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至于需要注射的免疫球蛋白和狂犬病疫苗, 她是真的没办法。
医疗这种事情,属于会者不难,不会者瞎操作,可能会要命的一件事。
她前世有个大学同学, 父亲是小学校长, 她同学的父亲就是个凡事习惯了依赖自己的神人, 在八九十年代,他父亲就是看着医生打针,他从来没有学过任何医疗知识,就靠着看说明书, 给她和她弟弟自己打针开药。
她听完都惊呆了。
她连屁股针是打在肌肉上还是经脉里都分不清, 她爸一个没学过医的就敢自己给她和她弟弟打针治疗了?
她同学语气平淡,认为她很有几分大惊小怪:“这有啥?我也会打针, 我爸还会手搓自行车呢,小时候我家的自行车都是我爸去废品站自己淘零件回来自己组装的。”
“那你爸爸动手能力是真挺强了!”陆红阳当时只觉得恍恍惚惚,给她爸竖了个大拇指。
她自己是无法想象, 在没有学过任何医疗知识的前提下,要怎么给身边人打针,往人身体里注射东西, 她记得好像往身体里注射进入空气的话,好像就能引起静脉空气栓塞, 可能会引起死亡, 而这个常识,还是她上了高中才知道的。
她在搜出各种药品的说明书后面, 几乎每个说明书里都标了一句话:要谨遵医嘱,不能自行用药。
可她在看到自己‘拼夕夕商城’内各种药物,却不知道该如何给病人使用的时候, 心里也冒出来一个念头——去学医。
至少让商城内的药品有用武之地。
这也是有前提的,学出来后,得是她一个人的卫生所,要是卫生所里还有其他人,她无法解释她的药品是哪里来的。
要知道,这个年代是有特务的,且对抓特务这件事,抓得非常严,一旦她有超出这时代的东西拿出来被人看到,被人举报,她无法解释清楚家里药品的来源,那等待她的,不光是她自己会出事,可能会连累的整个陆家都家破人亡。
而这是个子女举报父母,夫妻相互举报,人人自危的时代。
想到未来那十年的混乱时期,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决定还是苟命苟好。
她只想平平安安长大,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照顾好自己的外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单身养娃,最多顾及全家,她真没那么大的胆子,顾及到更多的人。
晚上原本是要吃碎米饭的,被丁水英临时往锅里加了一大葫芦瓢的水,煮成了碎米粥。
陆红阳放了很多干贝瑶柱放里面,丁水英又去地里薅了一大把洗干净的马齿苋放里面。
丁水英有种能力,就是任何饭菜,到了她手里,做出来都跟猪食一样。
明明碎米粥、干贝、胡萝卜碎、绿色菜叶搅拌在一起,红的绿的清脆的,好看又好吃,等到丁水英端出来,里面的马齿苋已经成为了灰绿色糊糊状,煮出来的粥有一股难言的腥味,吃到嘴里,粥居然酸的!
酸就算了,还涩!
她吃过大食堂的苦得难以下咽的苦菜粥、荷叶粥,酸的像馊了十天的主食一样味道的粥,她真的是第一次吃到。
她觉得吧,像斜对面姚婶儿那样,把一个很普通的食物做的好吃需要天赋,但像丁水英这样,能把一个正常的食物做的跟猪食……不,比猪食还难吃的,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类做出如此有创意的食物。
陆卫民、陆红月她们全都苦着一张脸,嘴巴、脸皱成了酸橘子,还不敢吱声。
他们突然想到,以前阿爸在的时候,就是阿妈做饭,做出来的味道好像也不这样啊。
但陆红阳没有过去的记忆,以为丁水英做饭天生就这样。
反倒是陆大芬和陆红梅吃的很满足,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大米了,大队里产的一点粮食,大多数都被上交了公粮,只剩下很少一点,和米糠混、树皮粉在一起给她们吃。
一碗温热的马齿苋粥吃下去,她们觉得整个人的胃和肠子都像是被母亲的手轻抚过,身心都被安抚了。
吃完了晚饭,陆大芬还想回去,她不放心三个留在家里的女儿。
可从水埠公社走回五公山乡的范家村,路上没有车的话,起码要走四个小时,中间有很长一段路是没有人的,这种情况下,遇到人不安全,遇到豺狼野兽的,更不安全,丁水英哪里能放她走?
