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色渐深， 小院的老树焕发新绿，连那稍显破败的小屋都无端有种隐世古朴的意味。
裴清黎穿着月白色的学子长袍，一如既往在窗边的桌边读书， 借着天光注解。
穆云来时还带了金玉楼的招牌菜， 三菜一汤，营养美味，适合给备考的学子补补脑。
走进屋中， 穆云诧异发现裴清黎眼下有些淡淡的黑，并不明显，若不是裴清黎天生肤白，穆云也发现不了。
穆云皱眉发问：“你熬了几天了？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
裴清黎一怔，这才发现她来了，握住书卷站起来，一时不知是迎接她还是帮她把食盒拿来收拾好，最后他只是露出一个柔软的笑：“你来了。”
走近看更明显了，穆云把食盒放好，严肃逼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裴清黎心虚地看向一边，不愿意坦白又不想说谎， 结结巴巴试图绕个弯子把这话题绕过去。
看着裴清黎这样一副窘迫的样子，穆云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家长或班主任的角色， 没揪着不放，强调身体为主，裴清黎要是不想在考场上晕倒就早睡早起， 养出一副健康的身体。
裴清黎赶紧点头， 伸手帮她安置碗筷。
“穆姑娘……”裴清黎刚想说什么，手上被塞来碗筷。
穆云不容置疑命令：“先吃饭。”
裴清黎伸手帮忙时穆云注意到了，那只细白瘦削的手腕好似比之前更瘦了， 腕间的骨头都分明凸出，连穆云都能一手掌握的纤细手腕。
实在太瘦，几天不见怎么都这样了。
穆云很是担忧，准备这几天多带点饭菜过来把裴清黎养肥。
裴清黎老老实实被压着吃完了一顿饭，因为穆云的压制他吃的比以往略多些，难免犯困，只是穆云在场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开始询问穆云的课业情况。
这才想起来真论起来裴清黎才是老师的穆云：……
她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坐在裴清黎身边，装模作样地拉过他的手腕，在裴清黎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开始把脉，嘱咐他按时吃饭，规律作息，看一会书之后就要看看远方的景色，起身走动什么的。
“这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穆云总结。
裴清黎茫然点头，见穆云这样一副专业的样子下意识信了穆云的医者身份，虚心求教：“那……需要开些什么药吗？”
穆云：……
穆云硬着头皮装下去，给裴清黎几颗强身健体的药丸。
……好吧，其实这个药丸系统学名【保胎丸】，但是这药丸真正效果是强健身体，保胎只是它其中一个作用罢了。
穆云这种药丸很多，成打成打堆放在背包里，多到见一个送一个毫无压力。
裴清黎当然信任穆云，在穆云顺便也给自己喂了一颗后裴清黎有些怔愣，他迟疑着说：“是药三分毒，我信你不会害我，不必如此……”
穆云眨巴眼，意识到裴清黎是以为她为了让裴清黎放心不是毒药自己也吃。
确实，裴清黎这个临考的学子最重要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平平安安读书温习，准备好上考场，要是在这个关头被下药，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没事，这种药吃了没什么副作用，我平常当糖豆吃的。”
当糖豆吃夸张了，但她在有可能着凉或者感冒时都会为了预防吃上一颗，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到现在为止她天天在外面乱蹦还是活蹦乱跳的，没有缺席一次外出机会。
“……”裴清黎张张口，虽然最后没说，但表情上写满了不赞同穆云把药丸当糖豆吃的行为。
穆云看乐了：“你还是更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下次要是再这样熬夜亏待自己的身体，我就搬过来跟你住一起，时时刻刻监督你。”
“这……”裴清黎哑口无言。
穆云注意到裴清黎有些困倦，眼皮都睁不开了，很贴心地让裴清黎在床榻边休息，自己准备去研读经典，看裴清黎写的注解刷刷学识属性。
裴清黎很信任穆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在桌边看了一遍书的穆云放下书册，鬼鬼祟祟探头去看裴清黎有没有睡着，确定睡了之后屏息踮着脚去榻边，趴在旁边好奇看他睡着的样子。
