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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59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59章

  陆奶奶毕竟不是只有陆大河一个儿子, 事实上,在他出生前,她都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只是他正好是个龙凤胎, 陆奶奶对他的关注比对陆大江多些罢了, 那也是关注陆大芬胜过于关注陆大河, 后来他娶了炭山队长的女儿,成了有城镇户口的工人,这才一跃成为陆家最为重视的儿子。

  现在这个儿子没了,她还有别的儿子, 她肯定也要为别的儿孙们打算的。

  三儿媳有工作, 是城镇户口,连带着她的孩子们, 每个月都有供应粮和票证下发,他们在农村,想要弄点票, 千难万难。

  不过这些票,她也没打算和另外几个儿子儿媳妇说,这事如果让他们知道, 到时候难保不会为了钱起龃龉。

  老太太打算的很好,正好家里要建房, 本来正月就打算开建的, 正好赶上了干旱不下雨,从开春到现在, 全大队的人就一直在挑水灌溉,没闲下来过,光是这一项事情就累得半死, 自然也没有其它闲功夫去建房了,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有省里领导赔偿的这笔钱,家里就可以建个大些的房子,最好是青砖瓦房,这样等后面的儿孙大了,要娶媳妇,也不至于没地方住。

  丁水英不知道陆奶奶的那么多想法,知道政府还补偿了这么多钱和东西,忙去借板车。

  公社里有板车的人家不多,恰好圆脸大婶家就有。

  圆脸大婶听说她来借板车,就把大食堂的事先交给了自己同事,忙跟着她回来,打开了院门,拉了板车出来给丁水英,还问她:“要不要我过去给你帮忙的?”

  丁水英向来逞强惯了,说:“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圆脸大婶看她这样子,跟了上去:“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就你这脾气,要不是东西太多太重,你挑都挑回来了,哪里会过来接板车?肯定是东西多到你挑不完,挑不动。”

  不得不说,圆脸大婶很了解丁水英了。

  丁水英见她这么说,又客气了两句,两人和陆奶奶一起去了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里工作的人早就出来看热闹了,见丁水英拉了个板车过来,也都过来帮忙往下面搬东西,司机师傅也帮着搬。

  他可是知道,这年轻女人就是种出了粮食卫星的高产土豆大英雄!

  对于省里那边给了陆家这么多东西补贴,有人眼热,却没有眼红。

  开玩笑,也不看看人家拉走了多少土豆,两万多斤啊!

  这才补偿了多少东西?满打满算,看着也就五百多斤的样子吧。

  那搪瓷盆、搪瓷缸、热水壶确实是好东西,可这样的好东西,公社里谁家没有?还不至于到眼红的程度,也就是现在是灾年,大家看到那好几袋的粮食,才心生羡慕,要是平常年间,没有谁会羡慕陆家被拉走两万多斤粮食,回来五百来斤的粮食的。

  东西全部搬上板车,一个板车都没装满。

  周书记怕路上出现什么麻烦,还特意叫了两个民兵去帮她一起拉,于是就变成了民兵在前面拉,丁水英和圆脸大婶在后面扶着车,到了陆家,两个民兵又帮忙将东西搬到陆家,这才离开。

  板车也还给了圆脸大婶,圆脸大婶将自家院子锁好后,就立刻小跑着回大食堂去了,一路上都有人问圆脸大婶什么事。

  圆脸大婶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笑呵呵的,但任何人都无法从她嘴里获得一丁点的消息,问她,她就说:“我就是帮忙推下车,我不知道哎大姐!”

  “我不知道哎小阿妹!”

  “我不知道哎婶子!”

  偏偏她长了一张十分面善的相貌,任谁看着她那张和蔼的笑容,都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在背后嘀咕着:“姚福康那婆娘嘴巴是真严,从来不在外面说三道四,你想从她嘴巴里得出点消息,比开那蚌壳都难!”