陆大芬在三嫂家里吃了碎米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继续在这里住?况且她还要回去拿钱呢!
她逞强道:“嫂子,没事,真没事,我和红梅两个人呢!我们带上棍子,不要紧的,哪里就会遇到危险了?”
还是陆红阳说:“大姑姑,大姑父已经受伤了,家里就靠你和红梅阿姐撑着了,要是你和红梅阿姐也出什么事,你让下面几个小阿妹怎么办?她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句话,说的陆大芬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地对丁水英说:“嫂子,我已经麻烦你许多了,可这灾年,在你家又是吃又是住,你自己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养,要是大河还在,我二话不说,肯定就住下了,可你也难啊!”
她何尝不知道这时候回去危险?三个孩子在家,但她二女儿都十一岁了,三女儿范红娟也八岁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农村都是半个劳力了,哪里会照顾不了一个三岁大的妹妹?
可她和范红梅两个大人,住在嫂子家,又没带口粮,吃住都是嫂子家,要是平常年景也就算了,可这是灾年啊,嫂子家自己又不种粮食,哪来的多余的粮食给她们母女吃?吃一顿也就罢了,她哪里好意思还住在这里?
丁水英看着明明只比她大一岁,看着却像是比她大十几岁的大姑子。
她还记得她刚嫁过来时,大姑子也才嫁人不过一年,人热情又爽朗,是个说话大声,笑声也很大的姑娘,和她们说话,都是未语人先笑,哪里像现在,整个人都快瘦成白骨精了,身上皮包着骨,才十几年时间,岁月像是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和血肉都吸食干净了,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她拉着陆大芬的粗糙的满是伤口的手。
那是在山上掏竹笋虫时,被切开的竹片割出来的一道道伤口,手上细小的伤口好了又被割破,割破了又好,形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翻开的如同鱼身上鳞片一样的伤痕。
和丁水英常年只在纺织厂上班,手不说多么娇嫩,至少完好无伤的正常手相比,宛如岁月在她手上鞭打出来的一道道痕迹。
她对一旁站着纠结的看着她们的陆卫国说:“卫国,你给你大姑烧洗澡水去。”又喊陆红阳:“红莲,你拉着你红梅阿姐,晚上夜这么黑,不能让你大姑和红梅阿姐这时候回去。”然后对陆大芬说:“你是大河的姐姐,别说大河不在了,你不能走,就是大河在,你也不能这时候走,你要现在走了,真有什么事……”
陆大芬扑在丁水英身上嚎啕大哭。
丁水英也跟着抹眼泪。
范红梅也在抹眼泪。
陆红月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小姑娘,她见大姑和阿妈哭,也红着眼睛眼泪汪汪的扑到陆红阳身边,抱着陆红阳很是不解地说:“阿姐,为什么我的眼睛很伤心,我的心里也很伤心,它们不开心了,呜呜呜呜!”
她被陆红阳养的很好,即使是在灾年里,也总是傻乐傻乐的,像只凶悍的小辣椒,可此时扑在陆红阳怀里,哭的很伤心。
陆大芬听到陆红月的话,赶忙擦着眼泪,用正常的语调笑着说:“看我,是不能哭,把我小月月都惹哭了,是大姑不好,大姑的错。”她过来抱起陆红月,擦着陆红月的眼泪:“月月不哭了啊,大姑也不哭。”
陆红月小手胡乱的帮陆大芬擦着她脸上的泪,扭头对陆红阳说:“阿姐,我想让大姑出去看看外面的春天,春天来了,大家就笑了。”她哭的哽咽不止:“为什么春天要迟到啊?”