积石如玉，郎艳独绝。
穆云欣赏完，装模作样轻咳了一下，在他的耳边用气声问：“青梨？青梨……”
面如冠玉的少年仍恬静地沉睡着，并不被外界烦扰，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睫周围淡淡的青黑破坏了这如白玉雕琢的面孔，却让他显得更真实，而不是尊被人供奉的玉雕。
再次确定裴清黎睡着后，穆云左看右看，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便用书册掩住自己，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裴清黎的耳垂。
软软的，凉凉的。
一触即分，穆云若无其事地起身，装作在屋里来回踱步看书，余光紧紧盯着裴清黎。
少年呼吸平稳，仍是之前那副模样。
穆云偷偷摸摸开了属性面板，去看好感值。
是的，她觉得半哄半劝裴清黎亲亲有点太费时间了，决定试试睡梦中亲会不会一样加好感。
虽说有卡bug的嫌疑，可她连游戏系统mod包都能带过来，万一呢？
没有变化，穆云深思熟虑，觉得自己还是太克制了，需要多做几个不同的变量。
这个姿势不太方便，穆云窸窸窣窣一阵，凑过头努力贴到裴清黎脸边，在朦胧的春光中贴上他的脸。
穆云一招得手，屏息退开，又开始研究。
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
看了眼时间，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样子，并不算久。
穆云给的这个药丸确实是强身健体基本无副作用的药，好用到穆云都经常吃，差点吃出抗药性，但初次吃的人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副作用——轻微嗜睡。
当然不是强力催眠类的药物，只是会让人略感困意，若是强打起精神正常工作也是可以的，而无特殊意外一般情况下初次吃的人会睡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不等，并且睡醒之后精力充沛，头脑清醒，学习效率都能加快很多。
一切数据效果都来自于穆云的亲身试验，所以她很确信裴清黎睡熟，趁着这段时间偷偷试验一番自己平时接触不到的。
经过之前的一连串动作，再加上心理上的压力，穆云鬓边碎发微湿，精神高度紧张。
她亲一口就要退出来看好感值，还要观察裴清黎是否有醒来的迹象，一通忙活之下预计的效果没怎么看到，自己倒是累了个够呛。
裴清黎是侧身睡的，想要亲那片红唇就要俯下身贴着榻边去亲，或是将他的脸转过来亲。
穆云不敢打扰裴清黎熟睡，坐在榻边又不好施力，做贼似的左右张望，在这个除了他们二人无其他外人的室内转了一圈，确定不会被外人看到，才整理裙摆，很是随性地在榻边地上跪下来。
位置刚刚好。
裴清黎的屋子被他打理得很干净，床榻边另有凸出的一条原本用来放置鞋子的长板，也干干净净的，穆云跪得毫无心理负担，只有怕被别人看到有损自己形象的面子包袱。
穆云的胳膊搭在榻上，下巴搁在上面打量裴清黎清雅的眉眼，挺拔的鼻梁。
少年平日里大多时间都用来读书温习，少有像同龄人一样在意自己的外貌精心打扮自己，他只是保证基本的干净整洁。
他自己的衣袍从来浆洗得干干净净，因为多次清洗已有些发白，发带也都是最普通的款式，头发简单用发带木簪打理，不影响到自己读书就行。
但无论衣物发饰多么朴素简单，他那张脸才是最出彩最惹人注意的部分，一张清风明月似的清雅面孔硬生生将那身简朴衣服都衬托出素雅高洁感。
穆云的手指戳戳裴清黎的脸，那处白皙的皮肤被她轻易戳出一个小坑，裴清黎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外来的烦扰，轻微皱着眉，脸色也绷紧了一些。
穆云开始发呆。
她突然想到了初见裴清黎的时候。
论起容貌，裴清黎并不是一眼惊艳颜值抗打的类型，他像窗边的一缕微风，像皎皎的水中月，只有静心细品才能体会到那种平和微妙的感觉。
气质型大美人。
穆云简单粗暴下结论。
在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一炷香的时候，穆云有点着急了，她内心唾弃自己不合时宜的发呆，随后虎视眈眈地看着恬静安睡的裴清黎，琢磨从哪里下手。
穆云目光落在裴清黎垂落在一旁的似白玉雕琢的手上。
裴清黎手生得极好，手型修长，骨节分明，在关节处染着层淡淡的粉。
