发来的催促微信:“以后我离家出走,留我一口饭吃。”
“给你两口。”柏漱玉说:“一口吃的,一口喝的。”
“柏小姐大气,颇有女侠风范。”谢自遥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顾羡鱼笑了起来。
被人恶心当然难受啦。
可要想在世界扎根,就不得不面对背叛、恶心、无耻、利用、憎恶等等人性的阴暗面。
面对,处理,从不会到会。
最后打败它们。
情绪发泄出来之后,堵在喉咙的恶心感被甜甜的果酒冲散。
顾羡鱼又抿了一口,她用双手捧着脸颊,以第三者的视角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
谢自遥问:“点到笑穴了?”
顾羡鱼努力用平静而自然的口吻说道:“没什么。”
“就是刚才好装。”
“好酷好拽好不得了。”
跟看见路上给有人指责老人步伐慢,让他以后少出来麻烦人时,自己挺身而出,狠狠骂了一通对方,回家默默在小红书等等平台上夸自己。
——小小的我做了大大的事,挺胸抬头。
柏漱玉眼里含笑。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胆子大了些,她用手来轻轻拍了拍顾羡鱼的肩膀。
声音染了果酒的清甜。
“有点可爱呦。”
顾羡鱼眨眨明亮的眼睛。
原来这就叫可爱。
大小姐又夸她了。
谢自遥十分认真地点评起来:“论酷,排得上前列。”
“就是惹上他,家里会不会找你麻烦?”
顾羡鱼有些迟疑:“应该不会的。”
虽然和顾临渊关系一般,自“断舍离”事件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但据她的观察,那位霸总还是很讲道理的。
和陆洵归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谢自遥点点头:“那就行。”
“喝!”他举杯道。
顾羡鱼吃了两口小点心,背景乐换了一首很嗨的电子乐,她忍不住跟着节奏点点脑袋。
“他们喝的什么?”
她指着由三位侍者隆重带来的酒瓶。
“麦卡伦系列的威士忌,七八万一瓶,”柏漱玉说着,打了个响指超侍者的方向招手:“来两瓶。”
“不要不要我喝不了。”
“喝不完存这。”
“好贵呀。”她皱着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