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戳破想法之后, 太后的脸色微僵,像是为自己辩解什么似的急急说道:“四年了,哪个皇帝都快二十三了都没有个一儿半女的, 你是皇帝, 有无子嗣关系到的是朝堂局势。”
“我知你心里不会舒服,可我作为你的母亲,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与其过继不知道什么品性的宗室小孩不如选你弟弟,你弟弟和你血脉相连,年纪又小,还听话懂事,你就当是个保底。”
“若你实在不愿,给小齐一个储君的名头就罢了,到时等小齐有了孩子……”
“嗤。”殿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声充满轻蔑的嗤笑声。
太后原本喋喋不休的劝慰之语被打断,有心想要发作,想到自己原本的打算还是按捺下来。
“太后娘娘想的可真周到。”谢霖轩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冷冽,似是凝着数年的寒霜风剑, 听的人骨头子里头都发冷。
“我原还以为太后您是突然想好好养着小齐,给他铺路, 没想到……太后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太后,最爱的只有自己。”谢霖轩伸手不急不慢地拍了两下掌,听得太后面色发青。
没等她出声斥责, 谢霖轩却像是对此间闹剧全然不感兴趣似的冷下脸来, 挥袖迈步离开。
“太后若是闲了,就去佛堂多念两遍佛经,与先帝聊聊天, 就别让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烦扰到您了。”
谢霖轩的身影消失,偌大的空寂殿宇内,太后终于忍不住狠狠拍了拍桌。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闲事?我可是为他好!”太后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心慌,她可还正当年,几十年呕心沥血的宫斗,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怎么可能安心龟缩在深宫里面做一个装聋作哑的无权太后?
她说的是实话!外面有多少人盯着皇帝膝下空虚,打算往上面使劲呢,她可是为了皇帝好。
只有那个位置上坐的是太后的儿子,太后才能是太后。
旁边的宫人不敢对皇帝的行径多言,只得柔声安慰太后,说几句陛下日后自会知道您的苦心。
太后面色舒缓几分,扶额轻叹:“皇帝也不小了,连几句刺耳的实话都听不得,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说着,她摆摆手:“罢了,过段时间再说吧,我头痛的厉害,扶我回去休息。”
——
冬日天气阴冷,冷风如刺骨的刮刀从脸侧刮过,谢霖轩没有上銮驾,只披着披风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原本他没那么生气,他早就知道太后的秉性,如果要论她最爱的是谁,前三名必是太后自己,至于他们,能在太后的心里有个位置就不错了。
谢霖轩原本还以为太后是单纯想着他无子,把谢霖齐立为皇储可能有利益算计,但至少也含有一丝真心。
却没想到,太后全然把谢霖齐当做一个占位置的棋子,一个生育工具,字字句句俱是算计,全无半点真心。
他早已对太后失望了,无论太后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谢霖轩都以为自己只会隔岸观火看戏,可意识到原来尚且受宠的幼弟也能轻易成为太后眼中棋子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愤怒。
为什么天下能有这样的父母呢?
子女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只是为了用血脉亲情连接,抓到手心掌控更好利用的工具吗?
谢霖轩神思不定地走着,突然察觉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往声音来源处一看,冬日的花亭里面挤挤挨挨放着围炉暖炉等物,两个人影正在指着不远处的湖上谈笑着什么。
原来是到疏云宫了。
走近后,原本还正高声说话的穆云见到熟悉的身影,朝他的方向大力招手:“陛下,快来啊!”
谢霖轩慢吞吞地走近,穆云等烦了,快步跑出去把人连拖带拽的拉回来:“哎呀,陛下周围又没什么人,走快点也无妨的,外面太冷了,我们快到亭子里去暖暖。”
被她的力道带往前踉跄走了几步,谢霖轩暗自咬牙,也不知穆云平日吃的什么,力气越发大了。
花亭里暖意融融,角落里面的小围炉上正煮着一壶茶,淡淡的茶香在亭中漫开,配上亭外积雪皑皑的场面,多了几分悠然自得的意味。
一进花亭,穆云嚷嚷着:“小齐小齐,你给你皇兄倒一杯茶。”
随后她又转头对谢霖轩说:“这茶可是我和小齐研究的新玩意儿,里面放了一点梅花花瓣,煮起来有一种特有的梅花香气,味道肯定不错!”
