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短信
那目光像冬日的月光, 凛冽不带一丝温度。
凉意像蛇,从脚底沿着小腿无声缓慢地往上爬,身体一点点变冷。
江沉星嘴唇翕动一下, 全然没有了刚才叫嚣的气势,发出含糊的“我....”
“说。”
顾临渊沉声道。
“我...”
“够了!”
白筠宛气得眼睛发红, 她用颤抖的口吻问:“你们闹够了没有。”
“临渊, 我们家帮了你不少。江令晚刚出事, 你小叔做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是你舅舅公然跟你小叔撕破脸, 把江肆顾临澜带到江家,保全你们。这么多年, 我们没有功劳有苦劳, 照顾小孩不容易啊临渊。”
顾羡鱼攥紧的手微微发抖。
“听说顾羡鱼回家,你舅舅病都不治就说要回来,是你坚持让他在国外。”
顾临渊眸光微沉, 目光始终压在江沉星身上。
“前段时间有人在外面说羡鱼做了什么,喜欢谁谁, 我见都没见她就维护她。我把你们当孩子看,你们有把我当长辈?当着我的面欺负沉星,试问天下哪一个母亲能容忍孩子挨打?”
“你们不念一点情分, 那我问问你顾临渊,你舅舅这么多年在你这得到了什么利益?拿了一分钱没有?没有你舅舅, 你们家能是个什么样?”
“等着狼心狗肺的小叔虐待你们?”
顾羡鱼闷闷地握紧双拳,一座大山仿佛压到她的心头,她的心脏不断收紧。
窒息又痛苦。
耳熟,这段话太耳熟了。
曾几何时,养父母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好像收养她是多么菩萨心肠的功德好事,好像她本该在垃圾场里生活,是他们给了她新生。
不是!
顾羡鱼的心脏急速跳动着,她咬牙高声道:“一码归一码,养育的恩情会记,但是养得怎么样,责任尽了多少?”
“天底下是没有妈妈能忍受孩子被欺负,那天底下也没有姐姐哥哥能容忍其他人诋毁欺辱自己的弟弟和妈妈。”
“我今天要问清楚,江沉星他在哪里学的那些恶毒话,江肆住在江家,是不是就得受他欺负?是不是就要低人一等?”
白筠宛气得浑身发抖。
“尽责?”
她冷笑出声:“我们没尽责?好一出农夫与蛇。”
“江肆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跟沉星一样,有保姆暗地里说风凉话,你舅舅第一时间把人家辞退了,给江肆补偿,当年顾临澜离家出走,我和你舅舅在外面冒着大雨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找到守在他床边三天,顾羡鱼,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尽责。”
“回来之后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够了!”
“舅妈。”
江令武沉郁的怒斥声与顾临渊平淡但极具警告意味的语调,几乎同时响起。
顾羡鱼抿着唇一语不发。
空气中喷发的僵硬与严肃像正在爆发的火山,白筠宛急促的呼吸声成了岩浆灼烫地面的呼呼声。
“姐姐对我很好。”
江肆的声音平静地在爆裂中响起。
顾羡鱼一顿。
身体缓慢往后转,江肆从画面的边角一点点变成她“镜框”的正中心。
他下颌线僵硬着。
顾羡鱼看到他的嘴巴打开又闭上。
“那些是...小矛盾。”
她听到他说。
顾羡鱼感觉那股酸涩感再次攻击了她的鼻腔,逐渐蔓延到眼睛里。
她深吸一口气,掩住眼眶里的湿润。
这小子真好骗啊,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遗忘事实,为她说话。
江令武养了一周,身体好了很多,已经能走路了。
此刻脸色虽然发白,但是气势不减,他怒气沉沉走来,目光阴冷地扫向江沉星,看得后者低头后退,这才勉强冷静说:“临渊,羡鱼。”
他顿了顿,目光极快看向江肆:“江肆,给我一天时间,我查清这件事,属实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很晚了,今天先到这。”
“回去好好吃顿饭。”
*
“他说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顾临渊沉声问。
车内的空气像被抽走,冷意攥住了他们的喉咙。
顾羡鱼的睫毛颤了一下,侧头看向后排。
只见江肆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略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一些浑话,”顾羡鱼小声说:“他把..”
“把妈妈和姨妈的离开,不讲道理地归罪到活人身上。
顾临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油门踩深了一些,引擎声盖过一切。
隐约间,顾羡鱼听到他说:“他有病。”
那声音短促、有力、坚定,像医生给患者定性。
顾羡鱼的心情好受了一点。
“就是病得不轻,完全不讲道理,不打他几巴掌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实话,打得挺爽的。”
扇下去的第一巴掌,所有愤怒都像找到了出气口,心里郁结消失殆尽。
车内的氛围因为她的这句话轻松两分。
江肆忍不住说:“他脸肿了。”
“能不肿嘛,打完我手疼了好一会。”顾羡鱼抬手看了看掌心:“但值了。”
她从驾驶座上回头:“下次换你,你打不打。”
“实话实说,手疼但能扇巴掌。”
江肆抿唇,没有了在俱乐部当霸王的跋扈气质,现在的他像一个乖乖小弟,点头幅度都乖乖的。
“打。”
顾羡鱼一笑:“我就说,是个人都想打。”
停顿两秒,她又看向顾临渊:“你呢,打不打。”
顾临渊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把他拽进这种问题里。
“打不打嘛。”
“后续有麻烦,对方报警会惹出事。”
“那就抛去一切后果,单纯就扇不扇他这件事来说,扇不扇,你想不想扇。”
有那么一会,车内很安静。
顾羡鱼和江肆都很好奇顾临渊的选择,一个歪头看,一个竖起耳朵。
约莫三四秒,车内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扇。”顾临渊若无其事地说。
顾羡鱼笑出了声:“我就说,全世界都会想扇他。”
“我为世界除害了。”
江肆跟着笑了笑。
驾驶座上,顾临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目光极快掠过,又在副驾驶上的顾羡鱼身上定格一瞬,嘴角扬起淡淡弧度。
他开着车,听到笑声如潺潺溪水在心底流过。
世界再度变得和颜悦色。
路过一家一味的分店时,顾临渊主动问:“今晚吃火锅?”
顾羡鱼本来想拒绝,她想把宝贵的放纵餐放到初雪的那一天,仪式感满满。
但是暴风雨过后的天空出现了漂亮彩虹,氛围太好,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吃叭,你请客。”
顾临渊抬眉扫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嗯。”
顿了顿,他从后视镜里看江肆:“有没有忌口。”
江肆摇头。
他现在变得老实巴交又本分,什么跋扈什么不屑扬唇什么讥讽,统统被他抛到了八百里外。
他莫名做起乖巧弟弟,而这一变化绝不是刻意为之,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好像作为弟弟的本性告诉他——
他们是你的姐姐哥哥,你就得乖乖的。
一如顾羡鱼在顾临渊面前好说话,一旦当了姐姐就摆出一副“小弟你不懂事”的老成且跋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