在陆红月的记忆里,春天来了,鲜花就开了,到处都是野菜,到处都是绿色和鲜花,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出去挖野菜,笑得很开心。
她不懂,为什么春天还不来啊。
春天不来,大家都不开心了。
陆红阳上前接过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快了快了,春天就快来了。”
今年是旱灾的最后一年了,熬过今年,明年就有春天。
*
陆大芬和陆红梅终归是没有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就轻轻起床,里里外外的将陆家堂屋、院子都打扫了一遍,又将厨房里的鸡屎、鸭屎也都打扫干净,又拎着衣服去了大河的河滩上挖的水沟中,把陆家的衣服洗了,早饭也没在陆家吃,就连忙去了卫生所。
她们去的时候,卫生所还没开门,母女俩就在卫生所外面坐着等。
春天的早上还有些凉意,两人便瑟缩着肩膀,看着狼狈又可怜。
就像这个时代黑白的颜色。
丁水英起的同样早,却没早过陆大芬,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已经洗好晾在那的衣服,心里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厨房的炉子上,早就煨上了碎米粥,那是陆红阳晚上睡觉前放的,就淘洗干净的碎米、玉米碎、小米放上凉水,煨在关了下面通风口的煤炉上,这样煤炉一整个晚上都不会灭,而炉子上的那点余温,会将炉子上砂锅里的碎米煨出米油来。
哪怕纺织厂的大食堂里有早饭,看到这样煮的金黄中夹杂着些白色米花的混着浓厚米油的粥,丁水英都没忍住,盛了一碗吃下。
她也没多吃,家里还有六个孩子,又都是能吃的时候,每人一碗,也就没了。
陆红阳现在的身体年纪小,睡得沉,早上是陆卫国先起来了,先是把陆卫党捞了起来,带他去尿桶里撒了尿,将几个房间里的尿桶拿出去,挑了河水倒入尿桶中搅拌了一下,浇在菜园子当中。
本来打算打扫一下家里的地的,发现都打扫干净了,还以为是丁水英扫的,把几个尿桶洗干净后,又放在院子的边上,喊陆红阳、陆为民她们起床。
陆红阳睡的早,被喊醒也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只是习惯性的在陆红星的屁股那里摸了一下,看有没有湿,然后喊她起来尿尿。
陆红阳起来的时候,看到家里干干净净的,就随口问了陆卫国一声:“大哥,你扫的?”
陆卫国摇头道:“不是,我起来的时候就打扫干净了。”
陆红月也起来了,揉着眼睛大声说:“我知道!肯定是大姑姑扫的!”
陆卫国点头说:“我也觉得。”
陆红阳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去刷牙,给每个人的牙刷上都挤了一个豌豆大小的牙膏:“先刷牙吧。”
她的‘拼夕夕商城’里还没有开通日用品品类,家里的牙膏牙刷都是在供销社买的,陆家的几个小的刷牙都很仔细,轻轻地刷着牙,生怕像丁水英一样,刷牙很用力,一个月就把牙刷刷毛得不能看。
陆卫国刷牙就有些像陆大河和丁水英,使劲刷,觉得不使劲刷不干净,然后就会收获一支炸开了花的牙刷。
陆红阳去厨房将煨熟的碎米加小米粥盛好端出来。
她每天做的粥都不一样,有时候会在碎米里添一把豆子,基本都是本地产的红豆、绿豆、黑豆、花豆之类。
陆红阳自己并不喜欢喝豆粥,但对此时的人来说,米粥里能够加一把豆子,就是很奢侈的行为了。
她是昨天看到陆大芬母女瘦成了一把骷髅,怕她们胃不好,才想着放一些小米在里面,煮出些米油给她们吃,小米的米油养胃,谁知道打开砂锅,看里面粥的量,一看就知道,她们恐怕啥都没吃就走了。
陆大芬和丁水英不在,她就盛了一陶钵的小米粥放一旁,很自然的打了几个鸡蛋,倒在了小米粥中,看着小米粥中飘起的蛋花,她又往里面加了些猪油和些许的精盐,又切了两个咸鸭蛋,除了陆卫党和陆红星的另外四人,一人半个咸鸭蛋。
鸭蛋黄里流着金色的油汁,哪怕不是第一次吃了,陆卫民和陆红月几人依然被里面流出来的金黄色油汁馋的两眼放光。
陆家几兄妹早就习惯了陆红阳在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三五不时地给食物里加蛋花的行为,都吃得喷香。