  圆脸大婶一走,陆家就只剩下陆奶奶和丁水英两人。

  陆奶奶也不含糊,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丁水英:“这是上面领导奖励的五百块钱,你和老三一百,其他三家一人一百,我和你阿爸分一百。”

  丁水英知道陆家庄那边想要挣钱很难,她自己每个月有三十五块五的工资,倒是不惦记陆奶奶手中的钱,推辞道:“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陆奶奶往她口袋里一塞:“给你你就拿着,你这里还有六个孩子要养呢,下半年就是三个孩子要上学,花钱的地方难道就少了?”顿了顿,陆奶奶又补充了一句:“领导还给了我一点票,你有工作,又是城镇户口,每个月都有票发,我就不和你分了,回去我也不告诉那几个,我就自己收着。”

  丁水英微微皱眉,对陆奶奶之前没告诉她这事,现在才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给你的你就自己拿着花,我自己有,不想要你的。”

  陆奶奶一听三儿媳这话,就知道之前她瞒下这事让三儿媳不舒服了,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说:“唉,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平时没有票,看到供销社里有酱油,都买不到一瓶。”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丁水英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她自己是出身工人家庭,家里好几个工人,从小就没缺过钱票之类的东西,结婚后她虽没有工作,陆大河却是有的,陆大河没了,她又有了纺织厂的工作,可以说一辈子就没有短缺过钱票,无法体会陆奶奶他们去供销社,想买瓶酱油都买不到的心酸。

  陆奶奶又开始分配剩下的东西:“其它东西我也都分成五份,你们四家一家一份。”她拿出一双解放鞋,解开系在一起的鞋带,递了一双给丁水英。

  丁水英这次没有拒绝。

  她自己有鞋穿,但她不擅长针线活,家里几个孩子,只有老大陆卫国勉强穿着陆大河的鞋子,陆红阳穿着她过去的破鞋,鞋子前面大拇指全都顶在外面了,她也不会缝,就老大陆卫国自己,拿着根针,缝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这双解放鞋哪怕现在陆卫国穿不了,等再过两年,他就能穿了。

  陆奶奶又去扯布,被丁水英拦住,说:“布就不用给我了,我在纺织厂工作,还能少了布吗?你全部带回去给卫忠卫华他们用吧,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要说亲了吧?”

  陆奶奶其实也没打算给丁水英布,但话却不能让她来说,她脸上的皱纹如深秋的菊花般舒展开,说:“本来今年就该相看起来了,可今年不是有旱灾吗?有姑娘的人家倒是急着嫁姑娘,可这时候谁家敢多娶一张嘴巴回来?”她叹了口气,“希望下半年的年景要好些吧。”

  又说:“你不要布,这精面粉你多分些。”

  在陆奶奶看来,陆家庄的人吃粗粮吃惯了,这些杂粮、黄豆、黑豆什么的,就带回去自家吃,丁水英毕竟是炭山工人家庭长大的,吃的都是供应粮,肯定精细些,就把富强粉这样的精贵粮食多分丁水英一些。

  这样好东西分给了丁水英,陆家庄那边也得实惠,一举两得。

  丁水英每天都要工作,确实没有时间去处理豆子,闻言点头说:“也别都给了我,你和阿爸年纪大了,也多吃些精细粮食。”

  陆奶奶听儿媳妇这么说,脸上都笑开了花,不住地点头:“哎,哎!”

  分好了东西,确定陆奶奶一时半会儿东西搬不走,丁水英就和陆奶奶一起把东西搬到了丁水英房里,因为丁水英房门是有锁的,陆红阳和陆卫国的房间没有锁。

  正好陆奶奶看到院子里有个能装东西的大瓮,就把那个破瓮搬到了丁水英房间,两人将面粉连着麻布袋一起装到陶瓮里,见陶瓮上有一块是破掉的,她就拿了麻绳过来,一圈一圈的缠上去,又去厨房拿了个木盖盖在陶瓮上,上面压了个沉甸甸的石头。