他的手触感微凉，在被穆云勾过来的时候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蜷曲起来，似有若无地握了一下穆云的手，把穆云吓得当场僵立在原地片刻，屏息凝神确定对方没有下一步的反应才松了口气。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裴清黎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这次不是什么试验，是穆云纯粹的想要玩他的手。
裴清黎醒着的时候哪有睡着时好肆无忌惮地玩手，平日里他只肯让穆云摸了几下就将手收回去，绷着张红透的脸说着“这样不好”“于礼不合”之类的话拒绝她再次接近。
穆云双手合拢，握住裴清黎那只手，垂眸抿唇盯着指关节上那淡淡的粉意，艰难地与自己的道德底线打架。
好想舔一口……这样会不会太变态了……可是真的好漂亮，像艺术品……
穆云自认不算颜控，也不算手控，可事实让她明白了，不颜控是之前没遇到足够好看的人，同样，不手控也是之前她没遇到过足够完美漂亮的手。
因为幼时经历，裴清黎的手严格意义来说其实并不算完美，手上有几处长时间执笔书写留下的茧子，仔细看还能在手背上隐约看到一点冻疮留下的痕迹。
可白玉微瑕，也是白玉，在穆云眼里连那一点瑕疵都是完美中的一部分。
穆云叹口气，手指一下一下按着那薄薄的茧子，思索着以什么样的形式舔才会显得她不那么变态。
似乎因为穆云拿着手的时间过长，原本安安静静被她握着的手轻微动了一下，穆云呼吸渐缓，心虚地又把手放回去。
临到头，她有点不甘心，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亲了一口指尖，在安静静谧的室内发出“啾”的一声响亮的亲吻声。
穆云瞪大眼，没料到自己居然出了那么大一个错漏，心慌之余不忘去看裴清黎的脸色，等了许久，见裴清黎还是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也是她多心了，还有好一段时间呢，总不会让她这么倒霉碰上睡眠浅的或者天生抗药性就强的。
裴清黎若是装睡，以他这个性子肯定她亲过去的时候就大喊着于礼不合跑走了。
多次试探都没被抓包，穆云稍稍有些抖起来了，很是得意地哼哼笑，轻轻捏了捏裴清黎的耳垂。
“不喜欢我玩你的手？我偏要玩……”她用气音说。
穆云又伸出另一只手，这回没敢直接拉他的手，而是自己凑过去，将脸埋进他的手心亲了一口。
干燥温暖的感觉。
把两只手都亲过，穆云高兴了一些，她靠在榻边，打了个哈欠。
唉，她吃了那个药丸也是想要睡觉的，之前都是想要做坏事……不是，想要试验的激动压过了睡意，这么一惊一乍提心吊胆地贴贴属实有些耗费精力了。
她看了眼天色，转身趴在裴清黎脸边，用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这次却不是亲吻，而是目的明确地低下头，埋在裴清黎脖颈间亲上那一点凸起的喉结。
自以为把能亲的地方亲了个遍，穆云像是盖完章一样昂起头，自顾自偷乐了一会。
嘿嘿，她赚了。
困倦再次上涌，穆云强撑着精神揉揉眼睛，再次查看好感……
嗯？有波动？
她看了眼熟睡的裴清黎。
大悟。
原来亲脖子会加好感，记下来记下来。
为了严肃验证，穆云决定做多次实验排除意外因素。
时间太久，她跪得膝盖酸疼，干脆爬起来拍拍衣裳，转而上了榻低头去亲裴清黎的脸侧和脖颈处能露出来的肌肤……并且很有原则地绝不拉开衣服去亲更深处的部分。
忙活了一通，穆云再次查看——怎么开始波动了？
穆云困惑观察了一会，可她实在有些困，打了个哈欠暂时把这奇怪的事放在一边。
总归最后的好感还是比之前高一些的，说明亲亲有效……
没等想更多，穆云很丝滑地在榻上睡着，意识沉浸在黑甜的梦乡中。
良久，窗外鸟鸣婉转，静谧的室内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喘息。
在另外一边的床榻上，裴清黎不知何时睁开眼，耳根发红，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颈，似乎还能感受到潮湿柔软的感觉。
指尖像是冒着火，所有被触碰的地方都像是烧了起来，由此蔓延烧灼着裴清黎的全身。
喉间抑制不住粗重的喘息声，裴清黎最后将手向上移，捂住了自己的唇，压抑住过于粗重的喘息。
朦胧似幻梦一样的际遇让他无法思考更多，只有在看到身边的少女时才能确定之前的一切不是幻梦，而是真实。
裴清黎转过头，仍然捂着嘴，湿成一簇簇的睫毛微颤，眼尾发红，目光在周围无措游移后还是忍着羞耻看向熟睡的少女。
穆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