几兄妹吃过早饭,陆红阳让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送陆红月他们去初小的托儿班,自己将陶钵里的小米粥带着,又拿了个空陶碗,用清水洗过砂锅壁上的米油后,倒入陶钵中,揣着一颗咸鸭蛋去卫生所找陆大芬母女。
临到出门了,她才想起来,卫生所里还有个伤患——范长顺。
不过想到前年陆大芬来自己家借住时,她听到的大姑姑被大姑爷打了的事,又生气的不想给他做饭,拎着篮子就走了。
临到卫生所的时候,想了想,她又在‘拼夕夕商城’买了十斤草籽米和十斤甘肃小扁豆。
草籽米是她刚刚搜碎米的时候搜出来的,商城里的碎米就和她前两年卖的水芹菜一样,现实中有,商城里就有,现实中没了,商城里也没了。
商城里的商家不知道是哪里的,她搜碎米时,里面的碎米已经卖完了,商家重新上了一款草籽米,同样是作为饲料喂给鸡鸭、鹦鹉的,价格却比碎米贵了五倍。
碎米批发只要一块一钱一斤,草籽米却要五块二一斤,比一般的大米还要贵。
可她却不敢拿雪白的精米给陆大芬,搜到有草籽米后,哪怕贵一些,她还是下单了十斤草籽米。
小扁豆则是一种和豌豆没什么两样,却生得扁扁的,仿佛发育不良的豌豆的一种豆类,她们本地不产,她在搜豆子的时候,在对比了其它各种颗粒饱满的豆子后,觉得这种扁扁的豌豆很符合现在干旱天灾,仿佛发育不良的豌豆的类型。
她把草籽米和甘肃小扁豆放菜篮子里,进了卫生所的院子。
卫生所的门已经打开了,母女俩因为没钱了,不知道后续还需要多少钱给范长顺治疗,在给卫生所里打扫卫生。
劳力,是她们仅剩的还能付出的东西。
陆红阳拎着菜篮子进去,喊了声:“大姑!”
把正在卫生所到处擦洗的陆大芬吓了一跳:“你咋没去上学?你来这里做什么?快上学去!”
她是知道三嫂家的几个孩子都有在上学的。
陆红阳将竹篮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下,“我看厨房的粥没动过,就知道你们是肯定没吃早饭就来这里了,给你们送饭来了。”
陆大芬就是为了不在三嫂家吃饭了,这才早早就离开了,谁知道侄女这么实诚,居然还把早饭送到卫生所来了,赶忙说:“好孩子,大姑不饿,昨晚吃了那么多都没消化呢,你赶紧去上课吧。”
陆红阳直接把竹篮里面的陶钵拿出来,倒了一碗在陶碗里,催促陆大芬:“你们赶紧吃,吃完我还要把碗送回去呢,上课要迟到了!”
一句‘上课要迟到了’,催促母女俩不得不吃。
陆大芬还想留一些给范长顺吃,陆红阳也不管她。
她去卫生所后院的厨房里借了一只碗,倒了半碗米粥在碗里,和范红梅吃碗里的粥,陆红阳就顺势去了卫生所的厨房,拿刀将咸鸭蛋一切为二,给陆大芬和范红梅一人一半。
陆家一直都有养鸭,陆大芬从小就吃咸鸭蛋,但看到咸鸭蛋里面的红油还是吓了一跳:“你怎么腌的?咋这么多红油?”又说:“好孩子,咸鸭蛋你自己留着吃就好了,给我们干什么?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陆红阳只是笑。
现在大食堂撤销了,家家户户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养鸡鸭了,只是城镇里面每家每户都限养两只鸡鸭,就是怕鸡鸭吵闹,影响城镇工人休息,从而影响生产。
自从开放了饲养鸡鸭,水埠公社上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养起了鸡鸭,为的就是能让鸡鸭多下点蛋,给家里人补充一些营养。
陆家庄那边也养了鸡鸭,之前他们岛上就各养了十只,但因为当时还是不准私自饲养鸡鸭的时候,他们养了鸡鸭生了蛋都不敢送到供销社去卖,鸡蛋就只能送到邻市去卖,鸭蛋就制作成咸鸭蛋。
只是陆家人腌制咸鸭蛋的手艺都不太行,别人家腌制的咸鸭蛋蛋黄流油,陆家腌制的咸鸭蛋,煮出来的蛋黄是什么样,咸鸭蛋的蛋黄就是什么样,一点油都没有。
陆大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咸鸭蛋了,五公山公社不像她娘家靠着河,鸭子自己就能去河里找吃的,五公山公社现在干的连人喝水都要去竹子河里挑,更别说养鸭子了。
她吃完了粥,捧着空碗去卫生所的厨房里,认真地舔碗,将碗壁上残留的米油全都舔干净了,这才打了井里的水,将洗碗的水也喝了,将碗还给陆红阳。
陆红阳接过就赶紧跑着去上课,陆大芬看到桌上的竹篮子,追着连连喊:“你篮子落下了!”