  这样就不怕老鼠进去把面粉给霍霍了。

  至于其余的玉米面、杂粮那些,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婆媳两人拿着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到了房梁上挂着,看着就像是现代人家屋里挂的拳击袋。

  做好了这些,丁水英就不能在家里多待了,她锁了房门,把家里的大门钥匙给了陆奶奶,就赶忙回厂里上班去了,留下陆奶奶在陆家。

  陆奶奶家里家外看了看,先是拿着大扫把,从陆红阳的房间开始,就里里外外的全部打扫了一遍,然后擦桌子,擦堂屋放着热水壶的茶几,一边擦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唉,这妈妈去工作,不在家,家里哪里还像个家啊,茶几上都一层灰,也没人擦,卫国、红莲两个孩子,平时也不知道洗洗擦擦,还是年龄太小了啊!”

  堂屋擦完了,又去擦厨房。

  擦来擦去,觉得三儿媳妇家里,还是少了两个大缸和一些腌菜坛子。

  这个季节,正是腌制咸豇豆和酸菜的季节,他们农村谁家不是几大坛子的咸豇豆腌上了,等到了冬天,正好可以做菜吃。

  自己三儿媳家,她里里外外的看了,还什么都没有!

  三儿媳的房间她也看了,还是去年她和红莲进去给她床下面的地窖放土豆粉时的模样,一点都没变过。

  “也多亏了一家子吃供应粮,不然要这么过日子,真是要饿死的份。”老太太叹气。

  看着院子里的蔬菜瓜果,因为没人打理,长了很多荒草,蔬菜瓜果结的也不好,她就又忍不住手痒,将她看着觉得不舒服的杂草、辣椒苗、茄子苗下面多长出来枝干,全部给去除掉,然后将这些杂草枝苗在院子角落挖个长长的坑埋掉,这些埋下去的杂草就是肥料。

  等忙完了这些,老太太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就自己用玉米面,摊了点玉米饼子吃了,然后再锁上门,将钥匙送回给丁水英,自己回家。

  去了省城这么多天没回家,家里的几个儿子媳妇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了。

  陆奶奶到家的时候,院子门是关着的,人都不在家,去挑水上工去了。

  现在粮食越发紧张,人人都是凭工分去大食堂吃饭,要是不好好上工,扣的工分,就是他们的口粮,在这种灾年的特殊时期,没有人敢不好好上工了。

  尤其是当初偷懒的那些人,都被大队长逮住狠狠地整治了一番,当初勤快干活的人,例如陆大湖,也被提拔为了小队长。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陆大湖不认识字。

  不过整个建设大队,识字的也没几个人,就连大队长认识的字都有限的很。

  陆奶奶家院子是锁的,原本按照她矫健的身姿,爬过院墙是没问题的,可自从她家院子加高到一米三,上面又用竹片扎了高高的篱笆之后,她想爬墙回家就不可能了,于是只能坐在自家院门口等。

  陆大奶奶出门随便往老三家门口看了一眼,看到陆奶奶坐在自家院门口,惊叫一声:“哎哟,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咋不说一声?还在大门口坐着干啥?咋不来我家坐坐?快过来坐,别坐门槛上了!”

  陆奶奶摆摆手:“我不去,我就在这坐一会儿,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把我腿都走断了,我现在动都不想动一下。”

  “那你也没喝水吧?”陆大奶奶连忙从自家水缸里舀出一碗水来给陆奶奶喝,她们这里也不喝烧开的水,都是井水。

  陆奶奶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石上,接过碗就咕咚咕咚,一碗水喝完,这才缓过了气来,然后嫌弃地看着自家院子说:“院子修这么老高的,害得我爬都爬不回去了。”

  陆大奶奶接过陆奶奶递过来的碗,白了她一眼:“人家白给你修这么高还不好?以后在院子里建个猪圈鸡圈,狼都偷不走你家猪和鸡鸭鹅。”

  山边的人家最不好的一点,就是晚上经常有狼群下山偷猪偷鸡,大晚上的偷的猪叫,鸡飞狗跳,偏偏他们明知道有狼来偷猪偷鸡了,他们都不敢打开门来驱赶,只能一次又一次修缮猪圈鸡笼,修的结实一点。

  有的人家,干脆晚上就把猪放家里厨房的柴火垛那里睡。

  陆大奶奶又问她:“咋只有你回来了?老三和大海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喊你们去帮着种那什么高产土豆吗?不要你们种了?”