被派去收集梅花的谢霖齐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膛,在一旁小声补充:“花瓣是我去摘的,特意选的鲜嫩新开的花,很好看。”
穆云点头,跟着赞扬起来:“不错!小齐行动力可强了,带回来的花瓣也又多又好。”
谢霖轩好笑地看着他们折腾江南进贡的顶尖茶叶,合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可怜花瓣混成一壶汤汤水水,并不是很想替他们试验这东西好不好喝。
谢霖齐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被煮得略咸发黑的花瓣随着茶水从壶嘴里出来,在茶杯中打了个旋儿,随后安安静静飘荡在底部。
三个人凑头看了一眼,谢霖齐红着脸急急从旁边放着干净花瓣的盘子里拿了几朵,放在茶杯上,掩盖住底下的褐黑色花瓣。
穆云给了小齐一个赞叹的眼神,若无其事给谢霖轩递茶:“陛下来尝一口?”
谢霖轩吝啬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抵着那杯茶嫌弃推远:“大冷的天,你们就在外面玩这个?”
“这么漂亮的雪景当然是要出来欣赏,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天地的这一番美意。”穆云说得面不改色。
废话,谢霖齐又不能跟她回宫里玩,他们两个也只能在外面的公共场合裹着皮裘围在暖炉边找东西玩了。
“你们还真有闲情雅致。”谢霖轩摇摇头,没再揪着这一点不放,看到在穆云旁边乖乖缩着的半大少年,神色柔和些许,说出的话却不是很动听:
“小齐,这周的课业怎么样?昨日的课业先生给了你几等?”
谢霖齐被询问课业有些紧张,但许是别人问他课业相关的问题问的多了,他回答起来也有几分从容:“昨日我的课业先生评论甲等下,先生评价说课业完成得不错,但灵气不足,太过循规蹈矩,没有新意,嘱咐我在这两日假期里多揣摩他人的文章,寻求不足之处。”
“嗯。”谢霖轩点点头,故意问:“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谢霖齐语塞,脸又红了,忍不住低头,嗫嗫道:“在玩……”
穆云看不下去,为小弟打抱不平:“他还是个孩子,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平日里又没人跟他玩,在王府里也天天蹲在书房里面看书写文章,人都要看傻了,偶尔玩玩没什么的。”
谢霖轩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穆云立刻不吭声了。
“说了他没说你是吧。”
谢霖轩毫不客气地用食指戳戳穆云的额头,明明用的力不大,穆云却像是被大力撞到一样作怪“啊”一声故意往后仰倒,谢霖齐信了,着急地伸手护在穆云身后,把人护好后鼓起勇气和谢霖轩小声争辩:“皇嫂是为了陪我,皇兄你、你要戳就戳我吧,我头硬,不怕戳!”
特别有男子气概。
穆云手虚虚护着连个红印子都没出的额头,虚弱道:“没事的,小齐,是我带你玩物丧志了,你皇兄教训教训我也是应该的。”
“皇嫂……”谢霖齐愧疚地看着她。
谢霖轩在空中好笑地点点这两个人,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行了,不罚你们,作什么怪。”谢霖轩摇摇头,自个儿找了壶正常的茶水倒了一杯喝。
穆云立刻精神起来,在谢霖齐惊奇的看着她时若无其事揉揉额头,随后跟在谢霖轩身后好奇问:“陛下,你是从太后宫里回来的?太后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刚刚她还在跟谢霖齐一起猜太后是突发奇想还是另有打算呢,刚巧遇见从寿安宫那个方向来的谢霖轩,正好问问。
谢霖轩动作一顿,余光看了眼一脸好奇跟在穆云身边的谢霖齐,心下复杂。
他收回眼神,目光落在荡起些微涟漪的茶水上,垂眼抿了一口后才开口:“批完奏折之后顺路去请安而已,无非那几句场面话,有什么好好奇的。”
“诶……”穆云有点失望,见谢霖轩还看着他们,似乎在询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发问,当下精神起来,把乖乖缩在一边的谢霖拎出来,摆出一个展示的动作把乖巧小少年展示给谢霖轩看,声音抑扬顿挫。
“在快要步入十三岁的关头,小齐迎来了母亲的关心,学业的压力,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平静生活中突然出现的改变,而他细腻烦恼的小心思被敏锐的我察觉,在一旁悉心劝解,耐心开解,终于与他一同寻找到答案。”
谢霖轩略带讶异地挑了挑眉:“哦?什么答案?”
穆云吞下原本猜测的太后更年期什么的不靠谱答案,深沉地说:“太后,想要望子成龙,让小齐学业有成,成就一番事业。”
“嗯,望子成龙,阿云猜的很对。”谢霖轩在旁边微笑着点头:“不过阿云说的是哪个子?”
“当然是——”穆云刚要不假思索地回答是谢霖齐,就见小齐不断朝她挤眉弄眼使眼色。
想了一下刚刚回答的穆云:——不好!
望子成龙,旁边可就坐着一位真龙啊。
真龙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原本冷冽如寒霜的声音被特意放柔,如暖融融的春风,这春风却吹得穆云心凉凉的:“嗯?阿云怎么不说话了?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总是说完才会发现说错话的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