一提竹篮,才看到竹篮里还有东西,打开里面的麻布袋一看,居然是一袋子草籽米和一袋子发育不良的干豆子。
她连忙小跑着追着陆红阳出去,“红莲!红莲!”
可她哪里跑得过陆红阳?
高小就在从卫生所上去到十字路口,沿着‘十’字路口右边横线一直跑到尽头,就是高小。
陆大芬生怕这是陆红阳自己擅自拿了家里的粮食出来给她,急得要命,拍着大腿说:“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一边喊就一边跑,追都追不上!”
她知道路的尽头有学校,知道水埠初中和高中在那里,却不知道陆红阳就读的高小也在三年前搬到了那里。
追不到陆红阳,她又连忙往陆家去,陆家的门都从里面关起来了,只有院子门不是从里面栓的,而是从外面锁的。
很明显,陆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出去了。
陆大芬看着嫂子家的木门,叹了口气,又拎着往回走,忽地想到两年多前,她来三嫂家住的时候,离开时三嫂塞给她的两块钱,心里顿时又酸又暖,五味杂陈。
红莲一个半大孩子,自己肯定不敢自己拿家里粮食的,还是这么多,肯定又是三嫂看她日子难过,叫红莲拿给她的。
她眼泪簌簌往下落,紧紧握着竹篮子的手柄,回到卫生所。
范红梅小心地走到陆大芬面前,“阿妈,红莲阿妹给的啥呀?”
陆大芬擦去脸上的泪道:“是草籽米和豆子,你三舅妈叫你阿妹送来的,我一边喊你阿妹,她就一边跑,我去了你三舅妈家,家里早没人了,都上学去了,门锁着,我想放回去都放不回去。”
原本范家有她和范长顺去竹林里掏竹笋虫,范长顺在五公山公社建水库,也是有工分和包两餐的,哪怕吃的不好,也总饿不死,现在范长顺被野猪拱伤了腿,还咬破了头,修水库的活肯定是干不了了,不仅没了工分,家里还要多一张嘴巴吃饭,范家一下子就更为艰难了起来。
她打开装着小扁豆的袋子,手捞了一把灰绿的小扁豆:“这豌豆都干瘪成这样了,你三舅妈家估计都没多少,还拿了这么多给我们。”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干瘪成这样的豌豆,明显是受了干旱影响没长好。
三嫂家就两分自留地,就是两分地全部种了豌豆,也产不到一百斤,更别说还是干瘪的豌豆,能有个五六十斤都算是老天开眼没让老百姓绝了收了。
范红梅打开装着草籽米的袋子,看着里面黑的、白的、黄的、褐的,各种颜色的草籽、谷皮、小米混杂在一起。
她不由惊呼了一声:“这么多草籽米?”
陆大芬将袋口重新扎起来,叹了口气说:“怕是她们自己粮食都不够吃,还匀了这么多粮食给我们。”
要是粮食够吃,哪里会到外面撸这么多草籽回来当粮食吃?这么多草籽米,几个孩子不知道要撸多少草籽,手怕是都要撸破皮才能撸出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