  陆奶奶喝了水,人也缓过劲来,说:“我哪里知道?突然就说让我回来了,留老头子和大海继续在那里指导他们种土豆,种土豆还用指导?不都那么种吗?也不知道他们要我们知道啥子。”

  陆奶奶很是不解。

  陆大奶奶也不解。

  陆大奶奶压低了声音跟陆奶奶打听:“你快跟我说说,你家那高产土豆种子哪里买的?回头我也叫我老头子买点儿去。”

  陆家人还算长寿的,陆大爷爷都五十八岁了,人都还在,很多农村男人,四十几岁就没了。

  陆奶奶闻言神色黯然,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说:“老三买的,我们也不晓得他从哪里买的,要是晓得,政府里不就找土豆种子源头了吗?还要我们指导种植做什么?我们懂什么?”

  陆大奶奶见一下子戳到了陆奶奶的伤心事,也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她们说话的功夫,别的邻居也看到了陆奶奶,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立马往河边跑,一边跑一边尖着嗓子大叫:“四姐回来喽!四姐回来喽~!”

  四姐就是陆奶奶的名字,也是村里和她一起长大的老人对她的尊称。

  现在没有出去挑水灌溉,还留在家里的,就只剩那些已经干不动活的老人了。

  村里老人都知道‘四姐’是谁,但年轻人不知道,老人就站在自家防水台上面,向下喊:“大山!大山!告诉你大湖小队长一声,他阿妈回来了!你们三阿奶回来了!”

  这个‘三阿奶’是跟着陆爷爷的排行叫的,陆爷爷行三。

  陆大湖和陆大江他们一听陆奶奶了,都高兴地想往家里冲,但陆大湖是小队长,要带头干活的,他不能走,陆大江是个特别会偷懒的货,是被记工员重点盯梢的对象,他稍一动静,就被记工员盯上了,喊他:“陆大江,你不好好挑水,想往哪里跑啊?”

  陆大江赶忙说:“我家院子锁着,我给我阿妈送钥匙去!”

  记工员一点不听他瞎扯,厉声说:“送个钥匙叫你小儿子去不就成了?非得你去?我可跟你说好了,你敢走,我就敢扣工分!”

  陆大江被记工员说的讪讪的,不服气地说:“行行行,叫我家卫家去给他阿奶送钥匙行了吧?”想了想,又有些不甘道:“我家卫家才多大?他拿着钥匙我不放心,别丢了,到时候我们一家都进不了家门了。”

  记工员懒得搭理他:“那叫你家红花去!”

  陆大江前面生了两个女儿,陆红菱和陆红花。

  陆红菱现在都拿六个工分了,陆红花拿四个工分。

  问题是,这只是陆大江想要偷懒的借口,家里钥匙根本不在他这,在陆大湖的媳妇那里,因为陆大湖的两个孩子年龄还小,每次出门,陆大湖的媳妇儿都是最后走,都是她锁门。

  被拆穿了他想偷懒真相的陆大江也不气馁,喊一声:“红花,去喊下你小阿婶,就说你阿奶回来了,你赶紧回去给你阿奶开下门。”

  陆红花人文静,还有些呆呆的模样,闻言居然挑着自己的小桶就往家里跑,气的陆大江在后面骂:“水桶放下,水桶放下你不会啊?”

  陆红花却根本不听她爹的话,继续挑着水桶往陆大湖的媳妇那里跑。

  她们离的都不算远,陆大湖媳妇早就听到村里来人的喊声,拿了钥匙就给了陆红花,陆红花又挑着水桶往家里跑。

  陆大江就在后面跟身边人抱怨:“二丫头这性子一点都不像我跟她阿妈,这么死心眼,偷懒都不会!”

  记工员看这小姑娘这么实在,也没扣这小姑娘的工分。

  陆红花一路挑着小水桶往家跑,陆奶奶远远看到,连忙站起身:“你慢点儿,慢点儿,别跑!”

  陆红花并不是个活泼的性子,见到陆奶奶,喊了声‘阿奶’,就把钥匙给了陆奶奶,开了门,她把两小桶的水挑进院子里,然后就拿了葫芦瓢来,给自己家院子里种的蔬菜浇水。

  之前种在院子里的土豆已经挖了,这是重新种上的夏季蔬菜,黄瓜、丝瓜、豆角、辣椒、茄子一类。

  陆奶奶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藏钱。

  四百多块钱和票,她从床底下靠墙的床头的位置下面,掏出来一个窄口小陶罐,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放在床上重新数了一遍,然后将一卷钱,细细的卷好,再包上油纸,再一层一层的麻布,最后塞到一个竹筒里,竹筒放入陶罐中,上面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样可以最大的减少钱票被老鼠啃咬掉的可能。

  再将陶罐塞到床底下,用床头柜挡着。

  床上剩下的一些钱,她又一层一层的包好,又塞到一个竹筒里,小心地藏到她的大木箱子里面,再将木箱子锁好。

  下午干活,陆家人都心不在焉,尤其是陆大海媳妇和陆卫忠、陆卫华等人,他们都担心陆大海,毕竟陆家种的那些土豆属于私下偷偷种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陆大海他们被带走,他们总怕陆大海他们出什么事。

  现在陆奶奶回来了,他们就想回去问问陆奶奶,陆大海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什么罪。

  晚上陆奶奶是去大食堂吃的,到了大食堂全都是问她家的高产土豆种子的事的,都想问问能不能匀给他们一些。

  陆奶奶自然都说全都被政府收走了。

  大食堂的人见陆奶奶这么说,也是没办法,毕竟他们也是亲眼看到陆家的高产土豆种子,被人一担一担的挑走的。

  可因为陆奶奶种出了高产土豆这事,还是让她在整个建设大队都出了名,大食堂打饭的大娘,给陆奶奶打了满满一勺浓稠的粥,还对陆奶奶眨眨眼。

  陆奶奶自然是不会推辞,笑得见牙不见眼。

  现在在大食堂吃饭,都带抢,不抢,到最后就只剩下一点渣子,打到碗里,不到半碗粥,不够吃,晚上就饿肚子。

  在大食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闷头喝粥,一碗粥恨不能直接从嘴里倒进胃里,然后一个个的抱着碗开始舔,舔干净了也不洗,放在大食堂里,下回这个碗他们接着吃。

  没办法,大河的水位离岸边下去越来越远,想要挑水都要走长长的上硬下软的河滩,十分困难。

  陆家人一吃完饭,就立刻回家,问起陆奶奶的省城之行来。

  “阿妈,我阿爹呢?还有大哥咋没回来?他们把咱家那么多土豆都拉走了,就没补偿点东西给咱?”这是陆大江,他最好奇陆爷爷陆奶奶和陆大海在省城得了些什么好东西了。

  陆奶奶白了这儿子一眼,无语道:“就你眼皮子浅,没怪罪我们私自种土豆就不错了!”

  陆大江闻言有些失望,然后就看到陆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钱出来。

  陆奶奶没有把钱全部拿出来,而是拿出了二百块钱。

  她拿出二百块钱,自然也是有她道理在的。

  她指着桌上的两百块钱说:“这里是两百块钱,除了这钱,上面还补贴了五百斤粮食,这高产土豆是你们三弟三弟妹种出来的,现在东西都在你三弟妹家,我已经做主分了一半的精面给你们三嫂了。”她眼睛看着家里的儿子儿媳们:“至于这钱……你们嘴巴也严实点,出去别对外乱说。”

  陆大江兴奋地立刻就要去拿钱,被陆奶奶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他手背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服气地说:“阿妈你干啥呢?两百块钱,我们分了,不是一人五十块吗?”

  陆奶奶淡定收起钱,起身就开始找鸡毛掸子。

  陆大江的儿子陆卫家特别有眼力见的拿着鸡毛掸子过来:“奶!奶!给你!”

  “好大孙!”陆奶奶接过鸡毛掸子就朝陆大江打了过去,陆大江一边抱头鼠蹿,还不忘一把抱起他儿子,把自己儿子顶在了自己脑袋前。

  陆奶奶投鼠忌器,这才气的放下了鸡毛掸子,骂道:“都三个孩子的爹了,还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还不快给我把卫家放下来!”

  陆卫家被自家老爹顶在脑袋上挡鸡毛掸子,一点不害怕,还笑的咯咯咯。

  陆大江顺手就把儿子陆卫家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拉过长凳坐下。

  陆奶奶坐下去,这才说:“卫忠、卫华他们也大了,娶妻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我原本想着建三个房间也就够住了,现在有了政府补贴的这两百块钱,我就想一次性建个砖瓦房,公社不是有水泥吗?听说这水泥不怕水淹,到时候我到你三弟妹的娘家问问,他们有没有水泥厂的关系,看能不能买几包水泥回来,建个水泥砖瓦房,以后也不怕水淹,到时候建成三开的,大海、大江、大湖三家一人一个大开间,大开间再分成四个小间,等卫孝、卫义、卫家、卫红他们大了娶媳妇,房间都是现成的,我和你们阿爸操劳一辈子,也算是为你们都把大事给解决了。”

  老太太真的是想得长远了。

  几个儿子儿媳妇听了这话,也都不做声,不说要分钱的话了。

  陆家本来就没分家,根本不可能分钱给他们,但若是建成了砖瓦房,那到时候他们的儿子结婚,女儿嫁人,娶亲都要好娶些,自然没人有意见。

  更重要的是,水泥砖瓦房啊!那可是村里独一份!

  他们三家一人一个大开间,那多气派啊!住起来都宽敞不少。

  老太太看向两个儿子三个儿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陆大江媳妇此时给陆大江一个劲的使眼色,见陆大江不懂,她着急地问陆奶奶:“阿妈,粮食在三弟妹家放着也不好,我们时候去挑回来?”

  她自己山里出来的,山里田地更加稀少,日子也更为困难,她以己度人,有这么多粮食放在自家,时间久了还能有粮食在?早就被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这才着急!

  陆奶奶多清明的心思,一看二儿媳,就知道她在想啥,放下水杯说:“明天下工后,大江和大湖两个把船扛到河沟里,从河沟里划船过去要快一些,只是公社那边也干了一大片,停船的地方不好找,你们还要好好看看哪里好停船,别找了个河滩就跳,到时候人陷在河滩里面出不来,大晚上的都没人能救命!”

  陆大江和陆大湖想到那种情况,也是打了个寒颤,刚才说话的二儿媳妇更是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巴,生怕婆婆说让她也跟着去。

  她一个山里出来的旱鸭子,要是掉到水里,真的是死鸭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陆大江和陆大湖两人也被陆奶奶说的有些害怕,他们倒是不怕水,就怕不清楚深度的河泥,主要是他们对公社那边的河滩不熟悉,不知道哪里的河滩能走,哪里的河滩不能走。

  且不说他们白天都要上工不能离开,就算白天能离开,他们也不可能在青天百日的,就挑那么多粮食回来,那不是惹人眼吗?

  此时二儿媳妇咬着唇,也说不出先把粮食放丁水英那里的话了,别说她不放心,陆大江也不放心啊,生怕丁水英把他们的粮食搬到丁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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